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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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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纠本想随便糊弄过去,从脑子里搜索记住的说辞中比较合理的敷衍一下。但他转念想,也许徐惜阳会跟他一起看这些花絮呢?到时候徐惜阳一定会问他是不是真的,他就可以跟徐惜阳产生更多有趣的互动了。同样他也想到了,说完理由后,围观群众一定会爆发出一阵大笑。
褚纠是对的,程允瑞的笑声尤其猖狂。
好在第四个问题很正经,也不怎么难以回答。不知道是谁问的,问他会不会看书评。
“会的。”褚纠从善如流,“我看见过一个最有意思的书评,是这么说的:看似高高在上、以囚禁他人‘痛苦’为乐的闻溪,其实才是被这些痛苦囚禁最深的人。他永远无法走出自己给自己建造的囚笼,亲自画地为牢。”
褚纠爽朗地笑起来:“很有趣对吧。类似的书评真多呀,我很开心大家都这么有想法。不过,我就不说我的看法了,毕竟这本书创作出来以后,它和闻溪就都不属于我了。”
“如果非要你说出自己的看法呢?”程允瑞好整以暇地插嘴。
褚纠意外地看她一眼,倒是没拒绝这个问题。
“那,我也说点真心话吧。”他用力看向摄像头的屏幕,熟悉他的程允瑞和唐笠立刻意识到,褚纠接下来要说的话,应该是说给某个人的。
是徐惜阳吧。她们两个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对方的暗示。
“听着,故事没有不俗套的。关键在于你。你从中得到了什么、你是否因此而有所改变、你怎么样定义它,你如何,你看到的故事内核就如何。”褚纠认认真真道,“我写故事,我从不写别人的故事——故事可以容纳我,故事可以证明我的存在。所以我写故事,全凭我本人的意愿。
“故事是死的,但我们是活着的。文字有生命,文字的主人是我们。人的精神和文字的生命相结合,让人伟大,让人不朽。这是一个……双向奔赴的浪漫过程。我希望,你可以享受它。”
我把你写下来,这个世界就会认识你。每一个记住我的人,都同样会记住你。
褚纠温柔一笑,恢复了平静的神情,说:“好了,最后一个问题呢?”
“最后一个问题,”唐笠按住程允瑞的手,问了个与先前计划毫不相干的问题,“有关于新书的计划吗?”白从弦刚要说话,却听见褚纠发出一声感叹。
“这个问题,问得真及时。”他笑笑,说,“有的。有关于新书的想法。”
“具体说说?影响吗?”唐笠接着问。
褚纠挑一下眉,说:“还是有点影响的。不过,可以透露一些内容。”
他环顾四周,最终目光定格在摄像头上。他依然试图透过那里,看见另一个人。
“这次的故事,是为他人而写作的。”
此话一出,全场骇然。毕竟,褚纠才刚刚说过,他不写别人的故事,结果转头就说,他要为另一个人而写作。
唐笠深吸一口气:“这次呢?书名有想法吗?”
这是以亲友的身份在问了。
“嗯。”褚纠抿嘴,看着有些羞怯,“《xxx在寻找》。”
这个xxx,除了徐惜阳,唐笠和程允瑞想不到其他任何人。
所以,新书的名字是,《徐惜阳在寻找》。跟他的上一本书,不说风格统一,起码大相径庭。
“期待你的新作。”唐笠目光灼灼,“期待再一次合作。”
褚纠轻笑:“当然。”
采访结束后,褚纠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无奈地走到程允瑞和唐笠身边。
“呦。”程允瑞朝他眨眨眼,“19啊,这回可是动了凡心了。”
“也不算。”褚纠只矜持地说了这么一句,就看看时间,说,“这都晚上七点多了,我不跟你们看剪辑后的版本了,到时候给我发一份就行。”
“怎么,赶着回家和小惜阳过圣诞节啊?”程允瑞调侃。
“也不是。”褚纠狡猾一笑,“今天是他的生日。”
唐笠和程允瑞当即异口同声道:“今天?!”
“你怎么不跟我们说一下?”唐笠严肃道,“这是我们认识他的第一个生日欸。”
“你管呢。”褚纠独占欲十足,“今天我得跟他一起过。你们明天再祝他生日快乐吧。”说着,褚纠摆摆手,拎起一旁的衣服往外走,边走边说,“噢对了,明天的话,别忘了祝他圣诞快乐!”
“什么圣诞快乐啊?”白从弦纳闷道,“你们在说什么啊?为什么不叫上我?”
