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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这段话 ...

  •   这段话让他立场坚定地站在了徐江山的对立面,徐江山看着这个孩子,他已经长高了,虽然不及他,虽然很瘦弱,但他看起来很有风骨。
      “真是个好孩子。”徐江山笑出了声,“那么孩子,告诉我,我不爱你吗?
      “我给你的东西你照单全收。我给你的难道不多吗?诚实点吧,惜阳。没有我,单靠你自己和你口中那些爱你的鬼魂,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这么多的东西。
      “贪婪是错误的,孩子。”
      徐江山试图蛊惑他:“你还想要什么呢?孩子。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再说,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你口中所说的、你所憧憬的所谓爱。”他毫不留情戳破徐惜阳幼稚的幻想,“那些只是你脑子糊涂的臆想,所有成年人都知道,这就是个没有爱的世界。
      “只有孩子才那么拎不清,只有孩子才会傻乎乎地追逐所谓的爱!
      “清醒点吧,惜阳。想想这个世界到底给了你什么!需要你出卖身体才能活下去的世界,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你说的那种爱呢?”
      沉默了,室内很安静,只有被徐江山的嗓音震动的空气正鬼鬼祟祟地流淌着。
      徐惜阳好久没有说话,看起来是被说服了。正当徐江山想要乘胜追击时,忽的,徐惜阳露出茫然的神情,无辜道:“可是父亲,出卖身体……不是您教给我的吗?”
      “是您亲口说,我浑身上下只有那个洞有价值。”他歪歪头,空洞的眼睛像是被蛆虫蛀食了,“你把我的世界分崩离析,现在又是在说什么呢?”
      徐惜阳的怀抱张开了。许多礼物从他的双手间坠落,砸在地上,一件又一件,一座小小的废墟在他脚边慢慢生长着,看起来要把他吞没。
      “我当然明白,父亲你能给我更多。”徐惜阳轻声说,“但是父亲,我从没想要过那些东西。只不过……孩子是没有办法独自在世界上生存的。
      “这是个卑劣的事实,只会让你变成卑劣的人。
      “我爱我的身体和灵魂,我热爱生活——我活得相当自在。你看父亲,哪怕你给我设下如此多的关卡,我依然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破碎的自己——我心疼他。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您听见了吗?我说我心疼他。”
      “您是错的。”他面上扬起微笑,如此满足,如此幸福,“但是啊,父亲,您错了。”
      “我的身体,无法用金钱衡量,它只属于我,和我的爱人。”徐惜阳平静地娓娓道来,“我能靠自己养活自己,哪怕我失去了眼睛,我也还有手和脚。我知道了我可以寻求帮助……不是所有人都会拒绝我的求助。这个世界上……”他停顿一下,面颊弥漫了健康的红润,“会有人向我这种人伸出援手——永远,永远都有。”
      “我还清了我的债务,而你买下了我。”徐惜阳说,“我们已然两不相欠。”
      脚下的礼物,他不怜惜也不会轻柔对待,因为那不属于他。
      “说这些鬼话。”徐江山油盐不进地讽刺道,“你不还是靠卖身拿到了钱。”
      他冷冷地注视着逆反的徐惜阳:“你回家来,拿了钱读了书,再找个好工作,然后用赚来的钱达成你现在的目的,不是一样的吗?”
      徐惜阳无声叹息。他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和徐江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哪怕他们当了那么多年的父子,徐江山也永远不可能读懂他的眼睛。
      “那怎么会一样呢,父亲?”徐惜阳轻声说。那不一样的。
      他不能一直活在徐江山编织的梦里,被徐江山的毒素慢慢侵蚀。他得成长,做出自己的选择,拥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拥有掌控自己人生的力量。
      “……我最害怕,”他喃喃低语,“当我失去反抗的力量后,人生的舵才会来到我的手边。”
      如果那样错过了自己人生的舵,那他的人生,还是他的人生吗?
