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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狼 李让到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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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让到别墅的时候,陈嘉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整座别墅都亮着灯,客厅更是亮堂堂的。老式水晶吊灯长长坠着,晃动时闪烁着奢靡的光,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陈嘉木坐在沙发正中间,电视正播放着动物世界,一切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与同龄人相比,他衰老得像一截枯木,灰白的面色,整个人比前几天又消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
李让站在门口看了两秒,走进去。
“老板,您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陈嘉木没应声。他抬起头,平静地看了李让一眼,让李让的脚步骤然停住。
“你跟我多少年了?”
他如实回答:“十二年。”
“十二年。”陈嘉木重复了一遍,视线又落回电视上。屏幕里,群狼正在围猎山羊,画面血腥,声音被他调得很低,只有呜呜狼嚎和羊羔短促剧烈地惨叫。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声音透着冷,“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十二年,就算是头狼崽子也该养熟了。”
李让抬眼看他,唇角的肌肉细微抽动了一下:“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
“那封信,是你写的。”陈嘉木就这样语气平淡地说了出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他生命受到胁迫的寻常小事。他抽出那封恐吓信的复印件丢到茶几上,纸张落在玻璃台面上,发出一声响,“我身边的人,都藏着不可告人的心思。阿坤、股东那些人——我都想得明白。但唯独你,没让我想明白。”
他看着李让惨白的脸。
“你是我放在身边一手培养起来的,是我让你从烂泥里挣脱,拥有如今的一切。所以于情于理,你不会,也不该——”
李让没说话,整个人呈现一种僵硬的状态,像被人点了穴。
“昨天那个小女警突然问我,你和阿坤的关系如何。”陈嘉木盯着他看,声音忽然慢下来,“她问得很随意,但我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那一瞬间,我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你和阿坤,不是小老板和助理的关系。你们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我看漏的东西。”
他停了停,像是在等李让反驳,但李让没有。
“最熟悉我动向的人是你。你知道我这次回国的目的,知道我的行程,知道公司所有地监控,知道会议室几点开始几点结束。阿坤那小子不成才,东搞西搞的迟早会把我的心血弄成一团乱,我打算换个聪明点的孩子。而你,并不想让我这样做。”
他的声音忽然冷下来。
“于是你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信送进来,用这种幼稚的恐吓方式试图让我乱了阵脚,躲回温哥华去。可是李让啊,你还太年轻。”
李让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好像快要停止了,可他仍然一句话都说不出,像是有一把刀抵在他的喉咙处,一旦开口就会鲜血四溅。
陈嘉木看着一向冷静的特助绷出这样的神情,无奈摇摇头:“你无名指上的戒指,是阿坤那小子给你买吧。他在外面花天酒地豪掷千金,无论男女来者不拒,送出的东西又是珠宝又是钻石的,怎么到你这就是光秃秃的不值钱的戒指?”
李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陈嘉木靠回沙发上,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嘲讽:“他爱玩,我懒得管。但是你不同,你比他听话,比他好用,比他更合我的心,看着你愚蠢地做出这种事,或许他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一切你觉得值得吗?”
李让沉默了很久。
“我不需要他的感恩。”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只是想为他付出我能做的。他不够爱我也没关系,我爱他就行了。”
陈嘉木讥讽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卡在喉咙里,像枯枝断裂,笑到最后变成了一阵急促的咳嗽。李让站在那里,没有如往日那样上前,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老板露出这副狼狈的样子。
“男人和男人的爱?”陈嘉木缓过气抬起头,眼角还挂着咳嗽逼出来的泪,但嘴角是笑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意味,“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李让没接这句话。他的声音压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您绝对不能收回他的权利。他为公司付出了这么多年,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样残忍地剥夺,对他来说是不是太冷漠了?”
“我要收,你能拿我怎么办?”陈嘉木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难道就像你写的那样,把我杀掉?”
他顿了顿。
“你或许不知道,我的继承文书里,对于意外死亡之后的继承人——任何人,都别想得到公司。你这么做,只会赔上你自己,什么都得不到,他也会恨你的。”
李让的脸色骤然变了。那副总是淡然的眉眼,此刻焦灼起来,眼底翻涌着不甘、愤怒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事情已然败露,他还能做什么?去帮自己的爱人守住权利?
他往前迈了一步:“老板,我——”
他来不及辩解什么,别墅大门再度打开,穿着制服的警察走进,为首的正是陈嘉木口中的小女警屠滟。
她扫一眼客厅里的两人,目光从陈嘉木灰白的脸上掠过,落到李让僵硬的背影上,毫不客气地开门见山:“李助理,我们怀疑你与陈嘉木先生近期收到的恐吓信件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她面向陈嘉木,语气不卑不亢:“陈董,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李助理讲的吗?不介意我们现在带走配合工作调查吧?”
陈嘉木的视线从李让身上移开,点点头:“请便。”
李让站在奢靡的吊灯之下,被光照得无处藏身,终于不再是不为人注意的影子。
他垂下眼,那枚已经陈旧的银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但很快黯淡下去。他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冲陈嘉木深深鞠了一躬,转过身跟着警察往外走。
“屠警官,请留步。”陈嘉木在屠滟转身的时候叫住了她,他撑着沙发站起身,不到五十的年纪,却在此刻给人一种老态龙钟的沧桑感。
屠滟停下脚步,在原地站定,没有先开口。
“那孩子被鬼迷了心窍才给我寄来这种东西。”陈嘉木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疲惫,“我知道警方会按流程办事,不过既然没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也并不打算追究。就当是他这十二年为我努力工作的最后结算吧。”
“一封恐吓信可能是一时冲动,单次行为,没有造成实际危害后果,情节较轻。”她缓缓开口,陈述法律常识,“但如果是几封信的多次实施,性质就已经从一时冲动变成有预谋的持续行为,并且信件涉及死亡威胁,我想——即使陈董再大度,恐怕也不好办。”
她没给他接话的时间,话音直接一转:“不过我倒认为这几封信未必都是李助理写的。”
陈嘉木眉心跳了一下,看着她。
“每个人的语言逻辑不一样——倒装句、连接词、乃至标点符号的使用习惯,都会在文字里留下痕迹。”她说,“前几封信和最后一封信有明显的不同。除了用词习惯以外,前几封信拼接的方式和内容对比起来都显得随意,不痛不痒。”
屠滟轻呵一声,笑意不带任何情绪,像是仅仅直白地分享自己的观点:“不过,这都只是我的浅薄之见,具体情况还得问过李助理后才知道。”
陈嘉木眼睛的光沉了下去,他的脸和电视里的狼王露出如出一辙的狠戾,皮肉绷着,像随时会裂开的面具。
“那屠警官认为,前几封信会是谁写的?”
屠滟却在这时挑了挑眉,带着几分不驯,直愣愣地看向陈嘉木的眼睛:“或许陈董知道。”
“时间不早了,陈董早点休息,有进展了我会通知你。”
她转身往外走,身后没有声音,但她知道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她,像狼盯着猎物,又像猎物盯着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