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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白山茶(二) 你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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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是红的,紫罗兰是蓝的,糖是甜的,你也是。 ——辛波斯卡
冬夜的大雨,细密而又凛冽,刺骨的夜风与雨水互相交织,让人无处可逃。
电梯门一开,寒风入体,三人忍不住的哆嗦。
白色的瓷砖遍布泥水跟脚印,程缪辞带起帽子,先一步走出电梯,看了一眼地面,提醒道:“地上有水,小心别摔倒。”
饶峥、严沉彦紧随其后。
寒风渐强,空气中还夹着雨雪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冷空气直入肺腑。
程缪辞哈了口气,转过身,拿出车钥匙对身后两人说道:“我车子在前面,你俩在这里等我。”
严沉彦用手肘捅了一下饶峥,把人往前推:“我在这里等就行,程姐你带饶峥一起过去吧。”
单元楼门口的路灯忽明忽暗,几缕稀疏的灯光照亮着路边,饶峥拉高衣领,走到程缪辞面前,俊秀的五官隐匿在灯光下,叫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太麻烦了,我一个人就行。”
程缪辞拒绝了严沉彦的建议,戴紧帽子就跑进了雨中。
饶峥神色一凛,急忙追了出去,“我跟你一起去。”
程缪辞闷头向前冲,谁知道一个踉跄,身体骤然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我去!”
“小心——”
饶峥三两步追上前,一把拉住快要跌倒的程缪辞。
“谢了。”
程缪辞稳住身体,想抽回手,没想到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寒风中,青年体温略高,掌心的热量有条不紊地传输到她的腕骨上。
“天太黑,缪辞姐你先拉着我。”
饶峥沙哑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尤为突出。
理智告诉他,必须放手,可指腹下带着凉意的温度就这么张牙舞瓜的钻进了他的心房,一点点的吞没为数不多的理智。
程缪辞能感觉到饶峥的指腹贴着自己皮肤的温度,她试图挣了一下,可看着眼前人沉默温顺的模样,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愣是没有说出来。
很快,程缪辞找到了停车的位置。
她打开车门,不忘催促饶峥上车。
关上车门,程缪辞打开暖风,车窗开始泛起白雾,窗外的树木变得模糊不清。
她拿出一包抽纸,用手指了一下脸:“脸上都是水,你也擦一下。”
“好。”饶峥接过抽纸,低声说了句谢谢。
程缪辞启动车子,打开车灯,“走了。”
车子开到楼下,程缪辞打开双闪,按了下喇叭,降下一点车窗,饶峥看了一眼窗外,楼道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程缪辞四处张望,“你给他发个消息。”
“好。”
饶峥刚拿出手机,严沉彦就发了条语音过来,他只好点开语音外放:“我想起来有件事忘跟我女神说了,你跟程姐先回去,不用管我。”
“切记!千万千万别给我打电话。”
语音结束,饶峥握着手机,顿时哑口无言。
程缪辞升起车窗,先沉默,然后说道:“那我们先回吧,你朋友应该是有重要的事忘说了。”
饶峥认真地点了下头:“嗯,很重要,所以他又回去了。”
——
车子驶出小区后,雨势渐小,少了雨水的声音,车厢内愈发安静。
程缪辞一时找不到话题,索性专注开车。
饶峥看着窗外,双手放在膝盖上,相比第一次坐程缪辞车时的无所适从,此刻已经能摆正心态,适当的把注意力放到除驾驶座以外的地方了。
安全带系的有些紧,车里又开着暖气,饶峥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他拉下喉间的拉链,小小的调整了一下坐姿,刚松口气,就听到一声短促的笑声。
饶峥转过脸,指着冲锋衣的拉链,主动向程缪辞解释:“拉链拉的有点高,有些热。”
程缪辞一挑眉:“开暖气我都嫌冷,你居然还觉得热?”
简直不可思。
她扫过青年毫无遮挡的脖颈,好奇道:“你里面不会只穿了一件吧?”
