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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虾壳不是虾皮 回忆:甜蜜 ...


  •   宁辞这才注意到许小陈脸上尚未消退的口罩勒痕、额头上湿漉漉且黏在一起的发丝,以及憔悴的眼神。

      相较于三十三天前的那次偶遇,此刻的她明显消瘦了许多,黑色的眼镜框也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微微浮肿、泛着青黑色的眼圈。

      “累不累?怎么瘦了这么多?”她呼吸一滞,轻声问道,生怕有半点冒失。

      “嗯……是有点儿累了。”许小陈刻意避开宁辞的目光,垂眸低语,声音细若蚊呐。

      宁辞倏地蹙眉,回想起上次为等她下班蹲守到九点……如今又看她累成这幅模样,顿时对医院毫无人性的压榨感到不满。

      她很想将许小陈揽进怀里,但不敢;又想牵住那只近在咫尺的手……几番犹豫,还是放弃。

      她最终选择安全地试探:“吃饭了吗?肚子饿不饿?你先上车,我带你去吃饭。”

      许小陈一时愣住,宁辞发出的吃饭邀约,若放在五年前,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可如今再次听到,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在心底自我安慰:今天拼命救回一条人命,是老天爷对自己的奖励。她本不该再出现在宁辞的世界里……然而今天,是老天爷的奖励。

      “你等等我,我去换件衣服。”许小陈如是说。

      这句“等等”,却将宁辞的思绪再次拉回到以前……

      甜甜的恋爱在毕业那年悄然而至。

      宁辞在校外租了房,一边实习,一边陪读。她求了好多次,许小陈也没有答应她和一起住。

      医学系的许小陈当时还在上大五,恋爱最甜蜜的一年,也是保研最关键的一年。

      她需要把全部的精力放在升学上,因此就连两人见缝插针的约会,也常常因实验室的临时任务而被迫中断。

      许小陈每次临时有事离开,宁辞都会撇嘴,满脸不开心。许小陈便会声音软软地哄她:“再等等,乖宝贝~~~今天晚上我忙完,立刻回来找你,还给你带好吃的。”

      “那你今晚还回宿舍吗?能不能在这儿住啊?”宁辞拉着她的手,指腹轻蹭着她手背,舍不得松手。

      “不回。今晚陪你住。”许小陈向她抛个媚眼,“不过你要乖,再等等,我就去忙两个小时,保证一忙完,就坐着火箭赶回来找你……”

      许小陈说完,宠溺地将她拥入怀中,耐心地安抚她不安的情绪。

      随后,宁辞就会欣然陷入“等等”的甜蜜期许中,因为她知道,许小陈一定会按时回来,再温柔地陪她一晚。

      现实中,许小陈重新回到办公室,她脱去白大褂,又用凉水洗了洗脸,镜子中的自己似乎是上了年纪,眼角竟然有了细细的纹路。

      她不自觉地叹口气,或许宁辞只是贪恋于过去的美好?

      或许她一直等待和喜欢的,只是记忆中的许小陈,或许再多点时间,两人就都能从这段不切实际的感情中,自然而然地抽离出来?

      此刻先别想这些了,既然已经答应下来,就单纯地去吃顿饭吧。许小陈脱下白大褂,换上一件淡紫色的简约短外套,下装依旧是宽松版型的牛仔裤。

      这身打扮极为平常,不过许小陈长着一张小巧精致的鹅蛋脸,鼻子和嘴巴都小巧玲珑,即便她黑着眼圈、戴着眼镜,也丝毫不影响她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散发出的迷人光彩。

      楼下的宁辞,正抬头凝视着住院部的灯光,恰似六年前的她,在独自租居的小公寓里,不断地朝楼下张望,盼望着那个“坐着火箭”赶来的人。

      十分钟后,许小陈一路小跑着出现在宁辞面前,对着她微微一笑:“收拾好了,走吧,去吃饭。”

      车窗略过点点星光,云层探出半个月亮。车辆和行人在各自的动线上,生动而有序的流淌。而医院离最近的商场,不过只有五分钟车程的距离。

      两人还来不及好好说话,就已经被商场周末嘈杂的人声淹没,不过这样也好,人间烟火最是能抚慰疏离的心。大部分看起来不错的餐厅都排着长长的队,许小陈看了一眼宁辞,和五年前一样:“我排队,你去买两杯奶茶?”

      宁辞对许小陈突然的“指示”感到意外,她还以为她会随便选一家不用等叫号的餐厅,吃一顿将就的饭。她藏不住内心生出的小小窃喜,抿着嘴赶忙点头答应。

      许小陈今天确实是很累了,宁辞转身离开后,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好在两人位的餐位很快就等到了。

      而她刚刚坐定,却又被一个陌生女人搭讪。是患者家属,就餐时认出了她。

      “许医生?啊!真的是你?”说话者衣着朴素,身边带个五岁左右的男孩儿。

      男孩不久前刚做了心脏手术,住院时,许小陈对他关照良多。上周他康复出院,本想好好答谢,但恰逢许医生轮岗去了别的部门。

      许小陈跟男孩的妈妈寒暄几句,轻柔地将孩子拉入怀里,习惯性触摸孩子的胸口,感受着小小心脏强有力的跳动。她弯了弯唇,温声说:“嗯,不错,恢复得很好,不过也要记得按时复查。”

      宁辞拎着奶茶赶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是心疼,一方面又有点儿骄傲,还混合着失落和感动这些复杂的情绪。