      不,那就不是了。
      有些事情只有亲自走出去才可能明白,就像世界那么大,他只有靠自己一步步丈量,才可能在其中开辟自己的领土,让他可以安居乐业。
      那些混乱狼狈的生活磨练着他的意志,他没有垮下去,于是徐惜阳明白,他已然拥有了不折不挠的自己。
      再没什么比这更重要了。
      徐惜阳用力攥起拳头。他还是那副幼稚的长相,像个乳臭未干的小鬼。可他就是不一样了,有一种明晃晃的改变在徐惜阳身上呈现着,那是徐江山无法忽视也无法否认的变化。
      这个孩子,过去这么多年,他真的长成了一个男人,一个可以撑起自己世界的男人。
      用孩子来形容他,慢慢地变成了一种侮辱。
      “好,好。”徐江山怒极反笑,“那么你说,惜阳,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他一哂,“你那些幼稚而天真的幻想,有实际为你带来什么好处吗?你还是一无所有,没有钱,没有住处,也没有车,更不会有社会地位。”
      “承认吧。”徐江山找到了他的弱点,疯狂地攻击着,“徐惜阳,承认吧!你就是一无所有。”
      面对疯狂的徐江山,徐惜阳再一次叹气。
      “也许吧。”他轻声说,“但是父亲,你难道不觉得……看上去,我比您幸福更多吗?”他故意歪头,摆出纯真无辜的神情。
      徐江山一脚踹飞一个礼物盒,那个盒子狠狠撞在徐惜阳的小腿上,但他一动未动,一声未吭。他倔强而坚定,不曾怯懦,不曾畏惧,好像他的身后站着一整个世界。脑海中,黎澍爆发出一声尖叫。她愤怒道:“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徐惜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冲着她微笑:“姐姐,没关系的。”他原地跳了两下,“姐姐你看,我不疼。”
      但是黎澍还是哭了。怪不得人们都说,女孩子是水做的。那么温柔,那么坚韧,那么包容,可以接纳他的一切。
      黎澍就是生命送给他的礼物,让他不再孤独。
      不再孤独,这就够了。
      动过手后,徐江山慢慢平静下来。他看着那些礼物盒,半晌,说:“那么惜阳,你来说说。你一直在追逐的爱……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让徐惜阳小小地诧异了一下,但对他来说,这个问题是世界上最简单的问题。他从不曾害怕过。
      “我觉得……”徐惜阳的两张脸一齐笑起来,只不过那神情,在黎澍眼里是温情,在徐江山眼里是挑衅。
      他低头,羞涩地笑了一下。谁都不会知道,连黎澍也不会懂,那一刻,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褚纠的名字。
      “我觉得,”徐惜阳说得缓慢而坚定,“爱是,心甘情愿的不自由。”
      父母爱他,祖父爱他,黎澍也爱他。家人朋友都爱他。也许褚纠爱他,那就姑且算他爱情同样圆满吧。
      徐惜阳心甘情愿被他们牵住手,就算他真的拥有翅膀,他也不会飞走。
      “不,那不是爱。”徐江山猛烈地抨击道,“你糊涂了,惜阳啊。到底是谁把你变成了这副恶毒的模样?
      “爱不是自由也不是心甘情愿,爱是背弃!”
      徐江山向前一步,踩扁了那些礼物。他用力戳着徐惜阳的胸口,大吼大叫道:“爱你的人都死了,都死了——!只有我还活着,只有活着的人才配爱——!那些死人那么自私,他们懂什么爱!他们不懂爱!他们为爱打上了背弃的烙印,于是世界上所有的爱都和分离、苦难、死亡深深地绑定了!你的父母死了,你的祖父死了——
      “徐惜阳,你清醒点吧!我还活着,只有我才是爱你的!”
