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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天亮 警报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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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在寂静的郊区骤然拉响,惊碎了沉沉夜色。红蓝色的警灯在黑暗中旋闪,一路上将树影与荒草映得忽明忽暗。
李昊阳几人赶来时,看到的便是漫天火光。
橙红色的火光从别墅的每一扇窗户溢出来,裹着浓烟,将窗框舔得焦黑变形,映亮了半片夜空,浓烟滚滚而上,如同一头巨兽蹲伏在黑暗里喘息,喷得满鼻子都是汽油和木料烧焦后呛人的烟气,刺鼻得让人喉咙发紧。
几个人的心不约而同地沉了下去,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还是胡洁先调整好情绪,一巴掌拍在李昊阳和吴迪两大男人的后背上,掌心落得又重又响:“愣什么神,屠队和丁教授一定会没事的。”
“对……对,一定没事的。”
两个人狠狠抹了把脸,把眼底的情绪硬生生逼回去,向火场靠拢,试图靠呼唤找到他们的队长和教授。消防车和救护车都还在路上,鸣笛声从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被夜风和火焰的咆哮撕成了碎片。
几人只能凭借微薄的力量寻找突破的机会。
花园里浇花的细长水管此刻成了珍贵的用具。胡洁一把扯过来,拧开水龙头,水流从管口涌出,细瘦的一道,在铺天盖地的大火面前微弱得几乎可笑。水珠还没靠近火焰就被高温蒸发成白汽,发出嘶嘶的声响,如同无能为力的叹息。但聊胜于无,几个人举着那根细细的水管,对准火势稍微小一点的方向,咬着牙往里压。
正当几人不知道该如何进一步行动时,耳尖的胡洁听见了后门方向传来的动静。
是有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夹杂着一声声沉闷的撞击。
“那边!”他忙让李昊阳和吴迪将水管拉到后门,对准声源处,“降温!辅助降温!”
水流齐齐转向,朝着那扇已经被火焰包围的后门喷过去。冷水撞上灼热的门板,激起大团大团的白雾,蒸汽翻涌着升腾而起,将几个人的视线遮得一片模糊。
一声响动传来,本就摇摇欲坠的房门在水火夹击下终于破裂开来。火星飞溅,火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然后被一只脚彻底踹开。
是丁也。
他从浓烟与火焰的交界处踏了出来。
烟雾在他身后翻涌成浓稠的幕布,火光照亮了他半张脸的轮廓。额角的汗混着烟灰滑下来,沿着下颌线滴落。单薄的睡衣被烧开了好几道口子,灼伤的痕迹从肩胛蔓延向下,皮开肉绽,烂得让人触目惊心。
但他像是对疼痛毫无知觉,怀里仍稳稳抱着一个女人。
屠滟窝在他胸口,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手臂无力地搭在他肩头。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挂着薄薄的烟灰,呼吸浅却急促。她的手指攥着他胸前那片被烟灰染黑的布料,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在最后一刻抓住了自己唯一的浮木。
烟雾在他们周围翻卷,火光在他们身后明灭。
他抱着她走出来,脚步沉稳,像从地狱里捞起一颗星辰。
胡洁愣了一瞬,随即惊呼出声,连忙上前从丁也怀里接过屠滟,她的动作又快又轻,将高出她半个头的队长抱得稳稳当当。
丁也的视线在屠滟脸上停了一息,然后收回来看向胡洁。他重重咳嗽了两声,喉间涌上一股烟熏的咸涩,但开口时声音仍有条不紊:“她吸入过量浓烟昏厥了,需要立刻就医,你快带她去就近的医院。”
“里面还有两个人,但不知具体情况。”他语气依旧平稳有力,但额角的汗还在往下淌,肩胛处的伤口在他动作的牵扯下又裂开了些,原本鼓起的半透明水泡破了,液体沿着肩背的弧度往下。
“丁教授,你的伤——”李昊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看着丁也肩胛处那片血肉模糊的灼痕,心惊胆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我没事。”
丁也接过水,先仰头灌了一口。水冲过喉咙,把堵塞在嗓子里那股烟熏火燎的咸涩往下推了推,他偏头吐出一口混着烟灰的浊水,呼吸才顺畅了些。然后他将瓶口对准肩胛处的伤口,简单冲洗了两下,冷水激得那片被火燎得翻卷的皮肉微微一缩。
做完这些,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陈嘉木的犯罪证据,她在里面拼死带出来的。”
那是她从火场里抢出来的证据。一个巴掌大的证物袋,透明的塑料外壳被高温烘得有些发软变形,边角微微卷起。袋子里装着杂乱的证物和一枚枚记录死亡的标签,小巧的,安静的,此刻躺在他的掌心里,上面沾着他的汗和血迹。
然后天亮了起来。
不是火光,是真正的天光。从东边的地平线漫上来,明黄色的,一寸一寸染过被浓烟遮蔽的天空。火光在这片天光里渐渐显得微弱了,从橘红褪成暗红,从暗红褪成灰烬的颜色。
