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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过年 “活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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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滚烫的眼泪在鼻梁与眉骨交界处汇聚,那片总是沉寂的“山谷”在死寂中积蓄,直至承受不住,彻底崩塌。泪水汹涌决堤,模糊了视线,也淹没了理智。
痛,全身都在痛。仿佛那日的烈焰再度缠上肌肤,舔舐着每一寸骨骼。屠滟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试图抵御着从骨髓深处蔓延开的折磨。
但最尖锐的痛,来自心脏。
她将手死死抵在心口,用力攥紧衣料,指节绷得发白,几乎要嵌入皮肉。
“屠滟。”丁也的声音平稳地切入她的意识,带着专业引导特有的节奏与温度,“不要和你的意志抵抗,不要和你的记忆勉强。努力感受你现在的呼吸,你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沉浸在惨烈记忆中的人毫无反应,她似乎与记忆撕咬着,正在分个你死我活,眉头死死拧着,额角渗出细汗。
“慢慢来。试着松开手,感受你自身的存在。”丁也继续引导,目光却落在她因过度用力而掐出深红印痕的手背上。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温和而坚定地覆上她的手,将那自残般的力道转移到自己掌心,“我在这里,别怕。”
耳畔的声音像一场及时的甘霖,浇灭了记忆里疯狂肆虐的火焰。那被幻痛灼烧的感官,竟奇异地得到了抚慰。
一个人肩负回忆与伤痛太久,实在太累了。
眼睫颤了颤,感受着湿润的凉意,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干燥温暖的体温正从他的手心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坚实而真实。
“丁也。”她眨了眨眼,并未松开交握的手,只是力道放松了些,唇角扬起一个如释重负却又带着泪痕的弧度,“我记得了!我都记起来了!”
心理治疗并非一蹴而就。这场疗愈之路从初冬持续到年前,他们以每周一次的频率固定见面。丁也的手法始终循序渐进,在探索记忆的同时,将对她心理的冲击控制在可承受的范围内。这场不知尽头在何方的跋涉,终于在农历新年的最后一周,迎来了决定性的突破。
丁也半蹲在她身前,平视着她仍湿润却明亮许多的眼睛,也露出了笑容:“嗯,我们成功了。”
我们。
这个词轻轻落在心上。她也曾想过,如果不必孤军奋战,该有多好。现在的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他,有阮秋,还有始终等待着的父亲。
“会觉得难受吗?”他轻声问,时刻关注着她的情绪余波。
屠滟点点头,在他身边,她感到一种不必逞强的松弛;“会有一点。”
“那再休息一会儿,我待会儿叫你。”
她再次点头,手却仍没有放开的意思:“你在这里陪我,等我睡着了再走。”
或许是情绪消耗太大,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她便偏过头,沉入了睡眠。丁也起身取来薄毯为她盖好,转身去卫生间用热水浸湿一条干净毛巾,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又将温热的毛巾叠好,敷在她微肿的眼皮上。
他的公寓总是很安静,此刻连厨房里准备晚餐的细微声响都几乎听不见。他放慢了动作,贪恋着这份共处的宁静。
门铃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叮咚、叮咚”的声音让他下意识看向屠滟所在的房间,皱了皱眉,猜不到这个时间会有谁来访。
擦干手,他打开门,撞上柯芥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对方毫无察觉,大咧咧就要往里挤,声音洪亮:“我说丁大教授啊,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在忙什么呢?你可不知道我替你扛了队里多少活儿,缅越那边的追捕刚收尾,年前网络诈骗案又爆了,忙得我脚不沾地的!你倒好,在家躲清静......过年怎么安排?你得请我吃饭,好好补偿我!”
柯芥的语速极快,喋喋不休,仿佛要把这几个月的苦水一股脑倒出来,好让丁也生出一些愧疚之心。
“小声点。”丁也终于找到空隙打断他。
“干嘛堵在门口不让我进去?”柯芥狐疑地探头往里张望,“难不成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
丁也冷冷瞥他一眼:“再多说一句都没得吃。”
柯芥立刻做了个封嘴的动作,眼睛却猛地瞪圆了,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丁也身后:“屠......屠......屠队?!”