      徐惜阳怜悯地抿了下嘴。他无声后退,慢慢张开了双臂。他虔诚地高举两条手臂,衣袖滑下,露出伤痕累累的小臂。
      “那不是爱,父亲。”徐惜阳虔诚如殉道者,“如果你非要给我这样的爱……我更希望你放我自由。”
      那些徐江山亲自留给他的疤痕,藤壶般吸附在他的躯体上,贪婪地吮吸着他的血液、他的生命。
      那些伤疤不曾让他美得不可方物,徐江山又说了一句错的话。
      它们只留下了屈辱和伤害,而那两种物质,从不能滋养生命。
      那些刺眼的、密密麻麻的伤疤,就是鲸鱼腹部死皮赖脸的藤壶,或是叮在狗肚子上的蜱虫。
      咬死了不肯松口,简直令人怒气冲天。
      徐江山一把拽住他的一只胳膊,用力抓着,留下深深的指印。
      “你不要得寸进尺。”他咬牙切齿。
      徐惜阳缓缓放下胳膊,甩开徐江山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袖。
      “言归正传。”他说,“你给我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从不否认,也很感激。但你对我造成的伤害同样是真的……对此视而不见……很抱歉,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背叛我自己。
      “我不恨你,也不会原谅你,更不可能爱你。”
      不知哪句话戳中了徐江山的心,他死死地盯着徐惜阳的眼睛:“那有什么意义呢?惜阳啊。
      “我们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们是一伙的。”
      徐惜阳嗤笑:“不。我从不曾跟你一伙过。”
      他高傲地扬起下巴,骄傲地说:“我比你强大,这就是事实。”
      我的父母都很爱我,我的祖父也很爱我。
      哪怕他们没能见证我的成长,这份爱也不会因为死亡而消散。
      徐惜阳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再不是当初无助的孩子。他明白了世界就算再危险、让人活得再艰难,只要不放弃,哪怕苟延残喘,也终有一天会意识到,生命之美自心底绽放。
      生命力是勇士的勋章。
      “我活着,这就是我的价值。我被爱着,也去爱别人。”他诉说着一切生命的美好,那在徐江山听来,宛如天方夜谭,“我付出了真心,所以我学会了爱。”
      而在这个过程中,黎澍功不可没。是她用一颗敏感而宽容的心,一步步引导着徐惜阳。她就是徐惜阳的姐姐,她是他的家人。
      而在生命的终章,褚纠跌跌撞撞闯进来,在徐惜阳墨色的画卷上,留下闪耀着柑橘与阳光气息的一抹明亮的蓝色。
      那是天空与海的颜色,也是褚纠眼睛的颜色,同样,那是自由的颜色。
      “我不需要你。所以,请你从我的心上离开吧。”他平稳地说完了自己的结语。
      徐江山笑了。许久后,他开怀大笑。
      “然后呢?”他顽劣地说,“你打算怎么办呢?掷下如此豪言壮语的你,要做什么来践行呢?”