“小孩子一边待着去。”非单身狗的程唐二人对视,程允瑞毫不客气地赶他。
“我才不是小孩子好嘛!”白从弦大声道,“我有喜欢的人欸!她和我在一起以后,我就是真正的男人了!”
“是是是,”唐笠拱了拱手,“你快去追求她吧,祝你早日成功。”
——
褚纠心情愉悦地给徐惜阳发了条消息,接着,他去蛋糕店拿了他订的蛋糕。
是个方形的巧克力蛋糕,整体都是乌漆麻黑的,唯独最上面,褚纠让人做了一只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的白鸽。
黑白对比相当明显,愈发衬得那只鸽子“活”了起来。
褚纠满意地带着蛋糕往家走,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徐惜阳,亲口跟他讲生日快乐。
这是他们共度的第一个生日,徐惜阳的第一个生日。
褚纠喜欢这一天,不仅因为今天天气好、工作顺利,更因为这是某个人诞生的那一天。
平安夜出生的孩子,一定会一生平安的。
徐惜阳一定会长命百岁、快快乐乐。他经历了那么多磋磨,也该轮到他当一回胜利者了。
上楼时他很激动,其实褚纠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但心情好自然是好事,反正他归心似箭。
要不是怕蛋糕的造型被他的动作带得坏掉,褚纠早就不顾形象地跑起来了。
上楼时来了一通电话,一看是陌生电话,褚纠连接都不想接。
他推门进去时,屋里漆黑一片。那一刻,被情绪推着往前的褚纠不由自主慢了下来。他甚至怔在门口,望着黑洞洞的客厅发起了呆。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开灯?徐惜阳已经睡了吗?
屋里暖气足,熏得他混乱不堪。他屏住呼吸,轻轻打开了路过的每一盏灯。
他把蛋糕和一束鲜花放在茶几上,往屋里走去。
太安静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好像这里就只有他自己。
褚纠在家里转了一圈,他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详的预感自他脑海中浮现,水波般不断扩散着,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晕乎乎地跪倒在地。他强撑着精神倚住一扇门,呆呆地倚着。
过了片刻他才挪到客厅,发现蛋糕盒里的蛋糕已经因为温度融化了。
最上方的巧克力奶油融成一滩粘稠的水,鸽子一头栽进去,溺水般窒息着。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不详,尤其,褚纠幻视中,沾了巧克力的鸽子,浑身都在流血。
褚纠反应好久才记起来他应该打电话,从口袋里掏手机成了技术活,期间,手机从他手里滑下去好多次,让他不胜其烦。
还有一个陌生电话一直骚扰他,褚纠直接把那个电话拉黑了。
他拨打电话,一刻不停。没有人接。褚纠咬牙,抓起车钥匙就冲下了楼。
平时很快就到达的电梯,这次磨叽了五分多钟,按捺不住的褚纠腿一蹬,扭头往楼梯冲过去。
但接下来要去哪里呢?徐惜阳的家?还是他工作的店?不知为何,褚纠就是有一种感觉,那两个地方,都没有他要找的徐惜阳。
但他还是秉持着不肯错过的心情,先去了距离较近的那家盲人按摩店。
店门是关着的。褚纠抖着手打了门上留下的电话。店长说,他们在聚餐,而徐惜阳呢,他,他居然早就辞职了。
“几,几号?”褚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看起来很脆弱,比那只栽在巧克力汤里的白鸽还要脆弱。
“辞职日期吗?”店长说,“20号呀,他说他要回家乡……”
褚纠挂断了电话。回家乡,回什么家乡。如果徐惜阳回了家乡,那这几天和他缠绵的是什么?鬼吗?
但店长的话倒是提点了他,褚纠忍着脑海里翻涌的信息潮,努力从中分辨所有与徐惜阳有关、能被他用到的内容。
当他孤注一掷回拨那个陌生电话时,他突然觉得浑身一凉。紧接着,褚纠狠狠打了个哆嗦。他懵懂抬头,只见平安夜的夜晚,没有星星的天空飘下了稀碎的雪花,把月亮都盖住了。
没有月光,路灯白得恍人。
电话刚一接通,褚纠就强忍着内心涌动的悲恸,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平静:“喂。我知道你在搞鬼……是你抓走了徐惜阳,对不对?”
“不对呢。”徐新阳轻声说,“褚纠,不是我抓走了我哥哥,是我哥哥自己走向天罗地网的。”
本就是天罗地网,绕是徐惜阳插翅也难逃。
他在外漂泊的这些年,一举一动全都被徐江山看在了眼里,还被他写在了日记里。
“褚纠。”徐新阳看着桌面上那张照片,呢喃道,“来吧,来我这里。不要给我哥哥添麻烦,让事情节外生枝了。”
至少,总得有哪怕半件事,是顺了徐惜阳心意的吧?
