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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天使的拥抱 慈善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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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酒会设在半山的云澜湾国际会议中心。
这是一座纯商业性质的酒店,入场的门槛不仅是财富,更是社会地位的直接体现。能站在这里的人,要么身家足够,要么身份足够,两者缺一不可。
主办方是华商慈善联盟,一个非官方的慈善机构。这场酒会的举办,说好听点,是为社会慈善事业做出贡献;说难听点,不过是一群目的并不单纯的人扮演着虚假的慈善游戏。他们从指缝中露出些微不足道的财富,以此换取更多、更丰厚的报酬,比如名声、人脉以及更多的资源。
屠滟跟着陈嘉木穿过那道由金丝楠木打造成的高门时,里面已是觥筹交错。
穹顶上垂着十二盏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脚下奢靡地铺着暗红色波斯地毯,踩上去柔软舒适。男宾们清一色的高定西装,花样各异的袖扣和腕表在灯光下闪着不菲的光;女宾们则各有各的隆重,绸缎、纱裙、珠宝,香肩外露,和外面裹着厚衣服的世界像是两个维度。
空气里混杂着香水味、酒气和若有若无的笑声。宴会开始之前已经有人举着香槟找到自己今日的目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热络,借着“公益”“慈善”“社会责任”这些词,循序渐进地抛出自己目的。
陈嘉木的出现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陈会长,好久不见。”
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第一时间迎上去,脸上堆着恰如其分的热络。周围的人也纷纷侧目,有人低声交头接耳,盘算着什么时候上前搭话。
陈嘉木从侍从手里的托盘上取过一杯香槟,半举着,目光从那几人脸上掠过,等着他们微微低头把杯沿碰上来。
清脆的几声响过,他才笑起来。
“只是代理一段时间,算不上什么会长。”他的语气谦逊得体,“我现在身体不好,工会的工作都交给年轻人了。”
“哪里哪里,陈会长身体硬朗,还能再干二十年。”
一番寒暄后,有人注意到陈嘉木身后的女人,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问:“这位是?”
“屠滟,屠警官。”陈嘉木没有藏着掖着,语气坦荡,“也不知道得罪谁了,收到几封恐吓信,只好拜托屠警官贴身保护。”
诧异、心虚、不屑等微表情在男人脸上一一划过。他轻咳一声,干巴巴道:“这么年轻的女警官,真是后生可畏。”
屠滟点点头,没说话。
她明白陈嘉木袒露她的身份,既是为警告这些人说话注意分寸,也是为了把她架在明处。从踏入这道门开始,她就成了全场唯一穿着裤装的女人,唯一一个带着警察身份的人。所有人都会看见她,记住她,提防她。
这就是他要的。
屠滟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礼貌,目光扫过陈嘉木面前那一圈男人的脸庞,然后收回。
“屠警官,参加酒会的都是江宁市有头有脸的人,你觉得恐吓我的人会在这里面吗?”
送走来套近乎的人,陈嘉木走到角落的沙发边坐下。他招手叫来侍从,从酒盘里取过一杯香槟,推到屠滟面前。
“尝尝?”他语气随意,“香槟,度数低,可以当作小甜水解渴。”
屠滟看着那杯推向自己的淡黄色气泡饮品,勾起唇角,笑意却很淡:“多谢陈董好意,不过工作时间喝酒是违反纪律。”
“仅凭收到的几份恐吓信,还不能推断谁是幕后的人。不过陈董放心,警方已经加大搜索力度,我想不用多久就能抓住幕后的人。”
陈嘉木看着她推远的酒杯,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颇为理解地点点头,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善解人意:“江宁警方的办事效率,我自然不会怀疑。”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叹出一口气,似作无意道:“上一次和你们江宁警方打交道,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为我弟弟的事情,也是麻烦你们警方了。”
屠滟想起丁也提到过的微表情。
人在说谎时总会有细微的破绽。有的人会眼神下意识往左瞟,有的人会心虚地挠鼻尖,当然也有人非常擅长说谎,他们说谎时眼神都不会变动,看起来无比自然诚恳。但这种人在说谎时体内会产生一种兴奋,皮下神经在这种刺激下微微跳动,从而牵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些转瞬即逝的真实情绪。