      他笃定地看着徐惜阳,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徐惜阳跟到他身边时才九岁,还很懵懂,没读过什么书,整个人都散发着单纯的气息。
      这孩子做什么都很努力,但在徐江山看来,他身上缺少一种强硬,显得不够狠。
      徐惜阳太软,或者说太善良。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他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原则,有些底线。他不够无耻,他做不了坏人。
      这个孩子缺少一双翅膀,他不应该活在卑鄙而罪恶横流的人间,这里反倒玷污了他——但,亲手玷污这样纯洁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乐趣。
      徐江山用目光描摹着徐惜阳的身形,他瘦了很多,印象里,这个孩子就没怎么胖起来过,永远都是瘦瘦巴巴的,不够看。
      他很聪明,但远比不上徐新阳。有时徐江山也会遗憾,徐新阳来到他身边时已经十三岁了,这个年纪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叫真心。
      徐新阳是他无法驯化、也不能驯化的,那毕竟是他亲兄弟的孩子。但徐惜阳不一样。
      徐惜阳跟任何人都不一样。光凭那双眼睛,徐江山就愿意把世界上的一切都给他,只要他一直看着他,用那双酷似她的眼睛。
      房间里实在太安静,徐惜阳可以听见自己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也许吧,他也许是一只纸老虎,或者泥巴捏出来的小兽。总归,一碰就碎,是种脆弱易碎的东西。
      这也很正常吧。徐惜阳不聪明,相反,他很笨。别人用五分钟能搞明白的东西,他得用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甚至一个小时。他真的很笨,总是缺了一根筋一样跟不上趟。小学、初中这两个人生阶段里,徐惜阳做什么都是吊车尾,学习他不行,运动他不行,交朋友他交不到,连吃饭都赶在别人后面。
      一项不行就努力磨练,做不到就加倍付出。
      他小时候实在太笨了,被欺负时只想着死。
      他受了伤,而害他受伤的人却活得顺风顺水。于是他抑郁了。
      但徐惜阳很快就发现,抑郁并不会让他的处境好起来,不会有人因为他弱而怜惜他。在极度压抑的环境中,黎澍诞生了。
      她陪着徐惜阳慢慢走出困境,脊柱般撑起徐惜阳的天空。如果要徐惜阳说出黎澍代表的意义,那他一定会说,“她是我的家人”。
      黎澍什么都没有改变。徐江山还是会作践他,甚至变本加厉,给他留下了一身的伤。
      黎澍诞生之初,只是一团黑影。什么都不会,连说话都咿咿呀呀的,像个婴儿。于是徐惜阳慢慢地意识到,他得保护黎澍。
      最初,黎澍——或者说那团黑影,是痛苦的承受者。但徐惜阳身上的责任感太强了,他不能容忍有另一个人与他一样被摧折。
      于是某天醒来,黑影不复存在,一个女孩告诉他,她叫黎澍,是徐惜阳的保护者。
      年幼的徐惜阳稀里糊涂接受着一切,他无法反抗。绕是一无所有的他,也愿意为了黎澍挺身而出。哪怕黎澍自称保护者,徐惜阳拥有的权限也远高于黎澍。
      她诞生于1225日,比那时候的徐惜阳要大几岁。她是他的姐姐,他们一起度过了悲惨的童年。
      黎澍什么都没有改变。但她在无形中给了徐惜阳力量,让徐惜阳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理由。在那些更高远的想法遥遥无期时,是他们两个缩在狭窄的里世界,一字一句描摹着遥不可及的未来。
      未来。如此遥远、如此诱惑十足的一个词语。
      而今,已然成了现实。
      于是读了高中后,为了黎澍,徐惜阳永远挺身而出。他的成绩上去了,体能也变好了,他变得很优秀——至少外人看来,他真的是个十分优秀的孩子。
      只是不爱说话,很孤僻,有时候显得甚至阴沉。他更多时候则沉默着,目光放空于虚无。
      黎澍总说,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天也还没有结束。于是徐惜阳学会了珍惜时间,好好生活。
      他的一生变成了一张被撕碎的纸,他和黎澍就利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寂静时空,用生命的胶水慢慢粘合。
      虽然破破烂烂,但看着还不赖。
      黎澍甚至想好了以后读大学要学什么,她希望徐惜阳去学法律。
      只是那太遥远,他们无论如何都到不了那个遥远的目的地了。
      一个连高中都没有读完的男人,一个被压迫的精神病,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到底要如何应对此时此刻的局面呢?他要如何应对徐江山呢?
      他该哭还是歇斯底里,或是不顾一切变成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都不是吧?
