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月》永磁电机

10、冬青（二） 泪流满面地

　　一个人不管处在任何环境，都要坚持心灵深处的某些质地，因为有时生命的意义只在说明一些最初的坚持。
　　——林清玄

　　关上门，饶峥瞬间脱力，忽视后背的疼痛倚着床沿坐下，他握紧双拳，将脑袋埋进膝盖，泪水蓄在眼眶里，死死瞪着积满灰尘的地面，就是不让眼泪落下来。

　　程缪辞说得对，他必须努力考上大学，只有离开这个地方，摆脱跟饶吉阳有关的一切，他才能获得新生，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晚上十二点，饶峥听到外面迟迟没有声响后，才肯开门找吃的。

　　饶吉阳行踪不定，不是出门喝酒就是打牌到处鬼混，继母赵春春则跟饶吉阳不相上下，完全当饶峥是陌生人。
　　饶峥在厨房翻找一通，只找到了一个即将过期的三明治，他拿着仅有的食物回到房间，把门锁好，从书包里掏出了一瓶纯牛奶。

　　之前饶峥整理行李的时候，程缪辞惊讶地发现橱柜里多了半箱纯牛奶，她喝不惯纯牛奶，最多就是拿咖啡混着纯牛奶一起泡，现在咖啡没了，程缪辞就把剩下的纯牛奶都塞进了饶峥的书包里。

　　解决完晚饭，饶峥拿出手机查了一下明天的天气，他需要把房间里的被套洗掉，顺便把被子床单一起晒了。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过年，他要趁饶吉阳和赵春春忙着喝酒打牌的时候把房间里里外外收拾一遍，最起码在开学前他需要有个休息学习的地方。

　　——
　　二月八号，晴。

　　吃完午饭，程缪辞靠着抱枕，窝在工位上看信息员发的二月份排班表，她的年假是从除夕到初四，加上本休一共五天，之后就要回公司开始值班。

　　部门规定过年期间不允许调休且包括请假都要扣钱，一年到头程缪辞也就盼着春节这几天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走，跟我去茶水间。”
　　于雁敏突然出现在程缪辞身后，双手搭在程缪辞的肩膀上，“趁经理去吃饭，我们开小灶去。”

　　程缪辞眼睛一亮：“吃什么？”
　　于雁敏右眉轻挑：“跟我走就是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二楼的茶水间，关上门，于雁敏把藏在冰箱里的芒果慕斯端了出来。

　　于雁敏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盒，小声吐槽：“你说我们部门怎么管得这么严？一点零食都不让吃，奶茶也不让喝。”
　　程缪辞闻着奶油的香气，拿起塑料叉子劫走蛋糕上的芒果：“管得越严偷吃的人越多。”

　　“说得对。”于雁敏挖了一块蛋糕，时刻注意身后的动静，“越刺激越带感。”
　　“这蛋糕味道不错，你哪里买的？”
　　程缪辞拿起包装盒，金灿灿的“金桂”二字刻在外包装上。

　　于雁敏咽下奶油，看着包装盒说道：“这家店好像昨天下午就关门了，不过我今天早上路过的时候看到一个男的拿着相机怼着蛋糕店的监控一通乱拍。”
　　“变//态啊？”
　　“鬼晓得，大过年的举止反常，肯定不是正经人。”

　　程缪辞心觉不对，正想着要发消息提醒一下蒋玉姝，一道戏谑的男声出现在二人身后。
　　“蛋糕这么好吃，给我也留一点。”

　　程缪辞后颈一凉，顿时僵住：完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于雁敏先是瞅了一眼一旁的程缪辞，然后心一横、眼一闭，扔下叉子，绕过门口的男子贴着门框窜了出去。
　　扔下一句“我来客户了！”之后——
　　逃之夭夭。

　　程缪辞捂着嘴，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端着水杯的方司明，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问：“经理，你来倒水啊？”
　　方司明不紧不慢地走到程缪辞身旁，放下水杯，伸手刚要去拿水壶却被某人抢先一步。

　　程缪辞拿起水壶，笑容谄媚：“经理，我帮您倒水。”
　　方司明的目光越过程缪辞落在她身后的仅剩半口的芒果慕斯上，发出疑问：“这东西真的好吃吗？”

　　程缪辞一听，立马回道：“非常好吃，就在和园小区对面，叫金桂蛋糕店，特别好吃，下次我给经理——”
　　不等她说完，方司明拿过水杯，笑容平淡：“你跟于雁敏一人扣五十。”

　　程缪辞眼角一抽：“啊？”

　　等方司明走到门口，一句咬牙切齿的“蛋糕才二十八”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方司明心情颇为舒畅，看见路过的销售部新人祝馨萍，忍不住先开口打了声招呼：“小祝好好卖车。”
　　刚从厕所拉完肚子出来的祝馨萍：“……”
　　什么鬼？笑得这么渗人。

　　程缪辞泪流满面地吃完最后一口蛋糕，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秦筠晞？”
　　“我靠！”秦筠晞具有穿透力的骂声直直怼进程缪辞的耳朵，“车开到半路爆胎了！真背！”

　　“人没事就行。”程缪辞把蛋糕盒扔进垃圾桶，“你现在在哪？我让我们公司售后维修的给你打电话帮你拖车。”
　　秦筠晞回道：“车二十分钟前就被拖走了，但刚刚发生了一件比车爆胎还要让我更气的事。”

　　“你说。”程缪辞耐心听着。
　　“等拖车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骑车自行车的帅气男大。”
　　程缪辞好像能猜到好友生气的原因了。

