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他》Oxa1is

76、比赛 屠砺秋案

　　屠砺秋案件重启的第一个月，也是陈嘉木受到恐吓威胁的第二周。

　　江宁市春意渐浓，树木拔新芽，繁华渐绽，路上的行人脱下沉重的厚衣，换上更衬春光的时装。

　　市局大楼下玉兰花开得正盛，花瓣白得像雪，一树一树压满枝头，可惜无人得闲欣赏。一部分忙于对屠砺秋案件的抽丝剥茧，走访询问；另一部分的人被陈嘉木新收到的恐吓信牵住了。

　　一封新的恐吓信件，在今日早上赫然出现在屠滟的眼皮子底下。

　　小分队的人又聚集起来，将屠滟围在中间。胡洁满脸的关切，问道：“屠队，你没事吧？这恐吓犯也太嚣张了吧，居然敢在你眼皮子底下犯事。”

　　屠滟坐在办公位上将那封崭新出炉的恐吓信拿出，对着窗外的光线去看信上文字拼接的痕迹。她的视线下落到正喋喋不休满脸愤懑的胡洁脸上，点点头，目光很沉：“你说得对，他的确很嚣张。”

　　“今天上午，陈嘉木在集团参会。因会议涉及公司机密，所以我并不在场，而是在休息室等待。会议大概开始了有一个小时，秘书部的工作人员从茶水间备好茶水端进会议室，然后不到两分钟会议室传来一声尖叫。”屠滟低头将恐吓信拍回桌上，继续道，“我赶进去时，这封信已经赫然出现。恐吓者借着工作人员增添茶水的工夫将恐吓信移送到他的目标手上，而信上所有的贴字经过核实都是五花八门的报纸上裁剪下来的，新的旧的都有。”

　　吴迪摸过下巴，若有所思：“前几封恐吓信都是寄到陈嘉木家里或是集团前台，走的是正常邮件渠道。这封倒好，直接送进会议室，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掐着添茶水的空当。银匙那么大个集团，恐吓者能避开那么多高清监控器将信件神不知鬼不觉得送到，我直觉不是内部的人就是内部有人。”

　　屠滟没接茬，只是问：“还有什么？”

　　吴迪想了想：“还有就是……这封信的内容。对比起来，前面几封信就像是一碟开胃小菜，虽然是恐吓，但给人整体的感觉并不强烈，只是单纯的警告。但这一封信不一样，写信的人似乎恨极了陈嘉木，言辞间全是戾气，明晃晃写着‘要杀了你’等的字眼。”

　　屠滟点头，将眼神移到李昊阳身上，微抬下颌，示意他发表看法。

　　李昊阳拧着眉，没有立刻开口。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几秒，才慢慢道：“据我们了解，陈嘉木这个人在行业内风评不错，没有什么敌对关系。早些年就退居幕后，即使是银匙集团和部分集团存在业务上的矛盾，矛盾的指向点也不在陈嘉木身上。”

　　胡洁也补充着自己的想法：“况且如果这个人真的这么恨陈嘉木，他何必这么麻烦三番五次冒着暴露的风险送恐吓信？而不是直接——”

　　她没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省略的是什么。

　　李昊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胡洁的肩膀，一副欠欠的模样：“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我觉得这个恐吓者就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他在告诉陈嘉木，他就在他身边，他随时都可以对他下手。他要的不是陈嘉木死，而是陈嘉木害怕、畏惧、大惊失色。”

　　“行行行，就你懂得最多！”胡洁不服气地瞪他一眼。

　　屠滟抬起手，示意他们暂停讨论。

　　“方向太多，先理清楚。”她站起身走到白板面前，抓过笔在白板上写下陈嘉木的名字。

　　“陈嘉木这人性格强势，即使退居幕后也是银匙集团最大的话事者，但也正是这一点，他可以将自己置身矛盾之外，让银匙表面的一把手——也就是他的侄子陈钦去挡在前面。”

　　她顿了顿，在陈嘉木名字的下方划出一条分支，写下“陈钦”。

　　“陈钦这人能力不差，性格较为自大，眼底透着一股傲。他对陈嘉木表面上非常的尊敬，潜意识里又带着三分的恐惧。”她转过身，看着几个人，笔尖点在陈钦的名字下，“他不能、也不敢反对陈嘉木的任何决策，但内心是否潜在一种不服气，且这种不服气会不会驱使他做出偏激冲动的举动，暂且待定。”

