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月》永磁电机

34、向日葵（三） 不能喜欢她

　　任何瞬间的心动都不容易，不要怠慢了它。 ——毛姆

　　饶峥洗完澡回到房间，看着桌上的复习资料，脑海里却是程缪辞冷漠的目光，他拿起复习资料，逐字逐句地默读，可心中的不安仍在无限放大。
　　他想了想，自己难道真的靠近不了程缪辞吗？

　　饶峥低下头，双手遮住眼睛，拼命逼退眼中的涩意，他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被挡在门外？
　　程缪辞，难道你的心真的是冰块做的吗？

　　可是——
　　比起离开她，看不到她，不能喜欢她，不能讨她欢心，一颗难以焐热的心又算得了什么。

　　饶峥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扫视起房间的布置，一如既往的干净温馨，哪怕关了灯，他也能嗅到客厅的茉莉散发出来的香气，是融合了程缪辞气味的一种独特香气。
　　他每一次呼吸，都会让这股独特的香气，直达心底，抚平他的不安。

　　想到又要离开她，饶峥脸色一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的汗密密麻麻地往外冒，他伸出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攥，什么也没有，眼前逐渐发黑，孤冷、恐惧如杂草般在心里肆无忌惮地疯长，直到吞没他整颗心脏。

　　不、不要。
　　饶峥丢下复习资料，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

　　咚咚两下。
　　程缪辞听到声音探出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借着走廊的灯光，透过门缝，她能看到门外的倒影。

　　饶峥？

　　她翻身下床，也没多想，走到门口拧下门把手。
　　门一开，外面的人就迫不及待地挤到程缪辞面前。

　　“缪辞姐……”
　　“……你别生我的气。”

　　程缪辞抬起头，就看到饶峥额前的头发全都被汗浸湿，呼吸粗重，眼尾跟脸颊一样艳如玫瑰。
　　程缪辞心下咯噔：“你不会是发烧了吧？”
　　她踮起脚，伸手覆在青年湿滑的额头，幸好，体温正常，也没有发烧的迹象。

　　“你怎么了？”
　　程缪辞面露忧色，“失眠了？”

　　对上程缪辞毫不掩饰对自己关怀的目光，饶峥喉咙一紧，低下头往前凑了凑，鼻腔瞬间被一股温暖的气息包围。
　　他眨了下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程缪辞被突如其来的眼泪吓得不轻，居然结巴了起来：“你、你、你别哭啊！”
　　这大晚上的是怎么了？

　　“缪辞姐，我不想搬出去。”饶峥抹掉脸上的泪痕，固执地看着程缪辞，“我的确找了暑假工，但我不想搬走。”
　　看着饶峥委屈又无辜的眼睛，程缪辞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也马上反应过来现在是半夜十二点，不由得怒从心起：“几点了！大半夜的不睡觉抽风就为了说这种无关紧要的话？你是不是忘了你明天还有考试？”
　　程缪辞恨铁不成钢：“还不回去睡觉！”

　　饶峥说：“对我来说这不是无关紧要的话。”
　　“你——”
　　程缪辞直视着饶峥，走廊的灯光能清晰地照亮他脸上的每一块痕迹，泪痕、红痕交错，看上去可怜又不甘。

　　她耐着性子，说：“不是你说要努力追上我，和我并肩前行吗？”
　　“你现在休息不好影响明天考试怎么办？”
　　“如果发挥失常你该如何追上我？”

　　饶峥被泪水清洗过的眼睛里倒映着程缪辞的身影，他犹豫了三秒，然后迈开步子，再一次靠近了程缪辞，与此同时伸出手臂，极其认真地询问对方：“缪辞姐，你能抱一下我吗？”

　　而不是——
　　缪辞姐，我能抱一下你吗？

　　他要充分利用好程缪辞此刻对自己的心软同情，他要让程缪辞知道，自己的命脉就握在她手里，他一直都被她抓着，她可以随时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哪怕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亦心甘情愿。

　　程缪辞不是傻子，面对饶峥一而再再而三地示弱服软，毫无底线地退让讨好，勾起她的不忍，再迟钝她也能明白饶峥是什么意思。
　　他是真的想把自己的真心剖出来交给她。

　　程缪辞想了一下，问：“饶峥，你究竟喜欢我哪一点？”
　　饶峥没想到程缪辞会如此直白，他收回手，专注地盯着她：“我知道小学那次你出现在我面前就给我留下了特别的，难以忘怀的印象，然后就是寒假你来接我……”

　　饶峥陷入回忆，不急不缓地诉说着自己对程缪辞的感情：“我知道你不喜欢年纪比你小的，可我就是忍不住想看你，观察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想讨你欢心，我不想准确来说是害怕你生气。”

　　“我们有年龄差距，我没资格也没立场拦着不让你相亲，同时我又希望你的相亲对象都是不靠谱不讨你欢心的，对比之下，只要我努力表现自己，你就会发现我的好，我没谈过恋爱也从没喜欢过其他异性，除了你。”
　　“缪辞姐，我说我想取悦你是真的，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万能工具箱留在身边。”
　　“我早就……成年了。”
　　话落，程缪辞的表情可以用惊恐来形容。

