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他》Oxa1is

85、春日（全文完） 四月的晴

　　四月的晴空碧蓝如洗，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暖而不烈。几朵薄云被风推着缓缓移动，在地面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路边鲜花开得正盛，白的粉的挤满枝头，花瓣厚实饱满，在光线下透着莹润的质感。新叶从冬日的枯枝里抽出来，嫩绿的，薄得能透光，风过时沙沙地响，像无数柄小小的沙锤在轻轻摇晃。

　　新闻里滚动播放着陈嘉木案告破的消息。

　　那个以互联网为掩体、以言语为刀刃、引诱数名未成年人走向绝路的男人，终于被钉在了法律的判决书上。“教\唆\自\杀”这个罪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进入公众视野，连带着被翻出的，还有十年前的火灾真相。

　　当年因为缺乏证据被尘封的案子，随着陈嘉木收藏室里那张记录死亡日期的标签，终于拼凑出原本的样貌。

　　不是意外，是谋杀，是灭口。

　　是一位坚韧、正直的女性律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她随身携带的兔子U盘，为十年后的真相留下了最后一块拼图。

　　新闻主播的声音平稳而克制，画面切过法院门口拥挤的媒体，切过那栋被烧成焦黑骨架的别墅，切过一张张曾经出现在社会新闻上的年轻面孔。那些曾被不解和惋惜的孩子们不再是陈嘉木私藏在收藏室里的战利品，而是被写进判决书里的、白纸黑字的受害者。

　　受害者家长在镜头前泣不成声，有人沉默地举着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穿着校服，笑容明晃晃的，只是她的生命停在十四岁，永远也长不大了。

　　谢阳辰终于做出了决定。阳光刺眼，照在他苍白的脸庞上，他微微俯身摸了摸脚边睡得正香的不苦，不苦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在地板上懒洋洋地扫了两下，眼睛都没睁。他手中的名片已经被揉皱了，但上面的电话号码早已印进了脑子里。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半秒，然后按了下去。

　　这一次，他将不再畏惧阳光。

　　四月的阳光洒下，照在市局院子里的玉兰树上，照在路边新铺的沥青路面上，照在每一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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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滟还在休假。

　　这是她被强制休假的第三周，即使她觉得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马局长还是强硬地给她放了个长假，让她好好休息，将调养身体放在第一位。

　　屠滟没有拒绝，她确实需要给自己放个小长假。身体上的疲惫还在其次，真正让她决定停下脚步缓缓的，是长久以来的紧绷。她绷了太久，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了。

　　日子忽然就变慢了。睡到自然醒，按时吃饭，傍晚陪着爸爸散步，什么都不用再想。

　　某日清晨照镜子时，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头发长长了一截。不再是之前被熬夜和焦虑折磨到发尾分叉的干枯模样，新长出来的发丝是黑的，有光泽的，垂在肩头时软软地弯出一个弧度，像春天的柳枝。

　　身上那股苦涩的气味也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柑橘调的香氛，清甜而淡，和丁也身上的如出一辙。

　　走到丁也办公室楼下时，阳光正好从行道树的缝隙里筛下来，在她身上洒下一片碎金。

　　她刚走上楼，迎面就撞上了沈奂音。

　　沈奂音正从楼梯口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翻了调色盘——失落、困惑、不甘，一层叠着一层，最后凝固成一种茫然的无措。

　　屠滟停下脚步，抬手打了个招呼：“嗨，沈老师。”

　　沈奂音脚步一顿，像是这才意识到面前站了一个人。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屠滟一眼，委屈的，不甘的，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然后，莫名其妙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为什么？”

　　屠滟愣了一下。

　　“屠队长，你明明......你明明完全不符合他的理想型。”

　　如果脑袋上能有符号的话，那屠滟此刻头顶一定顶着一个硕大的、闪闪发光的问号。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等她开口，沈奂音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转身就跑。小高跟敲在水泥地面上，哒哒声响，跑得飞快，眨眼就消失在楼梯尽头。

　　屠滟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她还没琢磨明白那句“理想型”是什么意思，楼梯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地，又回来了。

　　她回头。

　　沈奂音立在楼梯口，隔着一段距离，喘着气，眼眶泛着红，手指紧攥着包带。

　　“屠队。”她的声音还有些喘，但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刚才的意思......不是说你不好。你很好，非常好，我非常钦佩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和他的理想型千差万别，但是......你们竟然在一起了。”

　　说完这句话，她抿紧嘴唇，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底的那块石头搬了出来，又像是怕再多说一个字就兜不住哭腔，于是没等到回答就再次离开。