“……”徐新阳长叹一声,打断了那头褚纠的疯言疯语,“你先冷静一点。别让我哥哥难做,来找我吧,我送你一件礼物。”
顿了顿,他说:“你就算找也找不到他的,再说了,就算你真的知道他在哪里……但是褚纠,你忍心吗?”徐新阳说,“你忍心让我哥哥功亏一篑吗?你要知道,从没有什么是顺了他心意的。”
那头沉默良久,褚纠说:“给个地址吧。”
褚纠没有妥协。他只是,不想让自己也变成徐惜阳心上的大山。
所以,如果他这么做是徐惜阳所希望的,那就这么做吧。总要让哪怕半件事情,顺了徐惜阳的心意。
——
徐惜阳做过头了。
当他真的拿着刀以后,他才真正明白了,拥有力量到底是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血,到处都是血。温热,灼热,烫着他的心。
黎澍以炯炯有神的目光看过去,徐惜阳拿着刀的手却抖个不停,仿佛要当场晕过去。
徐江山没有还手。他没有还手,他居然没有还手!
他越是不还手,徐惜阳就越是恨,下手愈发狠,愈发疯狂而决绝。
全身都是刀伤,不知道有多少处了。徐江山的嘴里蔓延出汩汩鲜血,他吐出去,喉咙中又涌了新的。
“呵,呵……”他艰难地喘息着,拉风箱般咔啦啦的,“咳咳……孩子,你,也算不上光明,哈……”他是想仰天长笑的,但他笑不出来——到处都是伤,到处都是血,徐惜阳浑身也沾满了血,简直像个血人。
黎澍做他的眼睛,黎澍让他往哪里捅,他就狠狠地捅过去。
一刀又一刀,每一刀都用尽全力捅穿了徐江山的身体。
甚至有一次,他清楚地感受到了刀尖磕碰在地板上的反作用力,震得他手臂发麻。可徐惜阳只是木然地捅着,内心深处燃烧着一团腐烂的愤怒。
太久,实在太久。从十一岁到二十八岁,实在太久了。
他恨不得把徐江山千刀万剐,把他杀掉——杀掉,再一次杀掉。
痛楚和恨的火烧得他浑身的骨头都发着痛,每捅一刀,他就感觉自己高大了一分。
心跳着,如擂鼓,咚!咚!咚!
不曾停歇。
怒火烧红了他的眼睛,徐惜阳每一次的呼吸,都夹杂了浓烈的血腥和无尽的愤恨。
怎么能,怎么能……!怎么可以那样对待一个小孩子……!他在骗人,通通都是骗人的。
他和黎澍说他不恨徐江山,那都是骗人的。
他恨死了,他恨死了。
每一天都是梦魇,每一寸身躯都被污泥包裹,他把所有心事深埋于心……他真的累了。
到最后,徐惜阳踉跄两步,他跌倒在地上,号啕大哭,好像要把这辈子的屈辱都哭出去。
他太痛了,实在太痛。全身都是伤,几乎没有完整的皮肤了。
自童年埋下的仇恨种子,终于萌芽,一刹那变成粗壮的树。
如果可以,谁不想好好地活下去呢?徐惜阳笑了起来,张狂、不顾一切、疯癫而脆弱。
他脸上除了泪就是鼻涕,看起来脏极了。徐惜阳却觉得浑身舒爽。他狠狠地呼出口气,说:“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
“我终于,自由了。”
他安静了下来,细细品味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他弑父了,他却觉得无比舒爽。
“我才不需要什么翅膀。”他四肢展开成大字,往地上随意地铺展开,“我不需要……我只靠自己就能做到。”
徐江山死了。死得透透的。
他死在了徐惜阳的刀下,尽管他从不曾反抗。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反抗呢?
许久,徐惜阳再次痛哭出声。
“我杀人了……”他撕心裂肺地哭着,“黎澍,我杀人了……我再也没有资格活下去……我杀人了……”
泪水从他眼眶里不停地涌出,模糊了黎澍的视线。
黎澍心疼地听着,她想,如果有谁,可以在这时候,切实地把徐惜阳搂进怀中就好了。
被拥抱,就意味着被修复。徐惜阳太需要别人抱一抱他了,不管是九岁、十一岁的小孩子,还是十七岁、二十七岁的大人。
他太需要别人抱一抱他了。
但是不能。因为他杀了人……吗?
