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湖月》永磁电机

12、楼斗菜（二） 略微干燥的

　　星星是夜幕上的裂缝，透过这些裂缝，光才能照进来。 ——弗雷德里克·巴克曼

　　“妈——”
　　“我把鸭爪鸭脖买回来了。”

　　听到程缪辞下楼的声音，饶峥不由自主地用手往围裙上蹭了蹭，乖巧地站在崔丽英身后，等程缪辞进厨房。
　　程缪辞拎着塑料袋走进厨房，“要拿盘子装起来吗？”
　　崔丽英：“晚点再弄，我口袋里有三百块钱，你拿去买点饮料跟零食。”

　　不用花自己的钱，程缪辞当然乐意，伸手就往崔丽英的怀里掏，拿到三张红票子，她冲饶峥笑了笑：“走吧，一起去。”
　　崔丽英也回头看饶峥，说道：“没错，你也一起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我也要去！”程向凛抱住门框，兴冲冲地看着程缪辞：“老姐，带我一起。”

　　于是——
　　程向凛勾着饶峥肩膀，两人不紧不慢的跟在程缪辞身后，三人就这么慢悠悠的往超市走。

　　到了超市，饶峥下意识往收银台看，程缪辞发现后，问道：“怎么了？”
　　饶峥摇头：“没事。”
　　往年过年都能在超市的收银台看到严沉彦，没想到今天竟然不在。

　　程向凛一到超市就直奔零食区，饶峥本想着站在收银台等程家姐弟俩挑完，没想到程缪辞直接叫他跟着。

　　“可乐还是雪碧？”
　　程缪辞没有回头，视线在货架上摇摆不定，其实她对这些饮料兴趣不大，比起这个她还是更喜欢喝酸奶。
　　饶峥犹豫了三秒，回道：“可乐。”
　　程缪辞握住可乐的瓶身，伸长手臂往后一递：“那你拿着。”
　　“好的。”
　　饶峥单手托着瓶底，始终保持着一步的距离跟在程缪辞身后。

　　程缪辞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里面是宝蓝色的高领针织毛衣，宝蓝色毛衣配合着灯光将人衬托得愈加清冷秀丽。

　　坦白讲，饶峥是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穿什么衣服都好看，无论上班的黑色西装还是日常生活中休闲保暖的毛衣、外套，他都觉得没有人能比程缪辞更抓人眼球。
　　哪怕是再普通的卫衣，他也认为程缪辞能穿出不一样的风格。

　　“饶峥——”

　　突然，身后响起了好友严沉彦的声音。
　　可没等饶峥找到声音来源，就感觉一阵疾风刮过，一道白色身影陡然撞入眼前。

　　程缪辞正在思考买几包瓜子，刚拿起一包焦糖味的瓜子就被一道洪亮又充满热情的声音吓了一跳。

　　“雯姐！”

　　饶峥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好友直奔程缪辞的身后，同时也无法阻止两人不断拉近的距离。

　　严沉彦也是没想到，上午林素雯刚买过东西，下午还能在超市碰见她，更让他震惊的是饶峥居然也在，并且还站在离他女神那么近的地方。
　　他果断上前，挤走饶峥，靠近女神，郑重地呼唤眼前身穿黑色大衣的女子：“雯姐！”
　　“你缺什么忘了买，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天气那么冷，你来来回回的跑容易生病，所以还是让我帮你吧，雯——”

　　就在“女神”转过身的那一刻，严沉彦的声音戛然而止。
　　喊到嘴边的“姐”字，硬是让他自个吞了回去。

　　他居然认错了人！

　　严沉彦的脸色迅速烧红，慌张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后退，嘴巴开始打架：“对对、对不起，美、美女、姐姐……实在抱歉，我认错人了。”

　　程缪辞看着面前红透脸的年轻小伙，个子比饶峥矮一些，穿着奶油色的短款羽绒服，带了副眼镜，五官清朗立体，笑起来有对酒窝，倒也是个不多见的帅小伙。
　　程缪辞收回视线，笑了一下：“没关系。”

　　严沉彦这才发现眼前的女子看着要比自己的女神更高一点，看人的眼神带着审视的意味，可只要一笑，嘴角一弯，压迫感瞬时便消散了，好似夹杂着暖意的春风拂过脸颊，让人倍感亲和。

　　饶峥把可乐从左手换到右手，走到严沉彦身旁，问道：“你刚怎么没在店里？”
　　严沉彦随口一答：“嘴馋，出去买了个烤肠。”
　　程缪辞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个青年，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去那边看看。”

　　……
　　程缪辞找到蹲在辣条区的程向凛，看着亲弟怀里抱着的三桶泡面，好笑道：“大过年的你还要吃泡面？”
　　“这是我为开学准备的粮食。”程向凛拿了四袋卫龙，起身后发现程缪辞身后没人，便问道：“饶峥呢？”
　　“跟他朋友聊天呢。”程缪辞打了个哈欠，问：“你买好了吗？”
　　“还没呢。”
　　程向凛拉住程缪辞的胳膊往前走：“反正时间还早，你帮我看看哪款洗发露控油的效果最好。”

　　此刻，超市另一头——
　　严沉彦单手握拳狠狠捶了一下饶峥的胸口，咬牙道：“知道我叫错人还不阻止我，故意看我笑话。”
　　饶峥反驳：“我又不认识你女神，更何况你刚速度快到差点把我撞飞。”

　　“切！”严沉彦才不信饶峥说的话，他压低声音，凑到对方耳畔，好奇道：“刚才那位美女跟你是什么关系？”