      蓦地,徐惜阳说:“活着真好,对吧?”接着,随着徐江山眯起的眼睛,一柄寒意森森的长水果刀从他掀起的衣服里露出来。他在来之前,让黎澍把刀用胶带粘在了腹部。
      动作间刀刺破了他腹部柔软的皮肤,由于衣服是深色的,一时间,居然没有人察觉到他正在流血。
      刀尖沾了血,那是徐惜阳的血。
      此刻,他把刀拿在手里,他意识到自己变成了最原始的那类人——毫无理智,只会动用武力。
      但是那又如何呢?在徐惜阳握住刀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心底爆发出一股巨大的仇恨,仇恨之火烧得他浑身汗毛直立,连头发丝都散发着痛苦的气息。全身的骨头都在疼,他实在太痛苦了。
      这么多年压抑的痛苦在一夕间爆发,肾上腺素飙升,哪管流不流血,徐惜阳这一刻什么都不害怕。
      他张开了嘴巴,面目变得狰狞,从喉咙深处、从他的心底,从那个小小的孩子眼中,爆发出一声绝望而释然的怒吼:“啊——————”
      他紧紧攥住了刀柄,冲着徐江山倾身。
      ——
      这帮人都爱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偷懒。虽然有很多电影本身的片段可以剪成花絮,但程允瑞就是想让褚纠多说点——褚纠有理由怀疑程允瑞是故意想加重他的负担,或者,她就是想让褚纠多干点活。
      作为朋友,褚纠也就由着程允瑞了,毕竟那都不是什么大事,就算程允瑞不说,他这段时间也要一直待在摄影棚里。
      白从弦和程允瑞商量之下,决定单独给褚纠一集花絮。主要是关于这本书的——这算是光明正大夹带私货,但投资方有褚绒,几个主要负责人员都是褚纠的朋友,他本人也参与了电影的制作,所以,程允瑞觉得,多给褚纠一点花絮镜头也没什么。
      毕竟,关于这本书,读者们应该有很多好奇的内容。
      所以这天,平安夜当天,程允瑞和褚纠核对完这一集的内容后,她就会放褚纠下班。
      褚纠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把进度条拖到最后,让他瞬移到徐惜阳的面前,亲口跟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这是我为你过的第一个生日——也许是最后一个,但褚纠绝不会傻乎乎把后半句说出口。
      徐惜阳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真叫人期待啊。
      程允瑞一共收集了五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就让屏幕里的褚纠发愣了。
      闻溪算不算自食恶果。褚纠本想把这个问题往后放一放,但第二个问题也让他沉默。在其后接着问,关于闻溪最初的想法是什么。
      最后,褚纠思索片刻,他目光直视镜头,决定把这两个问题整合到一块。
      他说,出版的版本里,闻溪没有自食恶果。聊起这个,他不由得笑了笑。因为他想到了徐惜阳。
      其实在最初的版本中,褚纠是想把闻溪塑造成一个更疯狂的杀人犯的。他想,如果闻溪活生生地待在这个世界上,那徐惜阳一定会是闻溪最想做成标本的那个存在。
      徐惜阳身上横亘着永恒的痛苦,褚纠觉得他笔下的闻溪,一定会对此有着发了狂的渴求。
      闻溪一定会把徐惜阳高高举起,像对待他的缪斯女神。
      他会让徐惜阳在无尽的痛苦地死去,死去时饱含恨意。
      紧接着,闻溪和爱人之间就会横亘另一条充满痛苦的银河:一份杀人犯的爱,和一份清白的爱。
      “关于闻溪……为什么放弃变态杀人犯这个设定呢,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我相信爱。”这个答案让褚纠想笑,但他忍住了。
      他相信爱,所以闻溪也相信这东西。
      “我觉得,在那样温暖的家庭里长大的闻溪,有能力克制住自己的举止……呃,我是说,正常情况下。”
      “事实上……关于他的爱情,我知道很多读者争议着,觉得那可能不是爱。”褚纠皱了下眉,“唔……比起爱,其实我也更愿意,把闻溪的那种感情描述为,灵魂的共鸣。
