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月》永磁电机

33、向日葵（二） 饶峥的脸一

　　你如果缓缓把手举起来，举到顶，再突然张开五指，那恭喜你，你刚刚给自己放了个烟花。 ——里尔克

　　“你……”
　　程缪辞忽然就卡住了，她往外挪了挪自己的身体，提醒道：“别再耽误时间了。”

　　“我知道。”饶峥松开她，扬起笑脸，漆黑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程缪辞，“我只是想在考试前抱一抱我的幸运星。”
　　程缪辞苦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就把我的好运借你几天，考试加油！”
　　“那我走了。”
　　饶峥心满意足地离开。
　　程缪辞上了车，立马抽了张纸擦汗，想起刚才的拥抱，心道，果然还是个小屁孩。

　　——

　　饶峥握着准考证走进考场，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高考，可踏进考场的那一刻，心里像是被无数根皮筋勒住，仿佛一旦松懈就会因心跳过快而昏厥。

　　等到考试铃响，考生答卷，饶峥放缓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试卷上，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耳边全是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慢慢地，他渐入佳境，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中午，程缪辞本想发消息提醒饶峥记得中午休息补充睡眠，但拿出手机刚打出几个字就都被她删了。
　　程缪辞忽然感觉有人撞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抬头看去，就见于雁敏促狭地看着她，同时还不忘瞄一眼她的聊天界面。

　　“好好吃着饭，怎么对手机发上呆了？”
　　于雁敏说着继续往程缪辞身上靠，“给谁发消息呢？这么魂不守舍，让我瞅瞅。”
　　程缪辞无奈地看着她：“客户而已。”

　　坐在对面的祝馨萍也看了过来，“程姐，你平常回客户微信可不会有刚才那副又皱眉又咬唇的神态。”
　　程缪辞想了一下，咧嘴笑道：“谁让我这个客户不仅有二手车还做了个五年按揭。”

　　“我靠！”
　　于雁敏发出惊叹，“今天才七号，你就已经收了五个二手车，看来这个月的二手车冠军又是你了。”
　　程缪辞坏笑：“请不要迷恋姐，姐只是一个传说。”
　　“我不信。”祝馨萍恨恨地啃着筷子，满眼艳羡，“程姐，怎么就你运气这么好？”
　　“低调低调。”
　　程缪辞起身端走餐盘，晃了晃手机，“客户马上到，先走了。”

　　出了食堂，程缪辞松了口气，看着是蒙混过去了，不过既然说出要新收一台二手车，那么今天怎么也得啃下那块难啃的骨头。
　　她拨通电话：“李总，您出发了吗？正好我们负责二手车的师傅回来了，您把您旧车开过来，我们现场评估，到时候旧车卖给我们公司可以直接抵扣新车车价……”
　　跟客户battle了一下午，程缪辞总算把李总跟他的二手车成功拿下，她帮客户找经理申请赠送一次保养加三桶机油，新车的订单也顺利签下。

　　开完夕会，程缪辞看着时间点，想来饶峥应该考完试了，既然她没收消息，说不定饶峥晚上自由安排。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销冠吗？”
　　一道戏谑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程缪辞收起手机，一言不发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龚鸣建，以及刚来几个月的新销售顾问杨赞赞。
　　杨赞赞笑着走到程缪辞身旁：“程姐，还是你运气好，又让你碰到有二手车的客户，看来从明天开始我得跟着你混才行。”
　　杨赞赞看了一眼龚鸣建，“我说的对吧？”
　　“可不是，不过小杨——”龚鸣建目光闪了闪，似笑非笑道，“你要是要跟程姐学卖车，可得用心学，什么谈单秘诀都是次要，要人长得漂亮才是正理。”

　　“龚鸣建。”程缪辞眉头一皱：“眼红我的业绩就直说，故意下班堵我是什么意思？”
　　杨赞赞拉紧程缪辞的胳膊，笑嘻嘻道：“程姐，我们销售部谁不嫉妒你呢？”
　　龚鸣建咧了咧嘴，望向杨赞赞，说：“小杨你好歹比你程姐年轻几岁，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利用一下，在这一点上你必须跟程姐好好学学。”

　　“你有病吧。”
　　程缪辞微微一笑，撒开杨赞赞的手，大步走向停车场。

　　“程姐，你别生气……”杨赞赞连忙追上去。
　　“别去。”龚鸣建抓住杨赞赞的手腕，视线却落在程缪辞的背影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呸！装模作样，捧她几句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马上就三十了，我倒是要看看靠她那张脸还能混几年。”

　　杨赞赞：“龚哥，我觉得程姐人挺好的。”
　　龚鸣建面露不屑：“眼睛长头顶，自以为是，把我们部门的男的都不放在眼里，直白点说就是装，指不定背地里多浪。”
　　“不会吧？”杨赞赞惊讶地看着龚鸣建，“我看程姐挺平易近人的，平常叫她帮忙接客户，她都不会拒绝。”