消防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天彻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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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滟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气味,清淡而冰凉,混着医院里特有药剂味的微苦,从四面八方涌进鼻腔,将她从混沌中一点一点拽回现实。然后她听见了声音,心电监护仪在一旁滴滴地响着,规律而平稳地一下一下敲在她的耳膜上。
她睁开眼睛,眼皮干涩得厉害,眼球转动时像有细小的砂粒在摩擦,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天花板是白色的,墙壁是白色的,被单是白色的,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记忆出现了卡顿,像一段受损的胶片,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大火、浓烟、陈嘉木、丁也......她在那段混乱的残片里挣扎,才终于将时间线重新拼接起来。
她在医院,大火已经过去了。
门被推开。
胡洁提着刚烧好的热水壶走进来,脚步放得轻,唯恐打扰到还在昏睡的队长,却在看见病床上那双睁开的眼睛时猛地顿住了。她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就往床边扑,冲到跟前才急刹车似的停住,手悬在半空中,没敢触碰。队长的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安静地垂着,药液一滴滴往下坠。
“队长!你终于醒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又惊又喜,话匣子打开就合不上,关切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难受?头疼不疼?胸闷吗?需要我叫医生来吗?”
一连串问题叽叽喳喳地往外蹦,像一只终于等到同伴醒来的雀鸟,恨不得把攒了一肚子的话全倒出来。屠滟被她问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微微偏了偏头。
她没有回答那些问题,反而问道:“小也呢?”
她的嗓子干涩得厉害,声音像是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闷闷的,堵在喉咙里只透出来半截。
“嗯?”胡洁愣了一下,眨眨眼。
她忙将水壶搁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把屠滟半扶起来,往她身后塞了个枕头,又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屠滟低头喝了两口,温水冲过干涸的喉咙,灼痛感才稍微压下去一些。
胡洁看着她抿了两口水,随即才反应过来:“屠队你是在问丁也教授吗?”
屠滟点头。
她最后的记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砸中了丁也。她记得自己听见了一声闷哼,很轻、压抑着的,在火焰的咆哮里几乎被吞没。
胡洁正愁没地方告状,把水杯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你都不知道,丁教授他除了跟这件案子,其余的时间就是来守着你,自己的伤也不管不顾。还是李昊阳和吴迪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硬拉着他到隔壁找医生处理,这会儿估计快处理完了吧。”
“他伤得严重吗?”屠滟问,声音里压着担忧,不加掩饰的、直白的关切。
胡洁思索了一下,斟酌着措辞:“肩胛处烫伤比较严重,其他地方倒是还好,医生说按时换药就行,只是可能会留下疤痕。”
屠滟放下心来,绷紧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几分,靠回枕头上。这一放松,才觉出自己光是撑着问几句话的工夫,后背已经渗了一层薄汗,病号服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她又问:“陈嘉木他们呢,找到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屠滟的心里其实不抱什么期望。在那个火势里,一个被病痛折磨到形销骨立的老人,能活着逃出来的几率微乎其微。但她希望他活着,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哪怕浑身插满管子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她也希望他活着。
因为,他还没有得到审判。
“都找到了。陈钦吸入大量浓烟,目前还在抢救中。”她顿了顿,“陈嘉木被发现时已经陷入深度昏厥,医生救治后宣判了他脑死亡。”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填满了沉默。
屠滟沉默了良久,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睛里的光似乎变了一些,常年沉在眼底的、被悲痛压得黯淡的颜色,在这一刻被冲淡了,卸下了沉重的包袱,透出一点微弱的、久违的亮光。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