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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共死 第五场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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乜列图华在瞭望台看到城内变动时了然他的计谋成功了,于是全力进攻,几座城门烽火连天,硝烟弥漫。雍军这边虽已查清根源,但感染的人有些许传染性,中招的士兵和百姓也多起来,他们的战斗力大大减弱,连雍王也披挂上阵,意欲血洗耻辱。
他虽老但气性未灭,王上上阵士气大增,有了一小段的胜利。可是他们的人数远少于楼烦,再加上打了这么久又遇中毒情况,没过多久就露败相。
这时乜列图华大举进攻,重骑兵以自毁式地破城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战法鏖战两天两夜后终于攻破雍王镇守的那座城门。
最恨雄心依旧英雄却迟暮,看着正当壮年的步六孤他不愿相信自己真的就老了。可事实摆在眼前,楼烦军大肆冲了进来,杀成血人的步六孤正踌躇满志地朝他走来。
雍军一步步后退,楼烦源源不断地冲进来将他们包围,周围糊味刺鼻,血与雪混肴不清,入目皆是残肢断体。雍王疲惫地喘出一口气,眼中三分不甘三分无力再加四分愧疚,他深知何墟城在劫难逃。
步六孤用生硬的雍国话嘲道:“看到我大漠的勇士没,这都是你们的功劳。”
雍王知他指邯城铁矿的事,当年的事已无法算清,恨就恨在没有斩草除根。他单手转了一下长/枪,将枪缨上的血水甩出不少,冷酷的脸毫无惧色,提气喝道:“一个没有来处的蛮族敢妄想我们世世代代创造出来的乐园,孤死了还有吾儿,你们永远也别想染指!”
“哼,”步六孤冷笑一声,“死到临头嘴硬,何墟城一灭,五国何惧。”
雍王有些后悔没听苏汗联合他国的提议,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他们几国激战后还有余力吗,就算还有战斗力面对如此强敌他们是出手还是自保亦或求饶犹未可知,还不如自己轰轰烈烈地战一场。
“知道你们为什么百多年都没打进来吗?”
步六孤以为他真的能说出什么隐秘,遂问:“为什么?”
“那是因为你们弱!”
步六孤被戏耍,恼羞成怒,提起弯刀指向他狰狞道:“我一定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
雍王不屑一笑,随即布满风霜的脸变得冷峻坚毅,铿锵道:“孤只会站着!”眼神突敛,与身旁士兵对视一眼先冲了上去。这些士兵见王上无惧死亡也都没了怯意,反正都是死不如多杀几个。
双方人数和力量悬殊几倍,却靠着胆色厮杀几个时辰,乜列图华得到这边破城的消息,当即将相邻城门的兵力抽调一半出来齐往这边进城。
楼烦军如蚁攒蝇集地越汇越多,雍军越来越少,直到只剩雍王一个。步六孤赌着一口恶气,誓要把他打趴下,但他就是不肯跪下,直到力尽血干濒死之际捡起地上的雍旗像一棵挺脱的白杨一样迎雪屹立,怎么也打不弯他的脊梁。
步六孤收到乜列图华的令让他快点杀进城与他里应外合,彻底破了何墟城,碍于任务在身他弃了与雍王的较量,留下睁着双眼怒目前方手持雍旗的雍王尸体像天神一样顶天立地地站在那,天地苍茫,流风回雪,皓气荡然。
冲进城的楼烦兵越来越多,他们如洪水一样倾泄各个角落,见人就杀,遇障便烧。这里的消息也四下传开,赵行舟正在和乜列图华对阵,他这边也打得艰难,得到恶耗一下子没压住,当即吐血。
连血迹都来不及擦叫了几个士兵去传他的令,下令禇礼彰带着剩下的人护着城中百姓和宫中人逃离。能逃多远算多远,总不能全死在这里。
禇礼彰得到命令立马撤离,城中巷陌四通八达,每股小队都护着一些官员和百姓,告诉他们只管逃别回头。