　　屠滟看着她的背影，明白对方不是来兴师问罪，也不是来宣战的，她只是对此感到困惑。

　　不过屠滟也很好奇，沈奂音口中丁也的理想型到底是什么样的。

　　屠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奂音。她和丁也的交往并没有打算隐瞒，事实上，小分队的人早就或多或少感受到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所以在真正得知两人的故事和确定关系后，大家也不觉得吃惊。

　　胡洁只是“哦”了一声，一脸嘚瑟地看向另外两人：“看吧，我猜对了吧”。

　　李昊阳摸着下巴点点头：“愿赌服输，这顿饭我请”。

　　吴迪拍了一下大腿，笑嘻嘻道：“饭店我都瞧好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让我们一起狠狠宰他一顿”。

　　大家接受度良好，仿佛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而是一件顺其自然该发生的事。

　　只有沈奂音一个人道心破碎。

　　她也不是想要破坏什么，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她不久前得到了他的答案。

　　他说：“我的理想型随她而变，她是什么模样，我的理想型便是什么模样。”

　　她站在办公室内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咬着嘴唇说自己知道了，然后掉头就走。

　　骄傲的大小姐不允许自己丢人，只能咬着牙在心里呜呜呜地哭。

　　屠滟推门走进去。

　　丁也原本在揉眉，见她来了，表情一下软了下来。他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近，动作比语言更快，一只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然后微微低头，将她的手背贴到自己唇边，轻轻碰了一下：“过来怎么没给我打电话？”

　　谁也不会想到，在外面高冷淡漠、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的丁教授，谈起恋爱来会是这副模样。像是有皮肤饥渴症似的，总喜欢贴贴，贴手心，贴手背，贴发丝，只要她在身边，他就闲不下来。

　　如果情绪真的有尾巴，那丁也在见到屠滟的那一刻，尾巴一定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屠滟假装嫌弃地把手抽回来，板着脸道：“别想糊弄我。丁教授，让女孩子伤心可是很过分的。”

　　丁也的手落了空，也不恼，只是无奈地抿了抿唇：“我也是比你早十分钟才知道她的想法，刚才已经和她说清楚了。沈师妹是个理智的人，她会整理好的。”

　　说完，他又凑上前。这回连假装的距离都不留了，手臂环过来，毫不收敛地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他的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屠滟在他怀里顿了一下。她的头发蹭过他的下巴，是新长出来的发梢，柔软的，带着柑橘调的淡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忍不住低头又闻了闻，然后在她的发旋上落下一个吻，轻而郑重。

　　屠滟从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那张云淡风轻但压不住喜悦的脸，眼神示意道：“你最近是不是得寸进尺了些？”

　　丁也弯起眉眼，笑出浅浅的痕迹：“好像是有些。”

　　“算了，不和你计较了。”屠滟假意瞪他，没一秒也跟着弯起眉眼，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手拐抵着对方心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迟到的礼物，看看？”

　　丁也低头看向她递过来的小盒子，微微一怔：“什么时候的礼物？”

　　“十年前。”

　　丁也心跳如擂鼓，他接过盒子，抬眼看向屠滟，指尖微微发颤。

　　十年前，他们分开的那天，原来她带来了礼物。而他不珍惜，他的欺骗，让这份礼物迟到了十年。

　　“干嘛，感动得想哭啊。”看着对方眼皮变红，屠滟故意逗他，“快打开看看。”

　　丁也听话地打开。

　　里面是枚戒指。银质的，保存得很好，在光下闪着温润而干净的光。圈口纤细，应该她按他那时候的手指围度挑的。这份礼物她藏在身边十年，从没让任何人知道。

　　“小也，我喜欢你。”她的声音掷地有声。

　　她记得火场里他的表白，也想正式地回应他的感情。这枚戒指被她藏了十年，是时候送给它原本的主人了。她勾起他的手指，拿出那枚旧戒指比了比，指尖在他的指节上轻轻摩挲。

　　“以前的圈口太细，你现在戴不上了。”她说着，将手指挤进他的指缝里，交握着捏了捏。忽然，一枚精巧的戒指如同变魔法般套进了他的无名指，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尺寸分毫不差。她抬起眼，眼底映着他的倒影，声音轻而笃定，“所以，我又给你买了一枚。”

　　她抬起自己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同款式的对戒已经在她手指上牢牢套住，银色的光泽与她指间的薄茧相映，好看得不像话。

　　“戴了我的戒指，可就再也不准取下来了。”

　　丁也胸口震动。他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睛狼狈地蓄着眼泪，他偏过头想掩饰，却被她扳正了脸吻了上去。

　　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落在丁也桌面上摊开的卷宗上，落在墙角那盆绿萝新抽的嫩芽上，也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楼下隐约传来车流声和远处操场上的哨子声，一切都平凡而寻常，像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春日午后。

　　但，这是她真正的春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