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月》永磁电机

32、向日葵（一） 很想、抓心

　　一棵橡树的生长并不是茫无方向的，而是橡树本性的实现。 ——亚里士多德

　　程缪辞猛地踩下刹车，把手机拿起来：“妈，你说什么？”
　　崔丽英：“肝癌晚期，饶峥他爸，上周刚查出来了。”
　　程缪辞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听谁说的？不会又是谣言——”

　　“你说的什么话，这种事我能开玩笑？”崔丽英拔高嗓音，“我下午去买菜的时候碰到赵春春了。”
　　“她亲口告诉我饶吉阳查出肝癌了，去了四五家医院都说是晚期，这不天天在家砸东西，赵春春还问我知不知道怎么联系饶峥，他爸打饶峥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程缪辞皱起眉，侧过头看着车窗外的晚霞，“饶峥后天高考，我怕他回去又被他爸闹得考不了试，索性就答应让他在我这住几天。”
　　崔丽英：“闹应该不会……”

　　“怎么不会？”
　　程缪辞冷哼一声，“妈，你知道饶峥为什么会复读吗？就因为上一年考试的时候，他爸得了失心疯一样非逼他拿出李阿姨留给他的学费，饶峥不肯，他爸居然用斧头劈门，还用酒瓶把饶峥的右手划破了，最后去医院缝了四五针。”
　　“你说说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爸又查出肝癌晚期，如果饶峥回去，我真的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真是作孽哟！”崔丽英不禁哽咽起来，“饶峥也是命苦，被他爸差点害死，今年怎么着也得让饶峥平安无恙的考完试再说，反正那个王八蛋还有力气砸东西，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等饶峥考完试你再把他爸的事情告诉他。”
　　“好，我知道了。”程缪辞叹了口气，“我再想想。”

　　忽然，崔丽英话锋一转：“你吃饭了吗？”
　　程缪辞：“没呢，正准备去吃。”
　　崔丽英叮嘱道：“少吃点外卖，你一个人又费不了多少时间，就不能勤快点买菜自己做饭呐？”
　　程缪辞重新启动车子，“就是因为一个人才更懒得动，况且闻太多油烟老的快。”

　　崔丽英：“我也是佩服你，我看等你以后结了婚进不进厨房。”
　　程缪辞不以为意：“切！那我也不进，大不了花钱让男的烧菜，两百块一次。”
　　说完，赶在崔丽英开口前，先结束对话，“妈，先不说了，我在开车。”

　　——
　　夜晚，微风穿过窗户，带来一丝凉意，程缪辞靠在沙发上，查看自己上一次来姨妈的时间，没想到她居然快两个月都没来月经了。

　　程缪辞拨了个电话给秦筠晞，几秒后，对方接起：“啥事？”
　　“你之前痛经是去哪里看的中医？”程缪辞问。
　　秦筠晞哈哈一笑：“咋的，你也痛经了？”
　　“不是。”程缪辞揉了下肚子，有气无力道，“老娘两个月没来月经了。”

　　秦筠晞：“你绝经了。”
　　程缪辞白眼一翻：“跟你说正经的，你之前去的哪家？”
　　“好像是林氏中医馆。”
　　秦筠晞思索半天，回道，“不过去之前得预约，这是家老中医技术不错，看的人也多。”
　　程缪辞：“那你帮我约一下，到时候陪我一起去。”

　　“要我说你就是禁欲禁的。”秦筠晞忍不住开起了玩笑，“憋的堵住了，你要是跟我一样多好，保证姨妈月月准时到访。”
　　程缪辞吐槽道：“是啊，你秦老板需求大，那位鲜肉弟弟已经被你榨干了，受不了了……”
　　秦筠晞哼唧两声：“是他太折腾，总喜欢在我最忙的时候耍脾气，哄个一两次就算了，次次闹，我哪受得了，五一的时候就跟他分了。”

　　“其实他可能就是太在乎你，你忙起来忽视了他，他害怕没安全感……”
　　“屁嘞！他在学校上课见不到的时候，我也没三天两头又闹又作，耽误他学业，怎么到我这他就可以妨碍我挣钱？”
　　程缪辞不禁鼓起掌：“秦老板说得对，小妹佩服。”

　　秦筠晞：“那行吧，我就帮你约约看，约到之后我陪你一起去。”
　　程缪辞欢呼起来：“爱你哟！”
　　“记得等我消息，拜～”

　　咔嚓——
　　程缪辞挂了电话，就听见有人拿钥匙开门的声音。
　　她起身穿上拖鞋往玄关走，饶峥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保温袋走了进来。

　　看到程缪辞的那一刻，饶峥眼睛一亮，换完鞋，兴冲冲地把保温袋提到了她的面前，“缪辞姐，我给你带了虾仁馄饨！”
　　“……谢谢。”程缪辞看着保温袋，愣了一秒，随后说，“怎么突然想起给我买馄饨了？”
　　饶峥把保温袋放到桌上，回头冲程缪辞咧嘴一笑：“因为我记得你喜欢吃虾，刚好这家店有虾仁馄饨，我就——”

