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月》永磁电机

9、冬青（一） 看着女儿泛

　　世界是个记忆的星球，星辰则是闪烁的遗忘。 ——埃德蒙·雅贝斯

　　眼看崔丽英就要发飙，程缪辞终于抬头看向自家亲妈，语气平静：“妈，这事的前因后果你了解过吗？”
　　崔丽英：“我怎么没——”

　　程缪辞一字一顿道：“你就只听罗俊良的一面之词，你从没问过我发什么了什么？留给我的只有质问，从头到尾你只关心姓罗的还有你跟小姨的面子，你有想过我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受伤？”

　　看着女儿泛白的脸色，崔丽英心生怪异，下意识握住自家闺女的手，这才察觉到原来自己闺女的手如此冰冷，“缪辞你——”
　　程缪辞没抽回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天罗俊良先是去公司骚扰我，我拒绝他以后，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我的住址，大半夜十一点在小区楼下堵我，我再三警告，可他不听，一个劲的往我身上扑，想猥//亵我，占我便宜。”

　　“什么！”
　　程向凛怒不可遏，站起来把筷子往地上一摔：“这姓罗，狗日的！”
　　他看着程缪辞，问：“姐，这混蛋住在哪？我现在就去废了他，狗东西敢欺负我姐，看老子不阉了他。”

　　饶峥适时补充：“崔姨，我也看见了，那天晚上我写完作业，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听到缪辞姐的声音，我跑下楼就看到那个罗什么的正往程姐身上扑。”
　　程缪辞：“饶峥说得没错，后来我打了罗俊良一巴掌，让饶峥抓着他，接着我就报警了。”

　　崔丽英一听，蹭地一下拔地而起，手指大门，破口大骂：“要死了！姓罗的不想活是吗？色胆包天还敢跟踪你！对你动手动脚，看我不拿刀剁了他的猪蹄子！”

　　“没脸没皮不如打死算了！生了个狗玩意儿，披着人皮净干些畜生才会做的事。”

　　“不行，我现在就要打电话给罗俊良他妈，管不好自己的儿子还敢诋毁我闺女，看我不拿拖鞋抽烂那一家子的嘴。”

　　程缪辞起身拦住崔丽英：“他已经进警局了，得亏我机灵，饶峥出现得也及时，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以后不要跟他们来往就是了。”
　　“这事是妈不对。”
　　崔丽英摸了摸程缪辞的脸，鼻子一酸：“怎么一个月不见你又瘦了，闺女啊，要我看你还是别干销售了……”

　　“打住。”程缪辞急忙喂了只虾给崔丽英，“妈，你还是好好吃饭吧，其他事你就少操心。”
　　崔丽英轻叹了口气：“怎么你的婚事就这么艰难呢？”

　　程向凛立即出来打圆场：“妈，汤都要冷了，还有这些菜，饶峥还在这呢，你别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的。”
　　提起饶峥，崔丽英就来了精神，立马起身夹了个鸡腿给对方：“这次多亏有你在，姨得好好谢谢你才行。”
　　饶峥用手盖住碗：“崔姨我没多帮多大忙，还是——”

　　叮！
　　叮叮！
　　程缪辞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她拿起手机走到院子里，“周总，您今天下午来，跟女儿一起？下午我在店里，您要来我肯定都在店里……”

　　挂断电话那一刻，程缪辞就知道今天的假期泡汤了，放好手机回到饭桌，崔丽英就问：“客户给你打电话？”
　　“对，等下我吃完饭就得回店里。”

　　崔丽英有些恼火：“你今天不是休息吗？都快过年了还不消停。”

　　程缪辞把碗递给程向凛，吩咐对方：“给我盛碗饭去。”
　　“好的，姐姐！”程向凛双手接过碗，颠颠地跑进厨房盛饭。
　　“就是年前才忙。”
　　程缪辞趁空隙回答崔丽英的问题。
　　“反正没几天就要过年了，趁这几天多卖几辆，好让我安心的过个年。”

　　崔丽英往程缪辞碗里添了几块排骨：“你呀你，我真不知道是哪里亏着你了，一天天的跟掉钱窟窿里似的。”

　　“姐，我支持你。”程向凛对亲姐竖起大拇指，“你可是咱家的顶梁柱。”
　　程缪辞翻了一眼：“放心，给你的钱我都记着账呢，以后记得还。”
　　“姐——”程向凛谄媚道，“我相信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弟弟我——”

　　“闭嘴，吃饭。”崔丽英狠狠敲了一下程向凛的脑门，“都上大学了，你也该学会自己挣钱了。”

　　吃完饭，程缪辞驱车离开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从左到右程向凛、崔丽英然后是那个一声不吭的青年。
　　神奇的是，当饶峥目送车子离开的时候，通过后视镜对上程缪辞的视线，青年心中那股莫名的怅惘突然就消失了，他招了招手，心道：
　　程缪辞，我会努力的。

　　——
　　去公司前，程缪辞先去了趟蒋玉姝的蛋糕店，金桂蛋糕店。
　　程缪辞刚关上车门，一个穿着红色棉袄，手里拿着冰糖葫芦，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就从蛋糕店里跑出来，嘴里吃着东西，含糊不清地朝程缪辞喊：“妈妈——”

　　小女孩看也没看的冲到程缪辞怀里，抱住程缪辞的大腿：“妈妈你刚刚去哪了？”
　　程缪辞大惊：“！！！”
　　“小朋友你认错人了。”

　　“晴晴不要乱跑。”蛋糕店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蒋玉姝抬头一看正好看见一脸无措的程缪辞。
　　“缪辞？”
　　程缪辞站在原地，苦笑不得：“玉姝姐，这小孩……”

