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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我爱你 大火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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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瞬间烧了起来。
汽油被点燃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整栋房子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又被火焰重新灌满。
火舌沿着泼洒汽油的轨迹快速攀爬,从地面舔上墙壁,从墙壁蹿上天花板,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焦黑的灼痕。浓烟几乎是同时涌起来的,灰白色的,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掌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屠滟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火焰跃入瞳孔的刹那,她脑子里的弦断了,记忆里的大火毫无预兆地撞开了时间的闸门,将她拉回十年前。
同样的火光,同样的灼热,同样刺鼻的气味毫不客气灌进鼻腔,母亲当年就被困在那团火里,她年轻的生命永远停留在了那一日。她又何尝不是被困住了呢,时间带走了年岁,她的记忆却被钉在原地,永远都走不出去。
火光把她的瞳孔映成一片橘红,而她的身体像是被那颜色冻住了,从脊椎开始,一节一节地冷下去。她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只看见火焰在眼前跳动。身形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呼吸变得困难,像是被人死死扼住了脖颈,每一次吸气都只能从喉咙里挤进一丝灼热的空气。
陈嘉木悠然欣赏着屠滟的窘境。
火光映在他被病痛掏空的脸上,明暗交替,将那双凹陷的眼睛衬得格外幽深。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像看一件正在完成的艺术品一样,看着火焰从墙角蔓延到窗帘,看着浓烟在天花板下越积越厚,看着那个总是无畏的女警花在他的收藏室里瑟瑟发抖。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弧度,然后他向后退了一步,步履自然地转身,拐杖点在燃烧的地板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消失在火光与浓烟的交界处。
屠滟看见他动了。她迈出步伐,想要追上去,但烈火已经在她和陈嘉木之间筑起了一道墙。火舌翻卷着,将那道门框烧得噼啪作响,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逼得她不得不后退半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排书柜,密密麻麻,承满了他所有的罪孽。
火焰正在舔舐书柜的边缘,用不了多久,这些东西都会化为灰烬。
屠滟咬破嘴唇让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疼痛刺破了恐惧的麻痹让她反而冷静下来。她伸手,将墙上的东西往怀里装,动作急促而粗暴,指尖被图钉划出细密的血口,却像是毫无感觉般继续动作着。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映出她咬紧的牙关和眼底翻涌的决绝。
将物证装好,她迈开大步跃过火门追出去。
走廊里已经不见陈嘉木的身影。
火势在汽油的助推下燃得极猛。门窗早已锁死,整栋房子变成了一个密闭的焚化炉。火焰吞噬着氧气,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刀片。浓烟在头顶翻滚蔓延,灰黑色的,越压越低,像一块不断下沉的天花板。强烈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灌进鼻腔,灌进气管,灌进肺里。
屠滟的脚步停了下来。
浓烟呛得她睁不开眼,大脑因为缺氧变得更加迟钝,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的火光开始晃动,模糊,变形,然后在下一秒,火焰的形状忽然有了轮廓。
她看见了母亲。
和十年前一样年轻,和记忆里最后一面的模样分毫不差。母亲站在大火之中,火焰在她身后翻卷成翅膀的形状。她展开双臂,像接纳一个新生儿般,朝着屠滟张开怀抱。面容是温柔的,平静的,没有那场大火里的恐惧和痛苦,仿佛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刻被抹平了,仿佛她一直在这里等着,等她的女儿走过来。
屠滟着迷似的向前迈了一步。
再一步。
她想再感受一次母亲的怀抱,即使灼热的温度会将她也化为灰烬,即使这一走就再也回不了头。
“停停——”
母亲的声音。温柔的,熟悉的,带着暖意。
“停停!”
焦急的,撕裂的,丁也的声线和母亲的声音在这一刻重叠在一起,从火焰的另一端撞进她的耳膜。
屠滟猛地清醒过来。
她惊讶地向声源处看去——二楼的窗户在那一瞬炸裂开来,碎玻璃裹着火光四散飞溅,一个身影从漫天浓烟中一跃而入。
丁也。
他从天而降般穿透火焰,单薄的衣裳被气浪掀起,肩膀擦过燃烧的窗框,火焰肆无忌惮地舔上去,留下一片灼伤的痕迹,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屠滟一直紧绷的弦,在看见他的那一刻,终于断了。
“小也。”
她低喃一声,双腿发软,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丁也飞身滑步而来。膝盖几乎贴着燃烧的地面,身体压低成一道果断的弧线,在浓烟和火焰的缝隙中穿过。
他接住了她。
屠滟下坠的身躯稳稳落进他的怀里,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箍在胸口。
他的状态并不比她好多少。
上百公里的距离,他几乎把油门踩死。高速公路上的路灯连成一道模糊的光带,车窗外的风声尖锐得像哨音。他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少个红灯,也不知道车速飙到了多少,只记得仪表盘上的指针一直在抖,一刻也不敢松懈。
恐惧在那段路上变成了一种冰冷的、近乎机械的专注,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和手机屏幕上那个静止的红点。
抵达时,漫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
他的心直直坠下去。他来不及停好车,拉下手刹,推开车门的瞬间整个人就已经冲了出去。别墅的门窗全部锁死,火焰从缝隙里往外张牙舞爪,整栋房子像一头正在燃烧的巨兽。
他绕到侧面。二楼的窗户还没有完全被火焰吞没。他没有犹豫,攀着墙面的凸起翻身而上,在窗框被火焰烧塌之前撞了进去。