没了后顾之忧赵行舟甩开膀子大杀四方,箭如飞蝗般铺天盖地地射向敌方,但凡爬上城墙的楼烦兵都被他一□□/穿。乜列图华恨得牙痒,拿了他的大弯刀纵身上马跃入阵中,以此来增加士气。
楼烦兵一看大王都上阵了全都不怕死地往前冲,双方往死里打到天黑攻势才慢下来。天虽然黑了,但城里的战火烧得连远处城廓都照亮,堆积如山的尸体更是暴露在众人眼皮底下,兔死狐悲,每个人都笼罩着死亡阴影,又不得不跟死亡对抗。
打到后半夜时步六孤带兵冲了过来,赵行舟腹背受敌,不得不抽调一些人去挡步六孤,如此城门的防守就弱了。乜列图华大喜鼓舞士兵,说他们就要胜利,只要攻破这座城门,雍国便无人可挡。
楼烦军士气一下子又被激发,撞门登墙无惧生死,雍军反而因前后夹击而心生怯意,如此悬殊下,雍军范围渐渐缩小,很快大量楼烦兵上了各处城墙,城门也被撞得摇摇欲坠,没过多久便被汇合的楼烦兵开了城门。
乜列图华纵马踩着尸体入城,最后因尸体太多无法前行而下马走进去。赵行舟在挡步六孤,他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眼看着楼烦兵越过他去向城门也无力阻挡,凭着狠劲和恨意连刺步六孤几枪。乜列图华赶到时接下赵行舟的攻击,受了重伤的步六孤这才得以喘口气退下。退下时用楼烦话说:“大王,小心这小子。”
乜列图华一看步六孤惨状心下骇然,不过仍轻蔑地用雍国话说:“老子都死了儿子还能撑多久。”
这句话无疑是往赵行舟伤口上撒盐,杀红眼的他咆哮道:“我要你们偿命!”不顾伤口流血,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杀向乜列图华。
乜列图华没想到会激他如此,也不再打嘴仗,专心接招。连过几十招他才明白步六孤为什么要叫他小心了。但他统领这么多部落靠的不仅仅是阴谋诡计还有实力,他从众多兄弟中杀出重围,又在收服各部落时所向披靡,一身精壮肌肉和伤口便是他坐上那个位置的底气。他庆幸自己正当壮年,哪怕眼前这小子凶悍他也有把握能战胜他。
是人就会累,双方开始慢下来,乜列图华示意赵行舟看他们越来越少的兵,蛊惑道:“放弃吧,你们迟早会败,若你投降我会留你一命。”
赵行舟的枪刃绞住他的大弯刀,骂道:“狗贼做梦!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无法再进攻的乜列图华不得不反方向转出被他绞住的弯刀,眼看油盐不进的人气得愤愤不平起来,“天下强者居之,凭什么你们守着辽阔富饶的土地,而我们就要世世代代挨饿受冻!既然老天不公,那就逆天而为!”
“狗屁!你想吃饱穿暖那就去创造!”赵行舟提枪冲上去,“我们祖祖辈辈创造出来的财富你们有什么资格来抢!”
乜列图华看似要接招却突然弯腰滑过去与他错身,在错身之际用弯刀砍向赵行舟背后,他反应过来连忙回枪,还是晚了一步,刀风劈向右后肩,开了条口子。
“哼,黄口小儿大言不惭!若不是你们守着好地方哪有如今的富饶!易地而处,换作我们比你们更能创造财富。”
“哼,腆颜无耻的老贼,”赵行舟回头看了一眼流血的肩膀,暗中蓄力,“我们遇山凿山,遇水疏水,沙海变绿洲,从茹毛饮血到精耕细作,哪样不是靠双手创造出来的。”
音落人便冲了上去,乜列图华赶紧提刀,两人相遇时赵行舟却偏了半寸,枪擦着弯刀柄落空。乜列图华立即将弯刀打横,死死地压住他的长/枪。
这时被禁锢的赵行舟突然意味深长地冷笑一声,右手用力往上一抖,枪刃朝上甩去,左手以迅雷之势接住枪刃,将长/枪弯成半圆立马松开左手。
枪刃往后弹去,乜列图华反应过来连忙躲开,但是回弹的力道太重,尽管他偏开脸,枪头还是弹到他的头盔上,咚地一声,耳中翁鸣不止,周围瞬间安静。
步六孤在他周围杀其他士兵,看到这一幕连忙过来挡在前面。好一会儿过去乜列图华才恢复过来,但左耳听不到声音,里面有热流淌出,只剩右耳里嘈杂一片。
“可恶!”左耳失聪的他怒气填胸,目眦欲裂地暴吼,“你们五国自相残杀,我这是帮你们解决问题,等我占领这些就再没有争执了。”
赵行舟嗤之以鼻道:“你什么时候见过主人打架狗能上桌的?!”他们五国始终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哪容这些畜牲来叫唤。
