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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话事人 酒会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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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会现场依旧觥筹交错着,话事者上台简单呼吁了两句慈善,便将整个舞台交给了在场的人自由发挥。
屠滟在心里冷笑着,笑这群衣饰华丽、自诩高端的人演都不演的虚伪。
“叔叔。”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过人群走过来,立在陈嘉木面前。男人的眉眼和陈嘉木有几分相似,但更年轻,也更外放。他微微弯了弯腰,尊敬十足:“还以为您今天晚上不会过来了。”
“闲着没事,来见见老朋友们。”陈嘉木拍拍男人的手背,上位者意味十足。他侧身示意屠滟,“这位是屠滟警官。屠警官,这位是我的侄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长辈的打趣:“陈钦,小名叫阿坤。我在国外调养身体的时候,都是他在帮着打理集团的大小事务。阿坤这小子没结婚,能力还不错,这方面倒是和屠警官有些相似。你们年轻人可以多交流,或许能聊得来。”
不知道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特性,陈嘉木也少有地开起玩笑,但屠滟听不出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陈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随即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这就是方特助给您找的保护?叔叔,要不要我再安排几个保镖?”
他看向屠滟的眼神非常不友好,目光从她脸上滑向肩头,又落回原处,不仅是打量,更是掂量。
眼底的含义屠滟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是个女人。
她迎着他的目光打量回去,这人眼是眼,鼻子是鼻子,长得还算周正,但她怎么看都不顺眼。
总而言之,比丁也差太多了。
陈嘉木出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你这臭小子,真是一点绅士礼仪都没有。不过是几封恐吓信,小打小闹而已,没那么严重。你别看屠警官年纪轻,能力可是数一数二的,自然是信得过。”
他说话时手掌在陈钦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姿态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却又透着几分长辈特有的亲昵。屠滟看在眼里,心想这人果然是浸淫商场多年的老手,连打圆场都打得滴水不漏。
陈嘉木紧接着话锋一转:“最近集团工作怎么样?”
陈钦的注意力被拉回正事,他稍稍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游刃有余地汇报了几句,并问道:“下周的董事会,您出席吗?”
“看情况。”陈嘉木语气淡然,却有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分量,“城郊那个方案我看了,大体可以,但价格还能再压一成。”
陈钦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叔叔这次打算在江宁待多久?还会回温哥华吗?”
屠滟感受到一道极为收敛的视线投了过来,很轻,很快,像是随意的余光扫过。她听见陈嘉木的回答轻飘飘的,没有给出任何确切信息:“怎么,嫌我话太多,急着赶我走?”
陈钦愣了一下,随即讪笑:“哪能啊,就是关心您身体。您在国外养身体还要操心集团的工作,我这不是怕您吃不消吗……”
“行了。”陈嘉木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但陈钦的肩膀陡然僵硬了一瞬,“去忙你的吧,不用操心我的事。”
陈钦点点头,转身离开。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过头,抬眼看向屠滟,然后走近几步,伸出手,嘴角微微扬起,把那份虚伪的绅士礼仪披得恰到好处:“屠警官,下次再见的时候有空一起喝一杯吗?”
屠滟将手边的香槟杯塞进陈钦伸过来的那只手里,面无表情地弯了弯眼眸:“我不会喝酒。”
陈钦被光明正大地拒绝也不恼怒,扬起手便将香槟一饮而尽,再次向陈嘉木致意后离开。
陈嘉木笑着拊掌,摇摇头,似乎对侄儿的不成熟感到几分无奈:“屠警官,你别介意,阿坤那小子就是不着调,如有冒犯的地方,我替他向你道个歉。”
屠滟收回目光,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银匙集团现由陈董的侄子代为管理吗?”
顿了顿,无意似的抛出一句:“陈董看起来身体硬朗,不像是生病的人。”
陈嘉木朗笑两声,摆摆手:“年轻时为了工作没注意身体,现在已经吃不消了,医生都建议我静养。”
“那陈董的孩子呢?”她问得毫无恶意,像只是单纯的好奇,“我对豪门世家不太了解,只是电视上看过一些豪门恩怨的题材,侄子代管那么大的集团,你的妻儿没有意见?”
