《弈者》泥作花

216、逢生 三座城和一

　　乜列图华朝利箭飞来的方向看去，几名女子跃至空中以各自的剑交叉搭台作为临时着力点，一名男子居然站在这样的着力点上精准射出利箭撞开弯刀。
　　百里弘深发箭后空中一个翻身落到马背上，他离开后，阿璃和听雪闻意以及花氏姐妹刚好支撑不住立马抽剑同样一个翻身落下马背。

　　夏轻染坐在大马上，一脸肃杀地看向前方，她身旁身后皆是怒目而视的将士，明明是一个弱女子，却让人望而生畏。
　　赵行舟听到利器相撞的声音，习武人的敏锐让他快速反应过来，连忙左手搂紧苏汗，右手握紧问君剑一个挺身跃了起来，在身旁楼烦士兵来不及反应一剑挥去将身边人连排放倒，带着苏汗快速跑向围守薄弱的地方。

　　乜列图华大吼：“先杀了他俩！”
　　离得近的士兵攻击赵行舟，他一手牵着苏汗一手应敌。夏轻染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箭朝楼烦射去，乜列图华哂笑，外围是重骑兵，根本不惧。可下一瞬惨叫响起，最外围的士兵倒下一圈，与此同时马蹄声也越来越近，有人冲过来了。

　　为保命他与步六孤往后退，周围的士兵也跟着往后退，赵行舟也边打边趁势隔离，他本就受了重伤，又带着一个不会武的人，杀了几个楼烦人后连手都在抖。苏汗见状心急如焚，不敢出声，怕乱他方寸。

　　就在他实在撑不住了，才提起剑突然肌肉一阵酸软垂了下去，一柄弯刀朝他们砍来，他有心提剑手却不听使唤，心中大骇，想把苏汗推出去，他却紧紧抓住他的手。无奈闭眼将人箍进怀里挡在苏汗前面。

　　没等来想像的疼痛却听到铁哭相击的声音，回头一看，赵行渊挡开那柄弯刀后一枪将人刺/穿，狠狠将尸体挑出老远。
　　他回头痛快地说：“王兄，杀畜牲得兄弟齐上阵！”

　　赵行舟心中震颤，眼中灼热，看着他有些恍惚。苏汗连忙伸手搂住他的肩让他半靠在自己身上，对赵行渊说：“二殿下小心，我先扶他走。”

　　魏省之连忙护卫，郎游霄和申屠坤也杀了过来，甫一见到这二人，苏汗和赵行舟皆愣了一下，四人目光一触便分开，两人愧疚两人诧异。郎游霄和申屠坤只管给他们开路，二人愣了一瞬立马相携离开。既然赵行渊没有背叛雍国，那他二人自然听主行事。

　　他二人退出来后夏轻染没了顾虑，下令冲散楼烦军，乜列图华不知她为什么能对付重甲兵，怕折在这里，连忙下令撤，于是溃散而逃。
　　七安和千英卫带着士兵分别在不同的城门追击，几路人马一直打到后半夜，终于将楼烦军赶出城外几十里。
　　**
　　夏轻染和百里弘深等人来到承乾宫时赵行舟治伤后小睡片刻惊醒过来，苏汗一直守在他身边，期间命人把雍王的尸体带回来安置在宫里，又派人去追一路逃亡的人。
　　听到禀报二人连忙出去，赵行舟和苏汗对着他们重重地行了一个大礼，夏轻染和百里弘深扶起二人。

　　赵行舟望向赵行渊欣慰地松了一口气，赞赏地朝他笑了笑，没有一言半字，但二人皆明白其中含意，互相颌首。
　　夏轻染向二人解释她的布置：“七安和众千英卫镇守在城外，郎游霄和申屠坤带人清理河道，禇将军清点城中战场，乜列图华肯定不会善罢干休，我们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说起这个苏汗终于反应过来，问：“你们是怎么通过万夫关的？”褚礼彰虽回来了，但那里还有士兵镇守，他们想要进入雍国走万夫关是最快的，但也是最险的。

