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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死亡的气息  “快跑停 ...

  •   “快跑停停,快跑!”

      “活下去!你一定要活下去!”

      哔——

      大脑一阵钝痛,屠滟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反应力尚未归位,被袭击的回忆先一步涌上来——小巷、大雨、猫、男人。

      李让的审讯刚刚落幕,关于恐吓信的事终于告一段落。李让跟了陈嘉木十二年,即使做出了这种事,但对陈嘉木还算忠心,不过在审讯中还是零零碎碎吐出来一些东西。

      那些零散的碎片,在众人昼夜不间断地努力中逐渐拼合,陈嘉木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似乎只剩下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那一块。

      这段时间,陈嘉木没再联系过屠滟,新闻消息里也不再有他的消息,就像是凭空消失了般,又似乎是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屠滟警觉着、防备着,却没想到会在一场梅雨落下的时节被人打晕带走。

      傍晚,狭小巷道里,雨噼里啪啦落不停。

      她路过那条窄巷的时候,听见了猫叫。声音从悬在半空的管道口传出来,又尖又细,被雨声压得断断续续。她撑着伞走过去,裤腿卷到小腿,水已经漫过鞋底。

      巷子里没有灯,乌麻麻的。她循着声音往前探,步子放轻,偶尔嘬嘬两声,向那个无助的小猫示意友善。

      小猫最初炸着毛,低吼两声,见她没有恶意,便翘着尾巴凑上来,把湿漉漉的脑袋往她掌心里拱。她一把将它捞进怀里,用伞遮得严严实实,不让雨水再打湿它。

      走到巷口的时候,四周空无一人,除了风声、雨声,世界的安静像被泡进水里,但屠滟的脊背突然绷紧了。空气中有一道似曾相识的气息在靠近,那气息并不友好,她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

      她来不及细想,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侧身闪避,把猫往地上一放,手中的伞已经横过来挡在身前。

      小猫在落地的瞬间弓起背,炸开毛,嗷呜一声躲进墙角的垃圾箱后面。

      对方来势汹汹,步步紧逼,每一招都带着狠意。男人身形高大,蒙住脸,一身黑,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听见水花溅起的声音,那人再度扑了过来。屠滟右腿往后撤半步,偏过头,感受到拳头擦过她耳际的风声。她顺势握紧伞柄往前一送,重重敲在那人的腰侧。在对方吃痛迟钝的瞬间,她用肩胛撞击他胸口,直直将他顶得往后退两步。

      “陈钦,你这是在袭警!”她警告道。

      男人似乎没意料到屠滟会这么快认出自己,眼瞳诧异地放大,弓着腰按住被反击的位置,但并未接话。

      水花再度溅起。陈钦攻上来,右腿抡起直击屠滟面门。屠滟用伞挡了一下,伞承受了大部分力量,直接断成两截。她的手臂被震得发麻,抡起半截伞柄反击,却被陈钦抓住另一端,将她往自己那边拽。

      屠滟果断松手,废掉的伞直接被他拽走,她空出的手攥成拳头,一拳又一拳地砸过去,又快又重,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念头。

      陈钦养尊处优惯了,即使练过几年泰拳,实战却敌不过屠滟。他被揍倒在泥水里,眉骨、下颌的骨头像是被砸裂了,眼冒金星,只能下意识双手抱头抵挡,喉头发出一阵怪响。

      忽然,一道更加危险的气息从身后急速逼近。

      屠滟来不及转身,只得偏了一下头,后颈便感受到了一阵钝痛,从脖子蔓延到后脑,再到整个头颅。

      她瞬间腿软,视线也开始模糊,雨声变得很远。

      被她压制在身下的陈钦如释重负般将她掀倒,狼狈地坐起身,低声骂了句:“妈的,真是个疯女人,低估她了。”

      偷袭她的人没说话,粗鲁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上一抛,甩到背上。

      然后,意识消失。

      ---

      屠滟闭上眼,缓了缓大脑的不适。再睁眼时,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昏暗房间的光线。

      她被反绑住双手,试探着摸了摸,是并不难解开的绳结。她没有急着解,而是不动声色地挪动身体,让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麻木的四肢慢慢回血。手机和随身物品都被收走了,她摸了个空。

      房间拉着厚重的窗帘,安静得不正常,看不出外面是天明还是黑暗,叫人分辨不出时间流逝的快慢。

      屠滟竖着耳朵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响。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没有刻意隐藏,走得很慢,伴随着拐杖点地的声音。

      陈嘉木,他已经虚弱到需要撑着拐杖了吗?