　　蒋玉姝略带歉意地抱起小女孩：“不好意思，这孩子的妈妈今天跟你穿的是一样的衣服，她可能是认错了。”
　　蒋玉姝拿纸擦去小女孩嘴角的残渣：“晴晴，这个不是妈妈，她是蒋姨的好朋友。”

　　“晴晴你好呀！”程缪辞笑着跟女孩打招呼：“我是程阿姨。”
　　晴晴舔一口糖葫芦，看清程缪辞的脸后，嘟起脸问道：“程阿姨好，你看见我妈妈了吗？”
　　“妈妈有事出去了，她马上就回来。”

　　程缪辞先一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让蒋玉姝进去，“姐，酱菜在哪？我自己去拿就好。”
　　“没事，我去拿。”
　　蒋玉姝把晴晴放在凳子上，环视一圈拿了块小蛋糕放到桌上：“我们先吃块蛋糕好不好？边吃边等妈妈。”

　　“我守在这里。”程缪辞往女孩身边靠近了一点，蒋玉姝点点头，确定女孩没有哭闹后进了后厨。
　　程缪辞搬来凳子安静地坐在女孩身旁，晴晴的视线先是落在蛋糕上，然后又转移到程缪辞的衣服上，说：“阿姨，我妈妈的衣服跟你一样好看。”

　　小女孩伸出小手，绵软的指尖沾着少许奶油直直地伸向程缪辞的衣服，“我妈妈穿这件衣服可好看了。”
　　程缪辞没有躲闪，反而笑嘻嘻地凑了过去：“蛋糕好吃吗？要不要喝点水？”

　　话音刚落，蛋糕的大门便被人推开，迎面进来一位穿着蓝色外套的女人。

　　晴晴听到声音，转过身，高兴地跳下凳子，朝女人扑了过去：“妈妈！”

　　女人一把抱起女孩，紧接着目光落在跟自己穿着同款牛仔外套的程缪辞身上，看了看女儿手上的奶油，又发现对面女子衣服上的白点，忙走过去道歉：“不好意思，我女儿把蛋糕蹭到你的衣服上了。”
　　程缪辞笑道：“一点点奶油而已，不要紧。”

　　“妈妈，你的脸怎么红了？”晴晴搂着女人的脖子，亮晶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人的脸看。
　　女人笑容一滞：“我刚才……”

　　程缪辞注意到女人脸上的五指印，迅速从包里翻出一包印着Kitty猫的餐巾纸吸引女孩的注意力：“晴晴，看看这是什么？”
　　晴晴瞪大眼睛，惊喜地抓住程缪辞手里的纸巾：“是猫猫！粉色的猫猫。”
　　女人眼尾一红，感激地向程缪辞点头致谢：“多谢。”

　　“缪辞，我先给你装三盒，吃完了再来拿。”
　　蒋玉姝掀开帘子，走出来就看到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羊羔毛牛仔外套的女子相视而笑的画面，相当的养眼。

　　“缪辞，这是林素雯，晴晴的妈妈，也是我以前的同事。”
　　说完，蒋玉姝又对林素雯说道：“程缪辞，我邻居。”
　　程缪辞、林素雯同时伸手握向对方：“你好。”

　　拿到纸巾的晴晴立刻就闹着要从母亲身上下来，“我要吃蛋糕。”
　　稳稳落地后，女孩重新回到座位上吃冰糖葫芦跟蛋糕。

　　林素雯指着程缪辞衣服上的奶油，又问了一遍：“要不我帮你洗一下吧？”
　　“没事，我晚上回去擦一下就好了。”
　　程缪辞不甚在意，而是看了一眼对方的脸颊：“你的脸要紧吗？需不需要找冰块敷一下？”

　　蒋玉姝顺着程缪辞的话看了过去，当目光落在林素雯脸上的时候，脸色骤变：“是不是那个神经病又来找你了？”
　　林素雯看了一眼正在吃蛋糕的女儿，笑了笑：“我已经打发他走了。”

　　蒋玉姝咬牙切齿：“追你都追到云江来了，光打发走有个屁用！应该直接报警。”
　　说完，蒋玉姝又对程缪辞解释了一下：“她前夫是个神经病。”
　　看着林素雯为难的模样，程缪辞不方便继续听下去，就借口有事要忙离开了蛋糕店。

　　——
　　饶峥拖着行李箱回到家的时候，一推门，一股呛人的烟味、酒味悉数钻入他的鼻腔，让人止不住的咳嗽。

　　饶峥捂着鼻子把门全都打开通风。

　　许是动静太大又或是故意为之，原本睡在沙发上的男子听到声音后，慢吞吞地爬起来，朝门口看去。

　　“哟！大状元回来了，这几天躲哪快活去了？”饶吉阳翻身坐起，第一件事就去摸茶几上的打火机。
　　啪——
　　点完烟，直接把打火机往茶几一扔，两条腿一抻。

　　“快过来帮老子按按腿。”

　　饶峥充耳不闻，拎着行李就往房间走。

　　饶吉阳被人无视，直接暴走，抓起茶几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你他妈跟谁横呢！我是你老子！叫你滚过来耳朵是聋了吗？”

　　咚的一声，烟灰缸重重地砸在饶峥的后背。

　　饶吉阳叼着烟，冷笑道：“怎么？癞皮狗似的赖在人家里被赶出来了？”

　　饶峥握紧行李箱的拉杆，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的跳，压下心中的怒意开门走进房间，然后直接反锁。
　　饶吉阳语气不屑：“艹！养了个什么狗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