　　她看着饶峥的眼睛，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渴求，浑身上下几乎都在散发着对她的情意。

　　“你真是疯了。”
　　“站好，别动。”

　　程缪辞顿感羞赧，抬起手对着饶峥的脑门就是重重一弹。
　　“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你还要不要脸？”

　　饶峥捂住额头，看着程缪辞眼睛，认真道：“说自己成年了，就叫不要脸？那我——”
　　“早点休息，有事明天再说。”

　　不等饶峥继续说下去，程缪辞打断了他。
　　“赶紧去睡觉，不许再胡思乱想。”
　　程缪辞努力维持面上的平静，把人赶回了房间。

　　饶峥进了房间，忽地转身紧紧抓住门框：“一考完试我就会去打工，从早上八点到晚上五点，我下班早可以去买菜回来做饭，正好你等你回来的时候能吃上热饭。”
　　程缪辞嘶了一声：“你没完了是吧？”
　　饶峥仍杵在门口，一言不发地看着对方。

　　“……”程缪辞真是哭笑不得，怎么会有人不嫌做饭累呢？
　　“我服了你了。”
　　饶峥眼睛一亮，随即朝程缪辞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我明天做糖醋里脊跟蒜香排骨怎么样？”
　　程缪辞此刻非常想爆粗口，但她累了，不想熬鹰了，明天还要上班。
　　“都行，随你吧。”

　　……
　　第二天。
　　程缪辞难得赖了床，硬是磨蹭到八点才起床。
　　等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电饭煲上贴了一张便利贴：豆浆、红薯饼、玉米都保温在里面了。

　　时间紧迫，程缪辞找了个保鲜袋，打算把早餐装到袋子里，等会儿路上啃两口，出乎意料的是——
　　电饭煲里的食物早就被人用饭盒装好了，豆浆也用保鲜袋裹好浸放在温水里。

　　来不及思考，程缪辞抓起饭盒跟豆浆就冲出了家，等到公司的时候，时间还有富余，程缪辞才开始在车里狼吞虎咽。
　　温热的豆浆滑入喉底，黄豆的清香停留在口腔，程缪辞面无表情地咀嚼着红薯饼，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饶峥转了五百块。
　　她还加了句备注：【不接收，饭我就不吃了。】

　　下车前，程缪辞补了下口红，对着镜子仔细审视半天，确定妆容完整，工装整洁才进公司。

　　“程姐，你有对象了怎么不告诉我？”
　　程缪辞刚进办公室就遭到祝馨萍的围堵。
　　“我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你听谁说的？”
　　祝馨萍撇了下嘴：“就龚鸣建，他说上个月看到你跟你男朋友去夜店。”
　　程缪辞放下手里的包：“纯属扯淡！”

　　“真的？”祝馨萍一脸狐疑，“你没对象干嘛不见见我表哥？我表哥请你吃饭你都拒绝了。”
　　程缪辞转头看着她，正色道：“你表哥人不错，你不会缺表嫂的。”

　　“可我觉得你是真的好，比我哥交往过的那些女的都好一万倍。”祝馨萍目光真挚，“你能力强，有手腕，谈下来的单子质量又好，人不仅大方心胸还宽广……如果我是男的我肯定死死抓着你，不娶到你誓不罢休。”
　　“偏执狂，好吓人。”程缪辞故作惊恐，抱住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哆嗦。

　　祝馨萍：“程姐，说真的，那些男的喜欢在背后蛐蛐你，但我看得出来他们其实都是嫉妒你，那些人心气高好面子可车子又没你卖的多，再加上性别歧视，就开始拿你年纪开玩笑。”
　　程缪辞抬眼看她：“他们也就嘴巴硬，再怎么编排我，也不会影响我拿销冠。”
　　“开早会了，你俩还磨蹭啥呢？”于雁敏急匆匆地戴上工牌往展厅跑。

　　——
　　中午的时候，程缪辞收到了饶峥收下转账的提醒，她想了想发过去一条消息：【晚上多买两个菜，我有朋友要过来。】
　　饶峥：【是秦筠晞姐要过来吗？】
　　程缪辞眉毛一耸：【你猜对了。】
　　饶峥：【保证完成任务。】
　　程缪辞犹豫片刻，回复：【考试加油。】
　　饶峥：【嗯嗯(*￣︶￣)】

　　“该你吃饭了。”于雁敏擦着嘴，慢悠悠地走到前台来跟程缪辞换岗。
　　程缪辞笑笑：“食堂吃什么？”

　　于雁敏扁扁嘴：“不都是那些菜，辣椒炒肉、萝卜丝、莴笋，一点味道都没有，要不我们晚上一起去吃火锅？”

　　“我晚上有大餐。”
　　程缪辞想起昨晚的红烧肉和鸡蛋丝瓜蛋汤，忍不住嘚瑟起来，“恐怕不能陪你去吃火锅了。”
　　于雁敏戳了戳程缪辞的肩膀：“吃啥大餐？带我一起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