陈嘉木愣了愣,唇角勾出几分自嘲的意味:“我要是有自己的孩子,哪还轮得到阿坤这小子。”
他叹了口气,毫不介意地和屠滟聊起家常:“不怕屠警官你笑话,年轻时短暂有过一段婚姻,不过陈某不太懂得经营,没过一年对方就提出了离婚,孩子自然是没有。后来忙着工作,也无暇分心再去找个伴侣,就这样一直到了现在。”
“陈董不会觉得有些惋惜吗?毕竟家大业大,最后——”
屠滟没明言,但陈嘉木那样的老油条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未尽之意。银匙集团如此庞大,是他一手经营至今,如今却只能拱手让人。
陈嘉木低低咳嗽两声,生病的脆弱感短暂地出现在他的脸上。他以拳抵住下唇,将胸腔里因咳嗽而鼓动的疼痛咽了下去,叹了一声:“时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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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穿过偌大的花园,停在别墅主楼前。
陈嘉木下车时没有接受助理的帮助,他扶着车门,动作很慢,任夜风刮起大衣的下摆。
屠滟从副驾驶下来,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扶着车门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青筋微凸,他似乎病得不轻,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需要费尽全力。
“今晚辛苦了,屠警官。”他在车门边站定,脸上那层笑挂不住了,疲惫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没想到还真让你陪着熬了一晚上,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事当然是最好的。”屠滟的语气公事公办,转身欲走,“陈董早点休息,我们明天再见。”
“屠警官。”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嘉木站在车边,花园里明黄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语气温和,慢条斯理:“像你这样的年轻有为,留在一线未免太可惜了。”
“有没有考虑过换个方向发展?银匙集团虽然做的是实业,但对法务、对安全这一块一直很重视。你要是愿意的话——”
“多谢陈董好意。”屠滟对于陈嘉木抛来的橄榄枝没有丝毫的兴趣,还没等他说完,她便出声拒绝了,“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陈嘉木没料到屠滟会拒绝得如此果断,他怔愣瞬间,点了点头,没再强求:“年轻人有自己的坚持是好事。一线也不错,能够见证最真实的人性。”
他顿了顿,又客套道:“这里不好打车,我叫助理送你回去?”
屠滟:“不麻烦陈董了,我叫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送了。”
屠滟再度转身向外走,她没回头,却能感觉到陈嘉木的目光还黏在背上。
别墅的花园里很安静,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快走出大门时,她脚步顿了顿,眼神落在一簇突兀的黑上——喷水池立在近门处,池子里并没有水,花园的灯光似乎都专门避开了这里,把那块地方留在暗里。水池中央有一块空地,空空荡荡的,像是一个本该放着什么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放。
那个天使雕像,屠滟想起档案里留存的照片,白玉雕成的,无比精美,一半纯白,一半却浸着鲜血。
别墅门厅里,陈嘉木脱下大衣抛给佣人,转身往楼梯走去。他走得很慢,一步一级,手扶着楼梯借力。
走到楼梯中段时,他停下来休息,转过身,目光穿过敞开的大门,穿过花园里的夜色,落在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上。
“你和你妈妈实在是太像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都是一样的倔,倔得让人头疼。”
他定了几秒,溢出一声如同冰冷的毒蛇攀爬过皮肤留下黏腻触感的轻笑。
屠滟刚走出花园就看见了自己“打”的那辆车:纯黑的车身,熄了火,停在车道一侧。
不久前她还在这辆车上和“车主”发生争执,那时候的她应该没料想到,现在的自己居然会如此理所当然地让他来接。
她还未走近,车锁便打开了。
丁也走下来,绕过车头,站在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和有钱人打交道真是好累。”屠滟没客气地往车里坐,她懒散地靠着车背,闭上眼睛,丝毫不介意外泄自己的疲态。
丁也替她关好门,回过身时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上,视线短暂停留,然后收回来。
“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他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离,沿着道路滑进夜色里。
二楼,窗帘再度被掀开一角。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陈嘉木觉得自己和车前那个年轻男人对视了,不过这个念头只停留了一秒,便被他否定。
不可能有人发现他的。
那么多年都没有人发现他,就凭他们两个,怎么可能。
他就那么站着,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尾灯在黑暗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