      门被从外向内推开,光线从外面涌出来,刺得她眯起眼。一道瘦长的影子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站了一会儿,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进来,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吱呀,吱呀——

      他站定在屠滟前面,光从他背后透过来,照出已经瘦削脱相的脸,颧骨已经高高凸起,眼窝却深深凹了进去,皮肤苍白如一张薄纸,透出青色的血管。

      他看着她,眼睛是沉的,沉得不像一个活人,而是地狱里来的恶鬼。

      “阿坤那孩子下手没个轻重,我只是让他请你上门,没想到他就是这样做的。还请你见谅。”他在屠滟面前坐下,嘴上说着客气话,却丝毫没有给她解开束缚的打算,甚至冠冕堂皇道,“我老了,扛不住屠警官一拳,委屈屠警官暂且就这样。”

      忽然间,他露出一个恶劣的笑:“这画面还真有些熟悉。”

      屠滟瞬间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他在隐射——现在被束缚住的她,和当年被捆绑的母亲画面如出一辙。一股怒意直冲大脑,像一团火似的烧得她头皮都在发麻,这种愤怒几乎驱使着屠滟想要挣脱束缚一拳狠狠砸过去。

      但她没有那么愚蠢。她狠狠咽了口气,咬着牙,喉咙里火烧似的,声音还算稳:“陈嘉木,你就是shark对吧?鲨鱼之家教唆未成年轻生是你做的!我母亲是你杀的!你的亲弟弟也是你逼死了!你个人渣!混蛋!咳咳——”

      陈嘉木摸了摸下颌,唇角缓缓向上:“慢慢说,不要激动。屠警官,为了以防万一,我让阿坤给你补了一针麻醉。不过你放心,量很小的,只会让你使不上劲。只是你越是情绪激动,药效就上来得越快。”

      “我们慢慢说,还有很多时间。”

      屠滟的确感受到了身体发麻,她原以为是捆绑导致的血液不通,却没想到陈嘉木这人渣居然给她打了麻醉。

      她立刻调整呼吸,强压下情绪的翻涌,眸光里只剩戒备:“你想说什么?”

      “人老了,话就会变多,也总是会想起一些过去的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话音间空白几秒,似乎是在琢磨怎么从何处继续,“我在温哥华的时候,看到了你的新闻导报,‘英勇警花追击毒贩’,照片拍得很好。那双坚定的眼眸,让我瞬间想起了你的母亲。”

      “你的母亲是个既漂亮又聪明的女人,仅凭一丁点儿的线索就锁定了我。说实话,我对她很欣赏,并不想做到那一步。只可惜——”他的声音轻下来,带着一种近乎遗憾的叹息,“她一直‘咬’着我不放,实在是太烦了。”

      “她一定发现了关键的东西,一个能直接定你罪的有力证据!”屠滟哼笑一声,带着对母亲坚定的维护,和对眼前人的鄙夷,“你为此感到恐惧,恐惧拥有的一切会因此成为泡沫。于是你像只疯狗一样报复了她,让她葬身火场。”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往下说。

      “你以为她死了你就能够逍遥法外?不,你错了。做过的错事,痕迹永远都会在那里,那是你涂抹不掉的过去。那些肮脏的、恶劣的,都会终生折磨着你,直到你咽下最后一口气——你看,你现在不就是遭到报应了吗?”

      众人只知道陈嘉木身体不好,常年在温哥华疗养,却没人知道他究竟得了什么病。但屠滟知道,因为她嗅到了死亡的气味。

      “我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癌症吧?国外先进的医疗水平也拯救不了你陈腐的灵魂,你快要死了。”她如同地府的阎罗,为陈嘉木做出最后的宣判。

      啪啪啪。

      陈嘉木抬起手,掌心相击,发出几声不紧不慢的响。他没有因为屠滟直白的揭穿而感到愤怒,反而一脸欣赏地看着她。

      “不愧是屠颂文的女儿,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歪了歪头,语气平和地承认,“我的确快要死了,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肝脏上了。”

      他咂咂嘴,似乎在品味这句话的分量。

      “或许这个世界上的确有人们所说的因果报应,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之后,没多久我就被查出癌症。不过发现得早,还有机会。这十年来,这该死的病持续不断地折磨着我,化疗、靶向、放疗,国内外权威的医疗机构我都去了,进口药剂像吃饭一样往下咽,但治疗却收效甚微,连医生都觉得奇怪。”

      他咳了起来,一开始只是轻咳,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但很快越咳越重,整个人弓着身子,肩膀一耸一耸的,拐杖倒在一边,他用手撑着膝盖,指节攥紧,像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已经是个快死的人。”他终于缓过来,抬手摸了把脸,脑袋抬出一个弧度。那双幽暗的眼睛终于不再隐藏,沉甸甸地压向屠滟,“我很抱歉当年让你和你的母亲分离。如今我还有一个愿望,那就是——”

      “让你和你的母亲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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