　　赵行渊眸子暗了一瞬，面露忧色地说：“是落苏，她绑了自己为质，若我们击退楼烦还有二心，万夫关的士兵就杀她祭旗。”
　　苏汗震惊，张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当初五国互敌，他想用一国公主挑起两方兵事，当时那个单纯烂漫的姑娘在宴席上说的话虽有人指点，但若不是心中赤诚也说不出那番话，更做不出此等壮举。

　　百里弘深自豪道：“舍妹堪当帼国英雄。”此时的百里落苏和晓月被关在一间冰冷黑暗的屋子，屋里虽黑暗，但她心中光明，她相信王兄和赵行渊会击退楼烦，他们一定会来接她。

　　赵行舟先是震惊随后敬佩，郑重道：“我会传令到万夫关，让他们善待公主。雍国承此大恩，二位以后有需要我定万死不辞。”
　　夏轻染摇头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五国乃至天下所有人的事，我们救雍国也是救自己。”

　　“对了，师妹，”苏汗有些难以启齿，“关于师父你……”他不确定她知道多少，能不能接受。
　　夏轻染平静的神色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沉声道：“全知道了，巡师兄完成了他作为棋子的使命。而我……”她望向百里弘深，他也朝她望了过来，眼中庆幸，温柔。
　　百里弘深握紧她的手，柔声说：“有我在。”

　　室内静寂，在场的人无不因此而波及，回想下山后发生的所有事都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苏汗望向赵行舟，他也看了过来，眸中温柔，雍国受此大劫，他对楼烦恨之入骨，对那个始作甬者不能恨到极点的唯一原因就是他带苏汗下了血枫关。

　　短暂旖情后，赵行舟问，“你们没见过楼烦的重骑兵，怎么会有对付他们重甲的武器？”他在这上面吃的亏最多。

　　夏轻染回答：“是罗明。熙虞之战时我怕函崤关会攻许国，一直派他守在边境，楼烦攻打函崤关时罗明见敌方攻势凶猛，潜入后方察看，得知重骑兵的事向我禀报，连续十几个昼夜赶制一批破甲锥箭。”

　　当夏轻染得知这一连串的事也许是一个巨大阴谋时又遇熙虞之战和楼烦破关，深恐五国落入外族之手，于是传令罗明提防楼烦。

　　函崤关开战后罗明一直派兵侦察两军，看到战况惨烈，担忧楼烦野心勃勃会进入许国于是将楼烦的消息尤其是他们的军队上报给夏轻染，希望她能当机立断做出防御。
　　熙虞之战结束后夏轻染一方面让关成扬驻兵虞国，另一方面安排夏国臣子入虞，只为彻底掌控虞国，再回熙国解决百里弘景这个心腹大患。

　　夏、熙、许、虞都在她的掌控下，她才敢安心入雍驱敌，否则五国不能齐心，不但不能驱敌反而加速灭亡，这片土地就真的是外族人的了。

　　收服四国后她同样派了三路大军来应对楼烦的三路大军，一路由龙横天带着他手底下的将士奔赴铜雀关支援延边邑和绶岭邑。这两座邑城兵力不足，好在两邑齐心，向叔弥死守，再加上匹娄翻越高山沙漠也需要时间，而熙国碏上城到这两邑距离最短，当龙横天赶到时，向叔弥已经牺牲，两邑即将灭城时一支天兵神将降临了……

　　其次便是夏轻染和百里弘深这支军队，他们由千英卫和百里弘景手下的人组成，从碏上城一路东进向万夫关出发，直入何墟城救危。但他们在万夫关遭遇阻碍。夏轻染传信至关中将士，言明只为驱走蛮族，绝不觊觎雍国。守关将士知此时犹如倒悬累卵之危，且首将不在这里自然不敢放人进来。

