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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吃饭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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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时,屠滟突然开口:“有人来找我了。”
“谁?”
“孙强,一位退休警察,也是以前负责阮秋姐案子的警官。”她顿了顿,“他说听到消息,知道我母亲的案件重启了,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丁也放下筷子,看着她。
“他跟我说了些当年的事。”屠滟的语气淡然,平铺直叙,“他说在负责阮秋姐案子的那段时间,未成年人轻生的概率大幅上升,尤其是江宁市内。最夸张的时候,同一天有跳楼和跳河的一起发生。”
丁也的眉心微微蹙起,脑海里瞬间闪过鲨鱼之家里发帖后便彻底沉寂的账户。
“是我母亲先察觉到不对劲的。”屠滟继续说,“她上报给了警方,但由于案件分散、情况不一,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她的猜想。再加上当时出了一起更轰动的绑架案,警力全部投了进去,立案申请没有批下来。”
她停了停:“孙警官说,他当时的注意力也全在绑架案上。我母亲出事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母亲她可能自己去查了什么。而且,可能真的查到了一些东西,才导致了后面的事。”
“他能提供给我的信息,就这些。”
丁也的手指摩挲过杯子边缘,没有立刻接话,安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还记得依据你的记忆画出的那张侧写图吗?”
屠滟点头:“我当年并未正面看见那个人的长相,只能依稀根据声音完成侧写图。”
“侧写得出那个人当时应该正值壮年,身体强健,家境非常优渥,却又性格十分乖戾。他蔑视生命,并对弱者有极强的控制欲。”
丁也看着她,目光比方才深了一些:“我今天在会议上看见了和侧写有七八分相似的人。”
他用手机调出陈嘉木的信息,递过去。屠滟接过手机,目光落在照片上,眸光闪过片刻诧异。
“他?”
方才只是一晃而过,她看见了那个被簇拥着的男人,却因距离较远并未看得太过真切。此刻照片就在眼前,男人笑容和煦,眉眼舒展,标准的成功人士模样,和她侧写得出的画像似乎完全相反。
但屠滟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说不上来为什么,像是本能的一种排斥。
丁也知道屠滟并不擅长心理分析,她更相信证据、口供、实打实的线索,于是他把自己在会场上捕捉到的瞬间,一个一个拆解开来,讲给她听。
“太奇怪了。”屠滟按了按太阳穴,有些头疼,“正当我们因为毫无线索感到迷惘时,一个和侧写图有七八分相似的人出现了。这是巧合,还是天意......”
她没说下去。
丁也自然而然接上了她未尽之意:“抑或是故意为之?”
陈嘉木在外展现出正直、慈善、富有善意与同理心的形象,与侧写图勾勒出的那个蔑视生命、控制欲极强的形象完全相反。那些潜藏着的细微违和,如果不是他今天恰好在现场,恐怕极难被人察觉。
那些违和感堆积在一起,让他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张侧写图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然后他发现,重合度相当高。
他知道,凭借直觉得出的任何结论都还为时过早。侧写图依据的是屠滟十年前的记忆碎片,依据的是十七岁的屠滟隔着书柜门听见的声音。而眼前的这个人,有着滴水不漏的伪装和无懈可击的社会形象。
但哪怕是0.001的概率,他也不会放弃。
屠滟把那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将手机推了回去:“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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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陈嘉木的见面比屠滟想象的要早。
周三上午,市局接到报案电话。陈嘉木的助理称,陈嘉木近期收到匿名恐吓信,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希望警方能够提供保护。
因着是江宁市著名企业董事长,又长期支持慈善事业,这通电话打来,市局高度重视。
挂了报警电话没多久,马局就单独将屠滟叫进了办公室。
“你现在在案件回避期,部分工作不方便开展。”马局开门见山,“正好银匙集团的领导受到了胁迫,我安排你过去负责他的安全,你没意见吧?”