　　秦筠晞继续说：“那个男大去便利店买完水出来后，我找他要电话，他不给就算了，你知道他用什么样的眼神，并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然后说出让我无比恼火的话吗？”

　　程缪辞揉了揉太阳穴，极力稳住自己的嘴角：“你继续，我听着呢。”
　　秦筠晞压低声线，直接模仿起来：“抱歉小姐，我对卖身没兴趣。”

　　程缪辞咬住下唇，努力不出声。

　　“新中国成立距今75周年，现在不是旧社会，这位小姐我想您应该检讨自己或者去自首，而不是蛊惑其他无辜年轻人下水。”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您看着年纪也不大，我劝您还是好好反省自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

　　“噗哈——”程缪辞没憋住，发出一声爆笑：“哈哈哈哈——我的天！你遇到了个极品啊！”

　　秦筠晞原地抓狂：“啊啊啊！我要炸了！他把当我什么了？老//鸨？妈妈桑？”
　　程缪辞笑出眼泪：“八成是。”
　　秦筠晞怒骂：“八成是个脑残！”
　　“我现在只想戳瞎他的眼睛，再痛扁他一顿。”

　　程缪辞抹掉眼角的泪花，缓了缓才开口：“要我说肯定是你要电话的表情太猥琐……”

　　“你才猥琐。”
　　秦筠晞怼了回去，一本正经道：“我是看他模样不错，身材也还行很适合当我们店的春装模特，我才厚着脸去要电话的。”

　　程缪辞看了眼时间，赶忙离开茶水间，“我有点不太相信，你还是实话说吧姐们。”
　　秦筠晞清了清喉咙，说道：“我承认，就是单纯觊觎他的美色，不过我可是很有原则的绝对不跟工作伙伴发展恋情。”

　　“给你个大拇指。”程缪辞带上对讲机，走到前台，“先不跟你说了，我要站岗了，晚上再聊。”
　　秦筠晞：“行吧，晚上你记得来接我，我最近刚找到一个特别好吃的羊肉馆，我们去那搓一顿。”
　　程缪辞：“没问题。”
　　结束通话，门口就进来了一位看车客户。

　　林素雯也是听蒋玉姝说，程缪辞在星河湾汽车城里工作，她特意问了一下店名，C牌的汽车她也略有耳闻，中高端的汽车品牌，也有一些经济适用的车型。

　　“林小姐！”
　　程缪辞十分惊讶，她走上前迎接：“你好，欢迎光临！”
　　“程小姐，你好。
　　”看见熟人，林素雯明显放松了一些：“我就是听玉姝姐说你在4S店工作，我就想过来看一下车子，没想到刚进门就碰到你了。”

　　程缪辞笑道：“刚好轮到我站岗，林小姐打算看什么车？”

　　“你叫我素雯就行，林小姐听着太客气了。”
　　林素雯看着程缪辞，没来由的生出一股亲切感。
　　“我97年的。”
　　“我95的，那——”
　　程缪辞领着林素雯往展厅走：“雯姐，里面请，我带你看车。”

　　迎面碰上在展厅巡查的方司明。
　　“经理。”程缪辞简单打了声招呼。
　　方司明点头：“好好招待客户。”
　　说完，目光从程缪辞身旁的女子脸上掠过。

　　“我们销售部的经理。”程缪向林素雯解释。
　　林素雯：“看着年纪不大，年轻有为。”

　　程缪辞看着方司明的背影，就想起被扣的五十块钱，说：“等我再干几年就把他踹下去。”

　　“？”
　　林素雯面露惊讶，却不忘帮程缪辞打气：“我看好你，加油。”
　　程缪辞笑问：“打算买什么价位的车子？喜欢轿车还是越野车？”
　　林素雯：“我想要越野车，大概十六万的样子，有吗？”
　　程缪辞：“当然，我带你去看。”

　　询问了一下林素雯的喜好，程缪辞向她推荐了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车子的颜色是月光白，灰色内饰，2.0自然吸气，车身长度在四米三左右，车子带主动刹车和全速自适应巡航。”
　　“加上保险、购置税、上牌，落地会在十五万六左右。”

　　她打开车门：“你上去试试看喜不喜欢。”
　　林素雯道了声谢，坐进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仔细感受座椅的舒适度，又抬头看了看车内的装饰，说道：“车子我挺喜欢的，但我想看看其他颜色的。”

　　程缪辞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店内的库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了雯姐，年前这款车就只剩这辆白色的SUV了，你想要什么颜色？”
　　“我们有火焰红、水晶银、墨玉黑，但是红色会比其他颜色贵两千。”

　　林素雯看了一下程缪辞手里ipad的车型图片，一眼就相中了银色，“我要水晶银，可以话我想今天就定下来。”
　　程缪辞笑道：“没问题，过年车源紧张，早定早提车。”
　　“缪辞，你老家是在沙溪吗？”
　　“嗯对。”
　　“那等你回沙溪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请你吃饭。”

　　程缪辞摇头：“雯姐，不用了，你不用那么客气。”

　　沉默一阵，林素雯低声笑了一下：“那不是一件小事，算了……我还是不要给你添麻烦了。”

　　程缪辞意识到林素雯情绪有些低落，连忙说道：“怎么可能！我是担心自己食量太大，惹你嫌弃而已。”
　　“那就说好了。”林素雯喜笑颜开，“等你回沙溪可一定要告诉我。”

　　程缪辞：“那到时候可别嫌我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