　　百里弘深拿出和万夫关相邻的三座城池作为交换，坦言若他们驱走蛮族后还赖在何墟城，他们则可直取三城。守关士兵犹豫不决，不敢冒险。
　　这时一直被护在中间的百里落苏突然驾马冲出，抢了百里弘深手里的版籍和文书直奔垓心，雍军的箭口直刷刷地指向她，她朝雍军大喊道：“我是熙国小公主，北王最宠爱的妹妹！我愿作为人质扣押在此，若他们食言，你们大可取我性命再拿三城！”

　　百里弘深在原地急喝：“落苏，你回来！”他不敢上前，他是武将若冲上前他们的箭就会发射，首当其冲的就是落苏。
　　她回头，寒风吹起鬓角乱发，水色襦衣在寒风凛冬里生机盎然，赵行渊想拉她的手还僵在半空，红着眼隐忍着颤抖直直地看向她。她调皮地笑了一下，冲他们道：“你们以为我吵着闹着要来只是因为任性耍小性子吗，王兄，我听到你和轻染的话了，你们想拿三座城池通关，又考虑到万夫关太重要他们不肯，要么打进去，要么留人质，这就是我不得不来的理由。”

　　百里弘深痛心，他以为她任性地跟来是不想呆在碏上城亦或是担心他们，却没想到她早就打定主意。
　　“你回来，”他心中酸楚，喉中有些哽咽，“三城不够我还可以再拿三城，就算留人质也轮不到你，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打进去。你从没见过这些场面，会害怕的。”

　　“王兄，没有人生来就会面对战争，我可以享乐，但也能担责。死的人已经够多了，若我一人可以挽救更多的生命，落苏愿意。”
　　她又朝雍军喊道：“当年你们太子戏言以万夫关为娉替父求娶，如今我王兄为大义而入关，我自该来见见的。三座城池，一个公主的命，我敢给，你们敢不敢接，别让人小瞧了万夫关的威名！”

　　士兵互相对视询问，一阵交头接耳后为首的点头让她自己走过来。雍国正处于生死存亡之际，与其被楼烦占领不如让他们占领，万一真是援助，说不定能救雍国。

　　百里落苏下马正欲往前走晓月打马而来，近前也下了马要跟着一起去。主仆二人朝他们看了看从容走向雍军。
　　百里弘深急得想上前又被拿捏命脉，只得在原地勒马踏蹄，威胁她快回来。久不出声的夏轻染呼出一口气，欣慰劝道：“让她去吧，她现在是一国公主而非在你面前撒娇任性的小姑娘。”

　　百里弘深安静下来，看向那个瘦弱的背影疼痛的心逐渐蔓延一种自豪，他护在羽翼下的小花终究长大了，能独自面对风雨，他该高兴。

　　走到雍军面前，百里落苏主动伸出双手，晓月也照做。雍军验看落苏手里的文书和版籍，确认上面的玺印后，拿了麻绳将二人捆得严严实实的。
　　被牵着绳子走时她回头看向赵行渊，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有些话她想跟他说，可如此情境，若无缘不说于他而言也是一种退路，如果还能见面，她一定告诉他，他不止是朋友。

　　雍军开了关口，百里弘深带着大军鱼贯而入，百里落苏站在城墙跺口看着长长的队伍尽数入关，再慢慢走远，直到人群和天光一起消失。士兵过来将她押走，关进一间黑暗寒冷的小屋。

　　第三路大军则是罗皓光和海余。夏轻染把罗皓光留在枯骨原就是为了让他统领焦括留下的兵力，帅婍点了部分士兵带着焦括和三百勇士的遗体回虞国，罗皓光遵照夏轻染的嘱咐领着士兵去许国补给，然后和领着海威加士兵的海余汇合，他们的任务是去支援罗明。

　　这一条路是最远的，这个战场又有楼烦重兵，罗明此时撑得艰难，罗皓光忧心忡忡，日夜兼行，希望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