她视力很好,敏锐地捕捉到陈嘉木在提到“弟弟”两个字时,虽然眉头紧锁、面露愁容,但眼下的卧蚕却在瞬间微微鼓起。
那是某种与痛苦相悖的东西,一闪而过。
弟弟,陈嘉禾,那个只短暂拥有十四年生命的少年。
在外人看来,他似乎拥有一切。
家庭富裕到夸张的程度,银匙集团的二公子,出门有司机,刷卡无上限,穿的是定制,吃的是进口。父母忙于事业,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但也正因如此,没人对他有过强烈的要求。他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比起那些被作业和补习班压得喘不过气的同龄人,他简直活在天堂里。
可就是这么一个被众人艳羡的人,却在十四岁那年从别墅的顶楼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他为自己选择坠落的位置极其刁钻。
楼下立着一尊天使雕塑,新买的装饰品,施工队还没来得及把它安放到喷泉中央,只是拆开了木架包装,暂放在楼下的草坪上。天使一手握剑指天,另一只手微微张开,向上托举着,像是在迎接什么。
陈嘉禾落下去时,正好落进那个怀抱里。
天使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但另一只手里的剑却从下方刺穿了他的心脏。
血流下来,顺着天使的衣褶往下淌。
陈嘉禾蜷在天使怀里,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面容平静又安详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警方将案件定义为自杀,一是陈嘉禾手腕上有多次自残的痕迹,旧的结了痂,新的还泛着红;二是别墅的监控清清楚楚拍下是他自己上的顶楼,也是他自己选择的一跃而下,自始至终,没有第二个人出现。
陈家父母身在异国,收到幼子自杀的消息时,手上的工作正值关键时期。纵使万般悲痛,也只能将后续的事情托付给在国内的大儿子陈嘉木。
兄弟两人年龄相差十三岁,十四岁的陈嘉禾还在体验青春时,二十七岁的陈嘉木已经开始接手银匙集团的工作。
封存的档案里记载,陈嘉禾在死前曾有多份心理治疗报告。
十几年前的心理治疗相较于现在来说还比较学院派。治疗师习惯通过提问的方式去了解患者,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填表似的。但报告上的记录显示,陈嘉禾的回答总是沉默,他排斥治疗师,所以用沉默来做出抵抗。
不过一张沙盘治疗的照片还是吸引了丁也的注意力。
照片是彩色的,边角有些褪色,但画面依然清晰。
沙盘的正中央孤零零矗立着一栋房子,纯黑色的,门窗紧闭,烟囱被他拿东西堵住了。房子周围没有任何植物,也没有人。
沙盘的角落里,立着一个人形模型,他的身后放着一头老虎,一前一后朝着房子的方向虎视眈眈。
那个人形模型很高,比房子和老虎都还高,脸上没有五官,却无端的能让人感受到一种震慑感。
“他受到了精神控制。”丁也将扫描后的照片展示给屠滟,语气很肯定,“他很害怕,所以用自残的方式舒缓这种恐惧,但这种恐惧一直萦绕在他身边,让他精神崩溃,直到再也承受不了,才最终选择用自杀来拯救自己。”
“控制他的人是陈嘉木?”屠滟问道。
“并不能完全确定,只是和他应该脱不了关系。”丁也顿了顿,“能够一直在陈嘉禾身边,对他实施精神控制的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
屠滟盯着照片上那个无脸的人形,沉默了一会儿:“这么些年过去,陈嘉木已经是浸泡商场的老油条了。扮演一个善良的企业家,对他来说手拿把掐。”
“如果真的是他,”屠滟抬眼看向丁也,不解道,“他这些年在国外待得好好的,又为什么要冒险回国?”
丁也摇头,没有给出答案。这个问题他也觉得违和,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是陈嘉木的手笔,如果陈嘉禾的死真的和他有关,他在外面躲得好好的,安安稳稳当他的慈善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来?
究竟是自投罗网,还是故意为之?
“正好借着恐吓信事件,你这段时间能够待在他身边深入调查。”丁也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圆形的物件,递过去,“这是定位器,我把它绑定在我的手机上了。这样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第一时间看见你的位置。”
他翻过手,露出中心的小按钮:“如果遇到危险,你按两下这里,它便会自动报警。”
屠滟伸手接过,低头打量着那枚小小的定位器,定位器外壳还带着丁也的体温,很轻的一枚,捏在掌心却让她安心。
“不用担心。”丁也的声音很轻,却承载着无比的力量,“无论你在哪,我都会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