      “嗯嗯,谢谢许医生,那先不耽误您用餐了。”女人本想再多聊几句,但她看到许医生的朋友在一旁一脸暗沉,便只好先行告辞。

      “我的心脏也出了问题。”宁辞坐在许小陈对面,她看了一眼正低头点菜的许小陈,委屈巴巴。

      许小陈立即抬头看她,目光交汇间,又匆忙避开,蓦然低下头:“别乱讲,你就是肚子饿了。”

      “我这里也闷闷的。”宁辞没有说谎,她确实觉得胸口沉闷,还特意认真地捂了捂左侧胸口,但许小陈并不理她,她只好无奈妥协道,“确实……可能也是有点饿。”

      这家粤菜味道不错,分量也是意外地足。

      许小陈偶尔抬眼看看宁辞,看她吃得满足,也不免会心微笑,时光好像暂时回到了过去,连奶茶的味道,也跟从前一样。

      一样的氛围难免有一样的举动。

      许小陈剥好一只虾,本能地想递给宁辞,指尖已探出一半,却骤然收回了手。

      宁辞不禁鼻头一酸:“你不会再给我剥虾了,对吧。”

      “你要学会自己好照顾自己,”许小陈夹起一只完整的虾放在盘子里,示范道,“剥虾不是难,在这里捏一下,然后像这样,掰开…”

      “我不吃带壳的东西。”没有许小陈的日子,她连带壳的水煮蛋都不吃。

      “不能因为不想剥壳就不吃,又不是小孩子了。”

      “你说这话的语气很像我以前的女朋友。”

      “以后、以后你,”许小陈有些卡壳,“实在不行买虾仁,买虾仁、剥好的海鲜也行。”

      宁辞默不作声地看着她,似乎在尝试解读她难以琢磨的情绪。

      “你知道我意思的,”宁辞叹了口气,“你当初惯坏了我,又不要我,我不是不会剥虾皮,只是很难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不想起你,还有很多事,也是这样。”

      “虾壳,不是虾皮。”许小陈纠正。

      “哦,壳。我不是不会剥虾壳。”宁辞改正重说。

      “初恋总是让人难忘,很多人都是这样,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沉浸在过去没有意义。”

      “ ……”

      宁辞用筷子夹起一只虾,看了许小陈一眼,自己动手,闷声道:“知道了。”

      许小陈避开目光,端起手边的奶茶,抿了一小口,又佯装淡然地继续用餐。

      宁辞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她谈了这些年的城市变化,聊了自己这些年的生活,又“不经意”地展示了自己长年自律健身的傲人身材。

      她挽起袖口又放下再挽起、反复解开又系上领口的扣子、时不时撩一下长发,左手托腮故意露出天鹅颈….

      许小陈轻轻放下筷子,食指脂腹掩在上颚,抿着嘴偷笑。

      饭局接近尾声,趁着气氛还算融洽,宁辞轻轻往前探身,小心翼翼地问:“吃完饭,我能送你回家吗?”

      “我就住在旁边的公寓,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那我只好还去医院等你。”

      宁辞装作不在意,她伸出胳膊招招手,叫来服务员买单。

      扫码完毕,宁辞率先起身。

      许小陈突然开口:“不要等了,宁辞。”她沉了一口气,轻声说,“你为什么要等我?为什么要一直傻傻地等?”

      宁辞转身,目光温柔地在她脸上流连:“想你,想看看你,一直想,就一直等。”

      许小陈轻轻皱了皱眉,欲言又止,随即又一次躲开宁辞的目光,不再多说,起身与她一起离开餐厅。

      二人乘电梯直达商场一楼,许小陈再次婉拒宁辞送她的提议。宁辞不再多说,带着喝剩的半杯奶茶,轻声告别后,先行驾车离开。

      尽管许小陈没有对她们的未来表现出一丁点儿兴趣,但今天的饭局依旧让宁辞大为欢喜,这是她五年来的得偿所愿、梦想成真——许小陈平安健康、事业有成、温柔美丽……好过她曾设想过的那些糟糕结局。

      宁辞一边开着车,一边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眼眶微微泛酸,唇边漾起笑意。

      不可否认,无论过去多久,宁辞都会对许小陈一眼倾心、一见钟情。

      大约半小时后,宁辞回到“锦麟阁”,推门便是一股浓郁的酒气,宁阳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鼾声如雷。

      偌大的客厅,除了散乱的酒瓶,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画作。它们散落在不同的角落,家里凌乱不堪。

      宁辞随便捡起一张,全身赤裸的女人画像赫然映入眼帘。

      “宁阳!”她将画纸甩到宁阳的脸上,厉声质问,“你在搞什么鬼?!”

      宁阳吓得一个激灵翻下沙发,眼眸半张——宁辞正凶神恶煞地盯住自己。

      “你现在找房子,立马从我这里搬走!”宁辞气冲头顶,陡然拔高声音,“你在我家搞这些变态的事?!”

      “唉……你们女人。”宁阳长叹一声,眼底一抹暗淡,“就是不懂艺术。”他看了宁辞一眼,又瞟了眼地上的画作,心疼地捡起一张,声音含含糊糊:“你嫂子就是吃这些画的醋……非要、非要我……房子,嗯……嗯……画室……也腾出来……她敢扔!敢扔我的画……”

      宁辞看他醉得神志不清,又要开始莫名其妙的表演,便不再同他废话,当即拨通律师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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