　　“呵。”龚鸣建冷笑一声，“我亲眼见到她进夜店，还是被男的搂进去的。”
　　杨赞赞脸色一变：“我的天呐！程缪辞不是没男朋友吗？没想到私底下居然这么开放。”
　　龚鸣建：“人家有心瞒着，哪能轻易被看出来。”

　　——
　　下了班，程缪辞慢悠悠地往家里开，刚才的插曲立马就被抛到脑后，车子正在等红绿灯，打开手机，发现饶峥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饶峥：【缪辞姐，我买了虾、五花肉，打算做几个菜晚上吃，你下班了吗？】
　　程缪辞看了眼由红转绿的指示灯，立即回了一条语音：【马上到家。】
　　叮！
　　饶峥秒回：【菜也马上好了。】

　　十分钟后，程缪辞站在自家门口，刚拿出钥匙，门就开了。

　　饶峥穿着蓝色围裙，右手拿着沾满泡沫的抹布，左手拎着程缪辞的拖鞋站在玄关，“缪辞姐，饭已经做好了。”
　　程缪辞瞪大眼，直愣愣地接过自己的拖鞋换上，她注视着青年的奔向厨房的背影，久久没有反应过来，直到闻到红烧肉的香气——

　　“红烧肉、山药虾仁、清炒茼蒿……鸡蛋丝瓜汤？”
　　程缪辞抬头看着正忙着擦油烟机的青年，眼里流露出惊诧，“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这几样菜？”
　　饶峥转过身看向程缪辞，面露羞涩：“除夕那天我帮崔姨洗菜的时候，崔姨告诉我的。”

　　程缪辞把包往沙发一扔，戏谑道：“是你故意问的吧？”
　　“我没有，”饶峥放好抹布，垂下头，“虽然我的确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程缪辞走过去：“把头抬起来。”
　　饶峥抬起头，目光一下子比之前委屈不少，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程缪辞忍俊不禁：“考了一天的试你不累吗？好端端地怎么想起做饭？”
　　“我不累。”
　　饶峥把已经清洗过的碗筷摆上桌，顺势替程缪辞拉开椅子，“就是考完试刚好路过菜场，这些菜我都是跟网上学的。”
　　程缪辞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对饶峥竖起大拇指：“你太厉害了弟弟！”
　　饶峥笑了一声，坐在对面，把山药虾仁往程缪辞的面前推进了些：“你喜欢就好。”

　　程缪辞夹起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伴着桂皮八角的香气，一口咬下去，肉质软烂细嫩，细细品尝的话，还能吃出一股甜味。
　　程缪辞意犹未尽地咂巴了一下嘴巴：“就冲这道红烧肉你完全可以打败我们楼下的快餐店。”

　　听到这句话，饶峥握紧的手顿时松开，“喜欢就多吃一点。”
　　“那我不客气了。”程缪辞赞叹，“看来你就是天赋型选手，是个做饭的好苗子。”
　　饶峥顺口接下程缪辞的话：“既然你喜欢，那我明天继续买菜回来做。”

　　“不不——”程缪辞急忙打断对方，哪好意思让饶峥继续买菜做饭，“明天我们出去吃，就当为了犒劳你今天做的这顿饭。”
　　饶峥摇头：“做饭而已，我不感觉累。”
　　程缪辞见他脸上又是一阵失落，不免叹了口气：“我不让你做饭怎么还难过上了？”
　　“我……”饶峥看了程缪辞一眼，欲言又止。

　　程缪辞喝了口汤：“有话直说。”
　　饶峥放下碗，犹豫片刻，说：“要想抓住一个人，就得先抓住她的胃。”
　　“……”
　　程缪辞张了张嘴，面上划过一丝尴尬：“我真是小看你了。”

　　看着程缪辞不自然的脸色，饶峥胸口突发有些发闷，他就知道无论自己做什么，程缪辞都不会接受，总会想尽办法还给他，始终保持谁也不欠谁，保持着不远但难以拉近的距离。
　　可事实上，他欠她的早就还不清了，从小学就受她照顾再到此刻住在她家里，一点一滴，被他铭记于心，经久不散。

　　饶峥迎着程缪辞审视的目光，拿起汤羹给对方碗里添了一勺鸡蛋丝瓜汤，低声道：“我考完试就搬出。”
　　程缪辞怔了一下：“什么意思？你搬去哪？”
　　饶峥轻轻一笑：“我找到能包吃住的兼职了，再留在这里对你不方便。”

　　“你什么时候找的？”程缪辞静看了青年几秒，过了一会儿，神色恢复平淡，“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你就搬吧。”
　　饶峥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好。”

　　晚上这一顿饭，饶峥基本没怎么吃，而程缪辞吃完饭就回房间了，两人再也没说过话。

　　十一点半，程缪辞跟秦筠晞聊完天，就熄灯睡觉了，一闭上眼，脑海就浮现了饶峥那双错愕泛红的眸子。

　　她翻了个身，躲进被子里，都过去这么久了，饶峥对她的心思怎么还没歇？
　　反而还不知道从哪里学了乱七八糟追求人的方法，程缪辞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看来让饶峥搬出，拉开两人的距离，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想明白后，程缪辞困意来袭……

　　咚咚！

　　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