　　胡洁点点头道：“他的确存在动机。陈嘉木虽然表面上把集团事务交给他负责，但实权还在自己手里。陈钦就是个牌位，大事小事都得请示，心里肯定不甘心。要是陈嘉木要是不在，他就是银匙集团名正言顺的一把手了。”

　　吴迪不认同地摇头：“我反倒觉得，如果只是因为‘一把手’这个目标，陈钦完全没有必要冒这种风险，毕竟陈嘉木没结婚没孩子，他本来就是集团第一顺位继承人，再等几年就能名正言顺接手，何必现在铤而走险？”

　　“助理，李让。”屠滟没参与他们的争论，只是又划出一条分支，写下另一个名字。

　　“大学毕业进入银匙后，极快被提拔为陈嘉木的助理。这么多年来一直跟在陈嘉木身后，甚至陈嘉木在国外疗养阶段他也陪同在侧，可以说是陈嘉木的心腹。集团的事、陈家的事、他知道不会少，他是否如表现般忠诚不二——”

　　屠滟握笔的手在他名字后断出一个墨点，随后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李昊阳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李让......这人我见过一次。陈嘉木收到恐吓信时本不打算报案，还是他劝陈嘉木报的警，我们去调查时也是他出来接的我们。话不多，做事很利索，站在陈嘉木身后时像个影子似的，不注意的话很可能会下意识忽视。”

　　胡洁笑了一声：“就说你眼神不好使吧，那么大个人还能忽视？”

　　“不是，你懂那种感觉吗？”李昊阳比划着，“一般人见到警察，多多少少会有点不自在，或者好奇，或者躲闪。他完全没有，就是平视着你，该说什么说什么，说完就退到陈嘉木身后，一言不发的，像个假人似的。”

　　屠滟听着他们讨论，目光在白板上的几个名字之间来回移动。陈钦，李让，还有吴迪之前提过的司机，以及集团内部的股东。

　　一米长的白板上，几个名字围成一张网，将陈嘉木圈在正中心位置。每个人都在他的身边，每个人都和他紧密相连，也正因如此，每个人都有机可乘。

　　窗外玉兰毫不在意这些凡尘琐事开得正艳。屠滟望过去，视线落在洁白的花瓣上，脑海里却闪过早上会议室内陈嘉木看到那封信后陡然变幻的脸色。

　　那个表情，她在脑海反复回放了好几遍。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也不是伪装出来的惊讶，而是他也未曾预料的迷茫。

　　一种并不切实际的猜想浮上她的脑海。

　　或许这一封信的寄信人，和前面几封信的寄信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或许连陈嘉木都没有料想到，他的身边真的有个人想要杀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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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见到陈嘉木的第一面时，屠滟就意识到他和母亲的案件有着牵连。那个气味，那个声音，那种让她浑身不舒服的熟悉感——十年前的记忆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被彻底唤醒，像沉在水底的碎片终于浮上来。

　　而在看过那几封恐吓信后，她更加确定。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自导自演。

　　她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她很清楚，自己就是他导演这出戏的目标。否则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否则为什么偏偏是她被派到他身边？

　　于是她装作并不知情，配合着一脚踩入这个为她精心编制的圈套。

　　这一周内，她悄然关注着陈嘉木，给出的每一次试探都是在配合着他的剧本。他抛出的饵，她咬；他设下的陷阱，她踩。她让他以为自己在掌控之中，让他以为她不过是个普通的警察，让他以为一切尽在他的计划之内。

　　但这一封信打断了他的规划。

　　屠滟知道，从收到真正的恐吓信开始，陈嘉木的视线就不会再只停在她的身上，他会不由自主看向身边的人。那些亲密的关系，那些本该可控的关系，似乎在那一瞬间开始变得支离破碎，成为最不可控的嘲笑。

　　报纸新拆的贴字和胶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屠滟垂下眼，盯着恐吓信上那个血红色的“死”字，眼底尽是平静。

　　陈嘉木。

　　属于我们的比赛，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