　　“程向凛的姐姐。”饶峥边回答边往前走，却被严沉彦一把拽住。
　　“人家都说了让我们聊聊，你这么着急走干什么？”

　　饶峥：“我尿急。”
　　严沉彦：“先憋着。”
　　“本来我还想叫你来我家过年，没想到却被人捷足先登了。”
　　饶峥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严沉彦，说：“别拿我当你想通宵玩游戏的挡箭牌。”

　　“……我是那样的人吗？”严沉彦一听，直接一掌拍在饶峥的后背上：“虽然你说的是事实。”
　　“说真的，到时候开学你跟我一起走呗？行李让我爸用面包车一起拉过去。”

　　“嗯。”饶峥低声道：“谢了。”
　　“谢啥，咱俩谁跟谁。”
　　严沉彦眯眼一笑：“好不容易傍上一个学霸我可不能让人跑了，我还等着你发达以后拉我一把呢。”
　　饶峥单手勾住严沉彦的肩膀：“行，改天帮你好好补补物理。”
　　严沉彦垮下脸：“哥，大过年的咱就别提让人扫兴的话了吧。”

　　饶峥：“我——”
　　“饶峥。”
　　一道女声打断了饶峥想说的话。

　　程缪辞站在收银台，双手插在口袋，视线落在前面不远处还在打闹的两人身上：“饶峥，把可乐拿过来。”
　　饶峥朝程缪辞的方向看去，没有犹豫，径直跑向收银台。
　　严沉彦追了上去：“好歹等一下我。”

　　结完账，饶峥、程向凛照旧一人提着一个塑料袋走在程缪辞后面。

　　夜渐深，寒风却依然强劲，两旁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穿过中国结，投射在路面上，给地面披上一层温暖的光芒。
　　程缪辞竖起衣领，半张脸都埋在毛衣里，早知道就让程向凛跟饶峥两个人去超市就好了。

　　大冷天的，她颠颠的接过采买的活干什么，反正都没买到她想吃的东西。
　　正想着等会儿回去该怎么跟崔女士吐槽程向凛乱花钱，眼睛一瞟，就看到前面街角有个卖烤肠的摊点。

　　程缪辞转过身，看着同样缩在衣服里的两人，问道：“吃烤肠吗？”
　　程向凛抢先一步：“要！”
　　程缪辞看向饶峥：“你呢？”
　　没等饶峥说话，程缪辞就迫不及待的替人做了决定，然后转头跑向那辆卖烤肠的三轮车。
　　“你们在这等我。”

　　三分钟后，程缪辞嘴里叼着一根，左手藏在兜里，右手拿着两根热腾腾的烤肠跑了回来。
　　“速度点，快拿着。”程缪辞走到程向凛面前催促道。
　　程向凛迅速从程缪辞手里接过一根：“谢谢老姐。”
　　剩下一根，程缪辞递给站在一旁的青年，只见饶峥手刚抬起来，对面人的手就收了回去。

　　“你等一下。”
　　程缪辞感觉到腮帮子有些酸痛，怕口水流出来，她连忙撤回手调转了一下口中的烤肠，位置调整好后，她才把烤肠递给饶峥。

　　“谢谢。”
　　饶峥拿过最后一根烤肠，注意到程缪辞冻得发红的鼻尖，以及唇角的辣椒粒，他从口袋拿住一张纸巾递给眼前的女子：“你嘴角旁边沾了辣椒。”

　　“是吗？”

　　程缪辞接过纸巾，快速瞄了一眼饶峥的手指，说是瞄只不过是目光刚好落在青年的手背上。
　　指甲修剪的圆润齐整，手指修长，小拇指跟无名指的指关节看着却异常红肿僵硬，略微干燥的手背还透着细微的红血丝。

　　许是察觉到程缪辞的视线，饶峥飞快把手背到身后，干巴巴地说了句：“这火腿肠好像有点烫。”
　　然后就看向别处，呼吸不自觉重了些，心中五味杂陈，他其实很不想让程缪辞看见自己窘迫的一面。
　　可偏偏越想躲越藏不住。

　　程缪辞没有说话，转过身的同时视线就望向了走在前的程向凛，就丝毫不见红印，明明都是一样的年纪。

　　程向凛是个特别会照顾自己，且绝不让自己吃亏受苦的主，只要天一冷他必定开空调，充暖水袋，铺上电热毯，生怕下一秒就会冻死。
　　哪怕被崔丽英警告不准一天到晚的开空调浪费电，程向凛撒泼打滚，照开不误。
　　故而每到夏天或是冬天，家里的电费都会翻倍。

　　说实话，程缪辞有时觉得程向凛是真娇气，嘴有多甜，人就有多娇气。
　　一对比，程缪辞忽然就看程向凛哪哪都不顺眼，爱花钱不懂节俭，人又懒，这以后毕业了不得啃老？

　　啧，改天得好好跟崔女士聊聊关于程向凛花钱大手大脚的问题。

　　回到家，崔丽英看见两大袋的零食，嘴角狠狠一抽：“三百全花完了？”
　　程缪辞冲正拎着东西上楼的程向凛努了努嘴：“喏，问问你的儿子都买了什么。”

　　“程——向——凛！”
　　崔丽英抄起厨房的擀面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了楼，“小兔崽子你又买那么多垃圾食品，皮又痒了是吧？”

　　程缪辞关上门，看着还傻傻站着某人，指了一下沙发：“先坐，等收拾完那小子我们就可以吃年夜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