　　“饶峥，”程缪辞走过去，看着他说，“你爸生病了。”
　　其实她一直都在纠结要不要把饶吉阳查出肝癌晚期的事告诉饶峥，虽然她知道饶峥并不在意饶吉阳，可饶峥有知道饶吉阳生病的权利，她只是个外人，在这件事上，真正能做决定的只有饶峥。
　　程缪辞伸手摸了一下保温袋，温声道：“是肝癌晚期，上周刚查出来。”

　　饶峥杵在原地，目光有些涣散。

　　“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程缪辞抬头看着他，“饶峥，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饶峥低头看着程缪，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悲怒，“我恨他。”

　　程缪辞牵起饶峥的手，轻捏了一下他的手心：“我明白。”
　　饶峥红了眼，声音暗哑：“我恨饶吉阳，是他逼死了我妈，他是毁了我家的罪魁祸首。”

　　程缪辞见饶峥脸色泛白，行动快于思考，张开双臂将人拥入怀里，她抱住饶峥的脖颈，迫使他把脑袋埋在自己肩颈上，急促的呼吸伴随着灼热的眼泪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哭吧，我陪着你。”
　　程缪辞稍稍用力搂住，同时也不忘轻抚青年的后背：“饶峥，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饶峥不受控制地倚在程缪辞身前，像是一株终日被笼罩在疾风骤雨中的小草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大树，它迫不及待地躲到大树身边寻求庇护，全心全意地依偎着对方。

　　“缪辞姐，”饶峥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当发现自己是靠在程缪辞肩膀上，瞬间挺起身，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对不起。”
　　饶峥睁大眼睛，整个人不知是激动还是害羞，竟然止不住地发颤。
　　“不要紧，等会儿再冲个澡就好了。”程缪辞浅浅一笑，看着他，“舒服点了吗？”

　　离开程缪辞的怀抱，饶峥心中的失落跟委屈又全都涌了上来，对上程缪辞关怀的目光，他难压心底的悸动，慌乱地撇过头，“我先去洗澡。”
　　他不敢再看程缪辞的眼睛，生怕暴露自己的念头，吓退对方。
　　看着饶峥慌乱的背影，程缪辞露出了一丝迟疑，好心提醒：“睡觉记得开风扇。”

　　饶峥站在花洒底下，任由冷水冲刷身体，听到程缪辞提醒他开风扇的声音，体温也在持续升高……

　　待心头的燥热逐渐下降，他才叹出气，双手撑着湿漉漉的墙壁，心里却在不停地唾骂自己。

　　饶峥啊饶峥，你就是个禽兽！
　　流氓！
　　猪狗不如的混蛋！
　　畜生！

　　可是——

　　如果可以的话……
　　他想听程缪辞这么骂他。
　　很想、抓心挠肝地想。

　　……
　　六月七号，多云转晴，空气良好。

　　程缪辞今天特意早起，下楼排队买鸡蛋和油条，毕竟六月七号日子特殊，如果去晚了的话，这两样早点说不定就被参加高考的学生家长抢光了。
　　等她买好早餐回到家的时候，饶峥已经洗漱完，正在收拾考试用具。

　　“两个鸡蛋、一根油条。”
　　程缪辞把早点放到餐桌上，朝饶峥招了下手，“时间还很充裕，你先把早点吃了。”
　　饶峥放下书包，走到程缪辞面前，看着桌上的鸡蛋跟油条，眼睛不由自主地弯成了月牙：“缪辞姐，我今天一定会努力的。”

　　程缪辞绽开笑脸：“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饶峥点了点头，把剥好的鸡蛋递给程缪辞，“你也吃。”
　　“特意给你买的。”程缪辞摇摇头，拿起桌上的火腿卷，“这才是我的早餐。”
　　饶峥翘起唇角，嚼着鸡蛋，只觉得今天的蛋黄格外软绵香甜。

　　七点半，程缪辞和饶峥一同出门。
　　两人走到楼下，饶峥拎着书包跟程缪辞告别，“缪辞姐，我先走了。”
　　程缪辞点点头，“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填答题卡的时候不要着急，到考点的时候给我发个消息。”

　　道完别，程缪辞走到自家楼下的停车位，刚拉开车门，就看到饶峥迈开步子，快速向自己跑来。
　　程缪辞下意识认为是有重要的事，便往前走了几步，“你怎么了？有事什么——”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青年抱进了怀里，炽热的胸膛紧贴着白衬衫，热气“轰”地一下攀爬至全身，甚至掀起阵阵麻意，让人眼前一黑。

　　饶峥把脑袋埋进程缪辞的颈窝，贪婪地吸了一口温暖而又清雅的茉莉香，嗓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低哑。
　　“你是我的幸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