      “他被看见了,被看见了灵魂中最赤诚的那个部分。所以他爱上了。也可以说……”褚纠笑了笑,“他是爱上了镜子里干净无瑕的自己。”
      褚纠小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逃到故事里。在那里,他可以是任何人、任何身份,也可以得到任何东西——得到一切。他深知他被故事和其中的人深刻地塑造着,就像他塑造了闻溪,闻溪又会不知不觉地塑造每一个看见他的读者。
      每一次同频共振,都是一种成长——褚纠如此天真地坚信着。
      “出于不可控私心,”褚纠笑着,迷人的蓝眼睛真像深不见底的汪洋,“他爱上了别人。
      “人嘛,在恋爱的时候,总会变得傻乎乎。他杀死了他的爱人,也是出于无法控制的私心。
      “事实上,我不太想讨论他是否自食恶果。因为这事说不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
      他面露纠结,是真的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意外杀了自己的爱人,代价是他自己的生命。”褚纠沉思片刻,尽可能说得清晰,“除却逃脱了法律的审判外,我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可以批评的。闻溪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但他已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以命偿命,这很公平。对于结局,我多嘴,其实我很满意。”
      闻溪杀了人,褚纠是一定要他死的。中间没有法律审判的步骤,也是避免节外生枝——万一闻溪没有死呢?判了死缓,或是无期呢?他可是个精神病啊。
      而这又牵扯到了褚纠的私心:他是想让闻溪与爱人一同赴死的,独活才是对他最大的惩戒。但褚纠也会因此纠结:闻溪杀了人,却依然活着,这就显得……显得被杀的人,很掉价。他到底是创作者,私心讲,褚纠是想成全闻溪和他的爱的。
      所以,思来想去,半殉情式死亡,是这个故事最温柔的结局了——在褚纠看来。
      他可能确实有些三观不正,但在褚纠看来,若无特殊情况,以命偿命是最公平的做法——人死如灯灭,那这个世界就太令人失望了。而所谓特殊情况……比如,徐惜阳如果杀了徐江山,那褚纠觉得这真是做得很对。
      第三个问题,书名的来源。这个问题着实让褚纠松了口气,要是再来个跟头两个那样刁钻的,褚纠怕是会尥蹶子不干了。
      囚,这个字看起来就很绝望。人都是向往自由的,但其中的“人”却无路可退,怎么看怎么压抑,更别说褚纠设计的那个书封,用了大片大片的红色和黑色,杂乱地混合在一起,一个白色的剪影缩在其中,身旁是四根铁栏杆。四个方向都有人在疯狂地捶打那些栏杆,里头的人看着像是抱头痛哭着。
      书封最上方还飘下来几片白色的树叶剪影,旁边以适时的排版放了许多动物或其他东西的剪影,象征着闻溪的收藏品。
      大家都想把闻溪救出来,或者说,因为爱着闻溪,所以可以接纳他,并带着他寻找好的方式,调和他自身的矛盾。
      但问题是,闻溪看不上这样的自己,他接受不了。是他自己把自己困住了。
      书封就透露着一股子绝望的气息,想当初,褚纠特别自豪他设计出了这样的书封,却遭到了朋友们的一顿吐槽:就是太好了,才看得人心理生理双重不适。
      事实上,书名的一个“囚”字,是褚纠阴差阳错取出来的。网上揣摩的那些内涵那些隐喻,在想到名字时,褚纠通通没有想过。
      他只是某天出门吃午饭,那时候年轻,就爱到处跑,也不怎么着急。他喜欢的一家面馆位于一棵树的后头,现在的褚纠甚至想不起来那家店的名字——早就关门不知道多久了。他码字累了出去觅食时,刚好看见那个招牌被挡得只能看见一个“人”,正不羞不臊地倚在树上。于是,低头摸出手机的褚纠在备忘录把书名给敲定了。
      但这种真实的理由天马行空,既不严谨又没什么内涵,跟网上那些头头是道的分析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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