乜列图华气得连连下令:“将他们全杀了!给我上!杀了他,杀了他!”楼烦兵快速聚集,十几个人攻雍兵三五个,步六孤也调集周围士兵全都来杀赵行舟。
赵行舟早已做了赴死准备,城中总有人会逃出,他们涌向他处落地生根雍国就不算亡。而且他心中的那人也走了,他了无牵挂,既然发了誓就做到,如此死而无憾了。
这一片因太多人聚集,庭燎照得亮如白昼,喷出的热血与空中的冰雪相交,瞬间融化雪花,一片片清白的鹅毛雪落到头上、身上、地上又和鲜血交融,泥泞成浆。
将近天亮时这座城门的守城士兵全部阵亡,赵行舟也精疲力尽,浑身湿透了不知是血是汗,伤口已经麻木,只知道像机器一样不能停。
乜列图华见状知他已是强弩之末,和步六孤遛着他玩,最后二人合力将他打趴下。倒下的赵行舟仰看天穹像一巨口落下无数冰花。
这样也好,心里反而轻松起来,伸手摸向腰间问君剑,血尽而亡,他做得到。楼烦兵纷纷靠陇,他也等着最后一跃然后杀到血尽而亡。
突然一阵马嘶穿透千军万马急切地传来,乜列图华与步六孤散开一条口子,路尽头有人纵马过来,再细眼一瞧居然只有一个人。
赵行舟也翻身趴在地上透过缝隙望向来人,人影近得前时激动起来,脸部颤抖 ,嘴唇翕动,一寸寸地爬向来人。
苏汗下马一脸无畏地走向乜列图华,平静问:“不介意多死一人吧。”
乜列图华看了他一眼让路,赵行舟急起来,斥他:“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听话?”
苏汗走向他,在他身边蹲下,赵行舟撑坐起来,看着他又气又疼。苏汗伸手摸向那张只有双眼还闪亮的脸,温声笑道:“来陪你同生共死。”
他在后方坐阵,得知雍王阵亡后恐全军覆没,于是和苏家人护送人离开。禇礼彰也得了赵行舟的令护送百姓离开,他就知道赵行舟要一个人留下了。为了给雍国留下希望,他和苏羊弓带着苏家人将学子们以及儿童先送出去,褚礼彰也在边打边逃的情况下带了一些人出来,其他小队有些全亡,也有逃出来的。
后路如何谁也不知,望着这些历经战火害怕无助的脸孔苏汗心里百感交集,和父亲告别一声后,慌称有办法救太子折返回来。赵行舟闻言未语泪行流,又怨又喜,心揪得发疼。
同生共死是他二人之间的脉脉温情,他人无法感同身受,楼烦人更无暇观看,围在他们身边的楼烦士兵不耐烦地在后面抬脚踢向苏汗,他闷痛一声往前倒去赵行舟接住他,二人滚落地上。
他们躺到地上一人平静视死如归,一人心痛哭到发颤。苏汗紧紧握住赵行舟的手,笑道:“谋士向来只忠一人,你躲不掉了。”
赵行舟仰顾四周豺狼,认命了,如果这是他们的结局,那就不留遗憾。他侧头望向他,眼中是化不开的深情,问:“如果下一刻我们就要死了,此时此刻,你最想做什么?”
苏汗会心一笑,牵起他的手往上缩一点,以手肘撑地支起他上半身,倾身靠近赵行舟,然后压上他的唇。
四片嘴唇相触,没有旖情,嘴里全是血腥味。赵行舟瞪大双眼,惊讶过后嘴角隐笑,抬手摸住他的后脑勺。两人无视他人目光,相濡以沫,只想在临死前让彼此知道自己的心意,在这尸山火海中增添最后一抹春色。
乜列图华从最初的惊讶过后恢复平常,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既然同生共死那就成全他们。士兵得到示意举刀上前,意欲让他们这样死去。
二人虽然有所感应,但结局已料,能相拥而死了无遗憾,所以连动都没动一下,只等弯刀落下,他们真正的生死与共。
弯刀高举然后一瞬间落下,就在快到苏汗头上时,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从上斜下飞来撞开弯刀,与此同时一道清冷带着不容拒绝的女子声音传来。
“师兄,未到绝境,怎能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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