徐惜阳哭了好久,久到天彻底黑下去,他嗓子哑了,眼睛也红肿后,才慢慢转变成了抽噎。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他能痛快地哭出来,这比一切都好。
“……”两人安静了许久后,徐惜阳慢慢从地上坐起来,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
他有些恍惚,喃喃道:“黎澍……我是不是,很懦弱,很窝囊呢?”他眼中再一次溢出眼泪,“明明是他,是他一直在欺负我……我报了仇,却哭得那么惨……是我,太懦弱了……吗?”
徐惜阳从没有出手伤过别人,因为受伤真的很疼,非常疼。他全身都是伤,各种伤,他再清楚不过那样的滋味了。
曾经,有一位性倒错的客人掐住他的脖颈,在他几近窒息时往他的胳膊上狠狠捅了一刀。双重痛苦加上席卷的童年记忆,让徐惜阳第一次做出了如此激烈的反抗——他咬了客人一口,然后被负责人毒打了一顿。
他总是挨打。他那么窝囊。但是……真的不想受伤了,太疼,太疼。生命明明是脆弱的,可他一直活着、活着……
“不,怎么会呢。”黎澍心一抽,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不能哭,他们中总要有一个人保持清醒,尤其在这种危险的时刻。
“惜阳,你不是懦弱,也不是窝囊。你不是的。”
“那,我为什么要哭得这么惨呢?”徐惜阳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涕,“我明明,亲手报了仇……”
“你只是,太心软了。”黎澍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虚虚地抱了他一下,心疼极了,“你只是太善良了。惜阳,你一直很勇敢——嘘——”黎澍仿佛预判到了徐惜阳要说什么,轻轻摇头,“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惜阳。一个高中都没有念完的孩子,一个风华正茂时突然失明的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惜阳啊。”
不退缩,明事理,知恩遇,虽然有时候令人烦恼,但更多时候,他只是个可爱又可怜的好人。对黎澍而言,徐惜阳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很爱徐惜阳,不仅仅因为他是她的家人,更因为他值得。
徐惜阳就像世界上千千万万的人一样,他也是个复杂的人。但窝囊和懦弱绝对不能形容他,或许以前的他不够坚强,但岁月磨砺了他的盔甲,现在的他,一定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不是像小时候那样被推来推去了。
“惜阳,恭喜你,你自由了。”黎澍由衷地抹去他的眼泪,赞赏地微笑着,“你自由了。”
徐惜阳从不觉得遇到徐江山是种不幸,他只是想,他或许,还能更好地保护着自己。徐江山真的给了他很多,徐惜阳一直衷心地感恩着。
毕竟,徐江山如何待他,是年幼甚至成年的他都无法决定的,那与他无关。但他永远感激徐江山带他离开那个小地方、供他读书、给他过生日……
这就够了,他已经收取了足够多的报酬。
“……是说,”他缓缓站了起来,由于情绪大起大落,身体都有些乏力,还踉跄着差点摔倒,“是说,我们已经两清了,对吗?”
黎澍冷漠地看着徐江山的尸体,说:“嗯。惜阳,你们两清了。”
——
徐新阳住的地方离褚纠家很近,就在他小区的隔壁几条街。
他很快就赶到了徐新阳的家,敲门时力道很大,还被来开门的徐新阳狠狠警告了。
褚纠沉默着走进去,他看着徐新阳,徐新阳也看着他。
彼此都明白,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话可以说。
“……”实在太尴尬,徐新阳咳嗽两声,没话找话说,“你之前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褚纠冷冷地看他:“有什么必要吗?垃圾信息罢了。”
“那怎么会是垃圾信息呢?”徐新阳心虚道。虽然他确实没发什么有用的东西……但那又不怪他!他怎么知道徐惜阳的过往,又怎么知道褚纠想听什么。
“我还想问你,为什么莫名其妙给我发信息。”
“噢,那个……”徐新阳内心犹豫一阵,说,“是我哥哥……他让我帮忙的。”
“帮什么忙?”褚纠看起来不怎么相信,“帮他骚扰我?”
“那倒不是。”徐新阳摆摆手,让褚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他,他就让我一定要在今天牵制住你……”徐新阳斟酌道,“毕竟,那是我哥哥嘛,他的提议我肯定不好拒绝的,你懂吧?”
“我不懂。”褚纠可不吃他那一套,“你是说徐惜阳找你帮忙牵制我,然后你热心地给予他帮助了?”
