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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蝴蝶兰(一) 目光里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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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新春以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探春令》
程缪辞打开电视,调到CCTV-1,就等着看八点钟的春节联欢晚会,她每年都有看春晚的习惯,不看春晚就感觉少了年味,不够圆满。
现在是七点三十五,新闻联播刚结束没多久。
程缪辞坐在饶峥旁边,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广告,问:“你喜欢看春晚吗?”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果拼盘,接着又问:“吃柚子吗?”
饶峥如实回答:“其实我没怎么看过春晚。”
家里没装无线,电视早就坏了,他又常年住校,所以过年在家他基本都在房间看书写作业。
“但我有在网上刷到一些片段。”
程缪辞侧过头,有意将话题继续下去:“比如呢?你喜欢哪个节目?”
“……”
饶峥愣了一下,他是真没想到程缪辞会问这个问题,当即便在脑海里寻找着之前的春晚片段。
“想不起来没关系,我就随便问问。”程缪辞把剥好的柚子放到了饶峥的手心,不料一抬眼就对上了青年认真清透的眼眸。
四目相对,饶峥格外执拗,终于说出了一个节目的名字:“难忘今宵。”
程缪程:“……”
程缪辞哈哈一笑:“嗯,不错,每年的压轴节目。”
真的是尬死了。
程缪辞把目光重新放到电视屏幕,靠着沙发,慢悠悠地吃着香蕉,听着二楼隐约传下来“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心情顿时舒畅不少。
程缪辞不说话,饶峥也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一起看电视广告,偌大的客厅里除了电视广告的声音便再无其他声响。
两人就这么静坐了十分钟,直到崔丽英拿着擀面杖把程向凛赶下楼,崔丽英看见程缪辞一个吃香蕉吃得起劲的很,一旁的饶峥就双手空空光顾着看电视了,不免心生不悦:
“程缪辞我光说你弟忘说你了是吧?”
程缪辞纳闷:“我怎么了?”
程向凛揉着被揪红的耳朵,不怕死的插嘴:“老妈的意思是你光顾着自己吃,不管客人。”
饶峥忙转头跟崔丽英解释:“崔姨,我不用——”
崔丽英换上笑脸:“饶峥,来来——吃饭了。”
“就是,我都快饿死了。”
程向凛从厨房端出一口砂锅,诱人的香气立刻向周围飘散开来,“有请我们的王炸登场——”
“升级版山药红枣党参猪肚汤!”
程缪辞抢先一步替饶峥把椅子从桌底移出来,故意当着崔丽英的面,语气亲切:“饶峥弟弟请坐,祝您用餐愉快。”
崔丽英瞪起眼:“都多大了,还在这跟我贫嘴。”
饶峥想换个位子,不曾想被程缪辞一把按了下去,牢牢钉在座位上。
“别动。”
程缪辞把碗筷放到饶峥面前,然后略带威胁地看了他一眼,意思仿佛是说:你要敢起来,别怪我翻脸。
“快吃饭,千万别客气。”崔丽英一把夺过饶峥手里的汤碗,舀起一大勺的山药猪肚就往碗里盛,“这汤补得很,你正是读书的关键期,多喝点,给大脑补充点营养。”
饶峥不好再扫兴,双手接过汤碗,说道:“谢谢崔姨。”
程向凛见状,不免有些吃醋,捧着空碗坐到程缪辞旁边,小声低估:“干脆让饶峥直接住到我们家得了,对他比对我都热情。”
程缪辞笑眯眯地看着程向凛,反问:“刚才在楼上拿着擀面杖的崔女士对你不够热情吗?”
“你还是不是我亲姐!”程向凛满腹牢骚,“居然还告我黑状,大过年的伤你亲弟弟的心。”
程缪辞喝了口酸奶,回道:“我是你亲大爷。”
程向凛一听,立即哭丧着脸去扒拉亲姐的胳膊:“我不管,今年你必须多包两百的红包给我。”
“你那幼小的心灵抚慰就需要两百……”
崔丽英:“你姐弟俩嘀嘀咕咕没完了?”
程向凛松了手,气呼呼地抢走了程缪辞碗里的烤鸡腿:“这是我买的。”
“就你小心眼。”
程缪辞不以为意,一眼扫过去看中了放在饶峥手边的油焖大虾,于是用手肘碰一下旁边人的胳膊,指挥道:“把虾给我端过来。”
“好。”
饶峥端起左手边的油焖虾,思索着该放在哪个位置方便程缪辞夹。
“这给你。”程缪辞把面前的韭菜炒鸡蛋递给了饶峥,嫩生生的韭菜配上金黄的炒鸡蛋,看起来味道也不错,可惜她最讨厌吃韭菜了。
崔丽英看见了程缪辞脸上的嫌弃,哼笑道:“嘴这么挑,有的吃就不错了,要是你老公以后喜欢吃韭菜鸡蛋,你不给他炒吗?”
程缪辞擦干净手,拿起一只虾开始剥了起来,顺便回怼来自亲妈的阴阳怪气:“他要吃让他自己炒,更何况万一我六十岁才遇到喜欢的人结婚呢?那时候他还有牙肯韭菜吗?”
程向凛补刀:“万一没牙的是你呢?”