屠滟心想,这不是口渴了递水——来得刚刚好嘛。
只是面上没有显露任何情绪,她站起来,公事公办地接下工作:“服从领导安排。”
见面地点安排在银匙集团顶楼的休息室。
一整栋楼都归集团所有。三十八层的银灰色建筑矗立在这一片写字楼里显得格外扎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锋利的光,顶端“银匙集团”四个大字高悬其上,远远就能看见。
屠滟走进大堂时,前台已经有人在等。一路刷卡、换乘、再刷卡,电梯才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长廊,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看不出画的具体是什么,但装裱得很讲究,想来价值不菲。
走到走廊的尽头,助理毕恭毕敬敲了敲门,等到里面出声回应,才推开门。
休息室很大。
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江宁的天际线,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把室内照得通透。沙发是浅灰的,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式茶具,角落里立着一株半人高的绿植,叶片打理得油亮。
陈嘉木坐在沙发上养神,听见动静,他睁眼起身,脸上立即挂上温和有礼的笑容。
“屠警官,久仰。”他主动伸出手。
此刻,屠滟和陈嘉木的距离不过半米,她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陈嘉木眼角的细纹,那些纹路在他笑起来的时候会堆叠起来,恰到好处地增添几分和煦。
她盯着陈嘉木的眼睛看了一瞬,随即伸出手握住:“陈董,你好。”
礼仪性的交握一触即离。
陈嘉木冲屠滟身后的助理点了点头,助理会意退出门外,门扇在身后轻轻合上。
陈嘉木示意她坐,自己则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几封信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其实我也不想麻烦警方,只是助理太紧张,非说要报个案才安心。”
他将信件递过去。
“这都是我回国后收到的恐吓信。”他在对面坐下,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谁,竟然招惹了这种事。”
随处可见的白色信笺上被贴满了剪切下的字,贴满了从报纸杂志上剪下来的字,拼凑成一句句恐吓的话语。
屠滟将信件收好:“不必担心,警方已经着手调查了。这段时间我会跟着你,确保你的安全。”
陈嘉木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明天晚上我要去参加一个慈善酒会,可能需要麻烦屠警官陪我一起去了。”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我会安排你以女伴的身份参加。这种场合,身边带个人不奇怪。而且有你在,我也安心。”
屠滟抬眼看他。
“没有这个必要。”她拒绝得果断,“裙装会影响工作,裤装更方便。”
陈嘉木看着她,笑容没变,只是眼角那点细纹又深了一点点。
“也好。”他说,“都听屠队长的。”
屠滟从房间里出来,手机震了一下。
她抬眼不动声色地扫了眼走廊监控的位置,侧过身调暗了屏幕亮度。
是丁也发来的消息:“陈嘉木报案的事我听说了。马局安排你过去了?”
她边走边回:“是。”
几秒后,新消息进来:“务必小心。我打探到了他弟弟自杀的一些内情。”
屠滟的脚步顿了一瞬。
“见面后再联系。”
发完这条,她将手机收进口袋,继续往外走。走廊尽头,助理已经在等待,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
门合上的瞬间,她在镜面般的电梯壁上看见自己的脸。
陈嘉木一定和母亲被害有关,她可以确定。
母亲生前常点着她的鼻尖笑,说她长了个狗鼻子,什么细微的味道都逃不过。那时候她还不服气,噘着嘴躲开母亲的手。现在想来,母亲说得对。
十年前那场大火里,她闻到了凶手遗留的气息。
很淡。混在浓烟、焦木和刺鼻的助燃剂里,淡到几乎无法分辨,但那个气味还是钻进了她的记忆深处,像一个被遗忘的坐标,等着被唤醒。
十年后,在陈嘉木面前,那个坐标亮了。
那味道很独特。不是香水,不是烟草,不是任何她能在市面上叫出名字的东西,而是更贴近肌理的、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味道,像陈旧的木头在潮湿处慢慢腐朽。上面盖着一层香水,很淡,像是刻意的遮盖,却又压得不彻底。两股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她印象深刻的混合。
在站到陈嘉木面前的瞬间,它便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