徐新阳点点头,一脸坦荡。
褚纠冷笑:“怕不是他说,会把徐江山的遗产都留给你。”
见他把话说得这么不留情面,徐新阳耸耸肩,也懒得装了:“是。就是这样。我哥哥突然让管家联系我,约我见面。然后告诉我,他说他会把徐江山给他的所有东西都给我,一分钱都不要。
“只要我能牵住你,不让你坏了他的好事。”
徐新阳笑得很得意,也是,徐惜阳的计划中,只有他是唯一得到了所有好处的大赢家。
褚纠算算时间,想,应该是他的表白让徐惜阳起了警惕心。他其实摸不准徐惜阳到底要做什么,所以他很焦急。但他不能表露出来——谁知道徐新阳会拿他的弱点怎么样。
接着,徐新阳停顿片刻,从衬衣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从桌面上推过来。
徐新阳静静地看着褚纠警惕地打量他,接着徐徐拿起那张纸,不知是真的不急还是装的,总之,褚纠做足了下马威,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纸。
于是徐新阳想,一切真是凑巧。
徐江山让他去书房,随便拿个什么东西——是不是徐江山早就猜到了,徐惜阳要做的一切。
徐江山有时候表现得很神经质,有时候又很疯狂。徐新阳猜测那可能是在社会底层往上爬时留下的后遗症——金钱和地位把徐江山扭曲了。
他龟毛,控制欲强,疑心病重,对谁都很警惕。连自己平时里生活的宅子,他也要求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按照他的举动行事,在他规定的时间出现在他规定的地点,做着他规定的事情。
比方说,每天清晨,早饭时间一定是六点钟,多一秒少一秒都会让徐江山不快,如果他心情很差的话,那一顿饭谁都别想吃。
初来乍到,徐新阳没少因为破了规定而被徐江山责罚。徐宅像个钟表,他们则在几根针上跳来跳去。那真是个笼子一样的地方,待在里面,好像多待一会儿,就要连灵魂都出卖出去了。
被徐江山逼得要发疯时,徐新阳会想,没准他们就是学校门口小卖铺里五毛钱一抽的那种格子抽奖盒,没准哪天就会从窗户外面伸进来一只肮脏的大手,把徐江山提起来,捏住,撕碎——
某一天,徐新阳十六岁。
他穿着干净板正的校服,没有打领带,安静地坐在餐桌上。面前是一份西式早餐,一旁的挂钟一分不差地指向六点整。徐新阳瞥过去时,分针往前走了一步。
餐厅很安静,只有他和徐江山。徐江山吃饭时不喜欢有杂音,但是那天,一直跟在他身边的管家拿着手机走进来时,徐江山只意义不明地抬了下头,接着他挥一下手,于是管家会意地汇报起来——管家说,少爷发短信来了。
少爷。这个少爷肯定不是指自己,徐新阳再清楚不过。
“是吗?”徐江山应该是笑了的,但徐新阳不能确定,“他说什么了?”接着徐江山又神叨地说,“这么多年,总算给我来信了……他是不是打算回来?”
管家说,并不是。
徐惜阳发来消息,是个威胁短信。他扬言要杀了徐江山。
那一刻,徐新阳不小心弄掉了手里的叉子。他以为徐江山会暴怒,可是并没有。
徐江山这次真的笑了,很开心的样子。
“新阳,小心一点。”徐江山如此规劝他,又同管家亲昵地讲起了只有他们才会明白的话语,“这孩子,还是这么倔。”
“惜阳啊。”接着,他喃喃自语,随着一声闷响,徐新阳眼睁睁看着原本在他手中的餐叉,直挺挺地摇晃着腰,一头栽进了木头桌子中。
徐新阳木愣地看过去时,还能看见叉子柄正细密地颤抖着,好像它也很害怕徐江山这个疯子。
青春期的徐新阳清晰地意识到,徐惜阳是不一样的。
徐惜阳真的很不一样。所以,他才会在徐江山的书房里,面对徐江山的保险柜,只思索片刻,便毫不犹豫地输入了徐惜阳的生日。
也就是今天,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密码是对的,里面的东西很值钱也很重要。其实,用徐惜阳的生日做密码有很多种说法,一般来说,不会有人猜得那么偏,毕竟徐惜阳早就离开了徐家。要不是徐新阳近距离看了徐惜阳和徐江山的相处,他也猜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密码。
但他看见了,于是他猜中了。
而他鬼迷心窍,在那么多重要的东西里,挑了徐江山日记的一页——他也考虑过要不要都带走,但徐新阳还是放下本子,只撕取了其中一页。勾住褚纠,应该用不了那么多。反正,徐江山一死,那些东西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