“嗯对。”饶峥压下翘起衣领,“冲锋衣很保暖,所以我里面就只穿了一件长袖。”
程缪辞低笑出声:“那当然,你这件衣服可是我精心挑选的。”
“真的吗?”饶峥眼睛一亮,目光炯炯。
面对青年满眼的期待,程缪辞先是愣了一秒,随后干笑两声:“没错,是真的。”
她真是……何苦多那一句嘴。
听到肯定的回答,饶峥不自觉的勾起唇角,低头抚平了腰腹的折痕,认真道:“我一定会好好爱护的。”
程缪辞用余光瞅见饶峥宝贝似的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突然有一瞬间的恍神,不过是送了一件衣服而已。
此刻又让她想起送给饶峥的冻疮膏,同这件冲锋衣一样,小心翼翼地存放使用。
程缪辞蓦地心中一酸,真是见鬼,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缪辞姐,红灯。”饶峥抬头看着前方。
程缪辞怔了怔,忙踩下刹车:“好险,差点就要扣分了。”
雨声渐停,车里又陷入短暂的沉默。
“嗡嗡——”
程缪辞的手机弹出一个语音电话,上面显示:祝馨萍。
程缪辞看了一眼前方还有一半分的红灯,轻触了下屏幕,接通电话。
刚接通,电话那头就是一顿轰炸:“缪辞姐、程姐,我之前跟你说的你都忘了吗?你现在赶紧看一下通讯录,我表哥又重新加你微信了。”
程缪辞:“真的不用了。”
对方依旧自说自话:“程姐,你真不用不好意思,我表哥又高又帅,还是高材生,等你见了他绝对满意,而且像你这样业务能力强长得还好看的人,这年头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程缪辞扶额:“我在开车。”
“哦。”祝馨萍停了一下,接着又说:“既然咱们在同一家公司,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撮合一下,那程姐你记得加他,我表哥人很好的。”
程缪辞没打算继续聊下去,直接把手机放回原位:“嗯,我知道了。”
饶峥眼睫一颤,将目光投向窗外,忽然浑身发凉。
得到满意的答复,对面果断挂了电话,屏幕渐暗,直至熄屏。
程缪辞揉了揉太阳穴,对于这种不是买车的客户,上赶着催她加微信的相亲对象,她是真的懒得加,反正最后都成不了,还浪费时间。
红灯结束,程缪辞踩下油门,继续前行。
“是送你到家还是——”
“在民安路的公交站台停就行。”
程缪辞狐疑地看了饶峥一眼,“你确定?”
饶峥点头,揪紧膝盖上的裤子:“我今晚去严沉彦家,在那里下车走十分钟就到了。”
“好吧。”程缪辞笑了笑,没放在心上,“要我说还是你们这个年纪好,等高考完之后上大学,什么社团学生会,或者跟朋友出去玩,那才是真正的快活。”
“不像我们这些没几年就要奔三的人,忙着挣钱不说,还得找对象被催着相亲,所以小伙子好好珍惜眼前的生活,你们的人生才刚开始,未来长着呢。”
饶峥目视前方,没敢去看程缪辞,苦笑一声:“嗯,我知道了。”
饶峥满脑子都是刚刚电话那头说的话,给程缪辞介绍对象,既是公司同事想必很亲近,可以直截了当的要求程缪辞加她表哥的微信。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跟程缪辞的差距,宛如天堑,不是他随便伸手就能够着的,何况现在自己还在复读,连高考这门槛都还没安全跨过去,更别提有什么资格站在程缪辞身边。
就连关心她的话,也不能自然的表达出来。
程缪辞于他而言,就像白天鹅跟青蛙,两个完全不同的品种,前者如白瓷洁白高雅,至于后者连丑小鸭都算不上,又哪里会产生交集。
五分钟后,程缪辞在公交站台停下。
饶峥知道这里不能久停,故而车子刚挺稳,他就迅速打开车门下车了。
接着转过身,关上车门,朝车里的人挥了挥手:“缪辞姐,路上小心。”
程缪辞“嗯”了一声,没再开口,然后驱车离开公交站台。
车子渐行渐远,程缪辞通过后视镜仍能看到立在公司站台的饶峥,她看了眼前挡风玻璃,透明玻璃上还残留着不少的雨水,遍布水痕。
等会儿应该不会下雨了吧?
车子行驶到路口后,程缪辞咬咬牙,打下左转向灯,果断调头往回开。
饶峥站在公交站台,仰起头看着漆黑无光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果然还是不够成熟,如果——
“饶峥!”
他忽然听到程缪辞在喊自己,思绪被打断。
饶峥愣在原地,直到视线落在站台斜对面的白色越野车上,他一眨不眨地盯住那辆车,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欣喜。
看到程缪辞冲他招手,不知是不是着了魔,身体先大脑一步,直奔对面。
“你干什么呢?”
人刚跑到车子面前,车里的人就忍不住呵斥了他。
程缪辞瞪着青年:“走路横冲直撞,过马路走斑马线不知道?”
“我——”饶峥红了脸,勾起唇角,说道:“对不起,我下一次一定注意。”
看着饶峥泛红的脸颊,程缪辞放缓了语气,宽慰道:“我没其他意思,总之你下次过马路别那么鲁莽就行。”
话落,她把手伸了出去:“喏,给你的伞。”
饶峥接过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仓促的撇开目光,“……谢谢。”
程缪辞瞄了他一眼:“不用谢,正好车里有伞。”
冬夜,寂静而深沉,街边的昏黄的路灯照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像是给树枝裹了一层轻薄的暖纱,同时也给树下的白色车顶镀了层浅黄的金边。
伞已送到,程缪辞搓了搓手准备离开,却听到外面的人问:“缪辞姐,你为什么要特意送伞给我?”
寒风从脸上刮过,程缪辞微微眯了下眼睛,回看青年。
饶峥握着雨伞,眼巴巴地看着程缪辞,眼神透着紧张,面部肌肉不自觉的绷紧,等待对方的回答。
程缪辞抬眼瞧着饶峥,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要不你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