程缪辞一记眼刀甩过去:“你今年的红包没了。”
“NO——”
程向凛疯狂摆头:“姐姐,请把虾给我。”
“今晚你的虾壳全被我承包了。”
崔丽英一时无话可说:“你俩合该是姐弟,作到一块去了。”
说完,看向坐在程缪辞旁边,默默吃饭的饶峥,“饶峥还是你听话,汤记得多喝点,锅里还有。”
叮——
二〇二四,除夕夜,八点整。
CCTV-1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始。
“万家灯火迎春风,神州震鼓声,万紫千红溢春光,接福催鼓忙,今朝今夜好风景,齐鼓颂暖阳,万事如意随春来,鼓舞笑脸扬——”
“今夜我们举国同庆,共度佳节——”
伴着主持人的祝福语,程缪辞举杯,声音明朗:“除夕快乐!”
崔丽英喜笑颜开,举杯:“希望我们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程向凛放下正在剥的虾,举杯:“希望我今年红包满满!”
饶峥连忙起身,试图跟上程缪辞的节奏:“除夕快乐!”
碰完杯,说完祝福语,众人刚落坐,程向凛就把剥好的虾放进了程缪辞碗里,笑嘻嘻地问道:“姐,我的压岁钱——”
程缪辞夹起虾仁放进嘴里,心情大好:“十二点整准时给你。”
“谢谢姐姐!”
程向凛心花怒放,袖子一撸,剥虾剥的更起劲了。
三十分钟后——
拿到崔丽英红包的程向凛,在剥完第十一只虾后,人就消失在饭桌上了。
接着就是急着跟老姐妹去打麻将的崔丽英,“我晚上回的比较晚,你等下吃完记得收拾。”
出门前,崔丽英特意把程缪辞叫到一旁:“吃完饭记得好好招待一下饶峥,别自顾自地躲到房间看电视。”
程缪辞再三保证:“你放心去玩,我保证待在客厅,直到春晚结束,直到饶峥回家。”
目送崔丽英离开,客厅又只剩下程缪辞跟饶峥两个人。
“就剩我们了。”程缪辞回到饭桌上,把没怎么动过的酱鸭摆到了自己跟饶峥的中间。
“放开了吃,看看你的战斗力如何。”
看着满桌的琳琅菜色,饶峥缓了一会儿,说道:“全部吃完似乎有点困难。”
程缪辞:“反正——”
咚的一声,楼上传来风风火火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程向凛背着包冲下楼,路过客厅,看了一眼桌上的饶峥:“兄弟,今晚你敞开了吃。”
末了,望向程缪辞:“姐,我有事出去一下,但我保证在十二点前回来。”
程缪辞无语:“你也有约要赶着去打麻将?”
“拜拜!”
程向凛潇洒地挥了挥手,还不忘比个爱心:“爱你们哟!”
……
咽下嘴里的糯米饭,再灌口酸奶,程缪辞已经撑到走不动路了。
“我不行了。”
她摆摆头,把剩余的一半的糯米排骨推给了饶峥:“你还吃吗?”
饶峥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筷,说道:“我吃饱了。”
程缪辞往后一躺,整个背部都紧紧贴着椅背,神色懒散:“那好吧,歇会儿再收拾。”
“没关系,你坐着休息,我来洗就行。”饶峥果断起身,去厨房拿抹布跟垃圾桶。
说实话,有人想干活,程缪辞当然乐意躺着不动,但是一想到饶峥手上的冻疮,还让人家用冷水洗一整桌的碗筷,心里顿时不是滋味。
“一起收拾速度更快。”
程缪辞深吸一口,撑着桌子站起来,开始一个个的把盘子往厨房端。
饶峥擦完桌子,换好垃圾桶,再回到厨房就看见程缪辞正弯腰找什么东西。
“手套呢?”
程缪辞把橱柜打开,翻来翻去都找不到一个能戴着洗碗的手套。
“水太凉,碗给我洗就行。”
饶峥走过去,站在水池边,刚拿起洗洁精就被人一把抢了去。
程缪辞抢过洗洁精,指了一下客厅里的桌椅,吩咐道:“你去把椅子摆好,顺便把茶几擦一下,等下好放东西。”
“但我可以把碗洗完再去吗?”
罕见的,面前的青年会反驳程缪辞的话。
饶峥看着程缪辞,眼里透着紧张,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直接说出来了,可是——
“我收了崔姨的红包,所以我想多干点活。”
看着青年诚恳又过分紧张的神情,程缪辞十分理解这种平白无故受人恩惠,诚惶诚恐的感觉。
好像不干点什么,就对不起人家,再就是不干活,晚上可能觉都睡不了。
程缪辞不好说拒绝的话,便把洗洁精放了回去:“你洗吧,我去客厅看看。”
饶峥松了口气,嘴角一扬,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谢谢。”
“……”
程缪辞回头看着弓着腰,站在洗水池边吭哧吭哧洗的贼带劲的饶峥,一时间心情复杂,很想问问他是不是傻?
但又想到,人家才十九岁,年纪轻轻满腔赤诚,受别人一点恩情,就恨不得翻倍翻几十倍的还回去。
此刻,程缪辞再看饶峥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份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