肩膀擦过火焰。灼痛尖锐地刺进来,又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沉下去,像一颗石子没入水面,连涟漪都没有。他感觉不到疼,感觉不到烫,感觉不到浓烟灌进气管的灼烧感。他只看见她站在火光里,往前迈步,像要走进火焰深处去。
他冲过去,将那道即将倾倒的身影拽回人间。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扣进怀里,保护式地往后倒去,用自己的背脊接住了两个人的重量。落地的那一刻,他听见她的心跳,隔着被汗水和烟灰浸透的薄衫,急促而微弱,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
丁也高悬的心脏,在那一刻,终于落了地。
幸好,他接住了他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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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时候,大火里一个人想要逃脱都极其困难,丁也还要抱着脱力的屠滟,就更加困难了。
他把她抱在怀里往外走了一截,但火烧得太凶,火焰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所过之处留下焦黑的灼痕,木质结构在高温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灼热的气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退下去又涌上来,每一次回流都比前一次更逼近两人的位置。
屠滟窝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每一步都迈得艰难。
脚下的地板被烧得发烫,鞋底踩上去,能听见皮料与灼热木板之间细微的嘶嘶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起伏都裹着滚烫的气流擦过她的脸颊。
屠滟的手无力地抵在丁也的胸膛上。掌心下面是他的心跳,急促而有力,隔着那薄衫一下一下撞进她的掌心。掌心下的皮肤温度被火焰燎得逐步攀升,从温热到滚烫,她能察觉到他的疲惫与颤抖。
“别管我了。”她说。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被浓烟熏得沙哑,被惊惧压得发颤。她喊他的名字:“小也,你快走。”
丁也置若罔闻,抱着她的手反而收得更紧。手臂箍在她的后背和腿弯处,将她整个人固定在他的胸口。来时的路已经被大火隔断了,那条他们方才走过的走廊如今已是一片火海,门框在烈焰中坍塌,砸出漫天火星。
退路被切断,他必须要找到新的出口,而他绝不会放开她,他一定会带着她活着出去。
“小也,你听我说。”屠滟不愿自己成为他的拖累。她看着他的汗从额角滑落,大颗大颗砸进眼眶,他用力眨着眼,那滴水光被眨碎了,又迅速被新的汗珠填满。
她的心酸得厉害,酸涩从胸口往上漫,漫过喉咙,涌进眼眶。
“你带着我行动不方便。房子里里外外都被他们泼了汽油,这火越烧越旺,再耽搁下去,我们一个都逃不了。”
“我不。”丁也从不拒绝屠滟,平常屠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从不违背她的想法和决定,温顺得像一只认了主的大型犬,可这次他态度坚决。
他的视线还钉在前方,在浓烟与火焰的缝隙中搜寻着新的路径,脚下的步伐一刻未停。一条路走不通,那就再换一条。
他把她护得很好,一点火星子都没能沾上她的皮肤。他用自己的身体当盾,挡住飞溅的火星,挡住从四面八方扑来的灼热气浪。反倒是他的后背,那件单薄的衣裳已经被火焰舔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灼伤的痕迹,从肩胛蔓延到腰侧,红得触目惊心,有些地方已经鼓起水泡,被布料反复摩擦,破了,透明的液体渗出来,又被高温瞬间蒸干。
他像是对这一切毫无知觉,步子不停,手臂不松。
屠滟眼眶红透了,她抬手去摸丁也的脸,指尖触到他的下颌线,那里的肌肉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求你了,小也。”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别让我成为你的拖累。”
丁也说:“你不是拖累。”
屠滟的情绪翻涌,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已经垂下头,吻上了她颤抖的眼睫。唇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像一片羽毛轻抚,一触即分。她的睫毛在他唇下微微颤动,挂着将落未落的水光。
“你配得上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词汇。”他的声音低下去,“你是我腐烂灵魂里的净土,是我生命里唯一想要抓住的光。”
他来不及表达太多,呼吸浅浅落在她额头上,烫得她眼皮都在颤抖。
“停停,我爱你,从开始到现在,从未停止。我是个胆小鬼,不能承受再次失去你的可能,所以求你——”他的手臂收拢,将她往胸口又按近了一寸,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低哑得几乎被火焰吞没,“别推开我,别让我独自走开。”
屠滟愣住。
大火在周围燃烧,浓烟在头顶翻滚,木材爆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这一刻,所有声音都退远了,只剩下他胸膛里急促的心跳,和她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她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在火场里,在浓烟中,在她满脸烟灰、浑身狼狈、连站都站不稳的时候。
他说,她是他的光。
片刻的诧异之后,酸的、涩的、滚烫的,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在胸口炸开了,炸进血管里,随着心跳流向四肢百骸。她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想说你傻不傻,想说这种时候说什么胡话,想说我也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但嘴唇像被黏住了似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把头垂在他怀里,不让他看见自己滚烫的眼泪。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眼泪洇进薄衫,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带着鼻音,带着颤抖。
“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出去。”
丁也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落下来,低沉且安稳。
“我答应你,我们一定会平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