在他心目中一贯英气飒爽、凛然不可侵的屠队长,此刻竟出现在丁也家中,眼眶微红,脸颊还带着刚醒的惺忪倦意。
不过醒来前发生过什么,他就不敢深思了。
这一幕对柯芥的冲击不亚于一场地震。他认识丁也这么多年,从未在他家里见过任何异性,连自己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骤然见到尊敬的屠队出现在此,他惊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柯芥。”屠滟揉着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面带疑惑,“你怎么来了?”
丁也立刻转身,几步走到她身边,声音放柔:“吵醒你了?”
柯芥僵在原地,脑中只剩一句话: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屠滟摇摇头,看到柯芥那副世界观受冲击的表情,知道他想岔了,主动解释道:“丁教授这段时间是在帮我处理我母亲当年的案子。”
“屠队母亲的案子?”柯芥这才收起玩笑神色,惊讶道。
“进来坐下说吧。”
屠滟将母亲遇害的旧案,以及自己作为目击者却因创伤失忆、近期在丁也帮助下逐步恢复记忆的情况简单叙述。
柯芥的脸色随着叙述,从最初的诧异变得越来越凝重,最后沉沉叹了口气:“屠队,没想到......你承受了这么多,抱歉。”
屠滟捧着温热的水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抬眼望了望厨房里丁也忙碌的背影,轻轻摇头:“你不必感到抱歉,毕竟放火的又不是你。”
柯芥抓抓头发,神情严肃:“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需要我们帮忙吗?”
“我的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会向马局打报告以当事人的身份申请案件重启,届时可能需要麻烦大家帮忙。”
柯芥立刻挺直背脊,拍了拍胸口:“屠队你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谢谢。”屠滟诚挚道,随即想起刚才隐约听到的对话,笑了笑,“刚才好像听你们在说请客?如果你们不介意,过几天我想请大家到我家一起聚聚,也算……提前团个年。”
“太好了!”柯芥眼睛一亮,立刻应下,“我一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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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前的市局忙得人仰马翻,卷宗和速溶咖啡的消耗量同步激增。可一走出大楼,浓厚的年节气息便不由分说地将人包围——满街红灯笼晃着暖光,行道树上彩灯串明明灭灭。即便连轴转到人都有些浮肿了,但在看到这铺天盖地的红火后,每个人的脸上也都带上些辞旧迎新的喜气。
屠滟家中,难得的热闹。
“左边左边!哎不对,又歪了右边一点!”胡洁叉着腰,仰着头指挥踩着凳子的李昊阳贴福字,指令一时一个样。
李昊阳举着福字比划半晌,胳膊都举酸了,无奈道:“姐姐,您什么眼神啊?能不能看准了再指挥。”
胡洁理直气壮地瞪他一眼:“我两只眼睛都是5.0,标准得很!不服比比?”
“屠队,料酒和生抽放哪儿的?”厨房里,吴迪系着围裙自告奋勇掌勺,正撸着袖子准备大展身手。
客厅这边,沈奂音有些局促地坐着。李昊阳见状,赶紧把“找茬”的胡洁支开,求助似的望向她。沈奂音这才松了口气,立刻起身过去帮忙。
胡洁顺势蹲到屠滟身边,拿起几个新年挂饰帮忙串着,压低声音,朝阳台方向努了努嘴:“屠队,丁教授......可真厉害。”
家里少有这么多人拜访,屠父起初显得有些不适。丁也便自然而然地将照顾老人的责任揽了过来。因着年少时那短暂的交集,他对这位温和的长辈印象颇深,也知道屠父从前最爱侍弄花草,于是特地订了一批花盆和营养土送上门,此刻正蹲在略显逼仄的阳台,毫不介意地亲手翻土、移植。
屠父就安静地坐在一旁的藤椅里,目光专注地跟着丁也的动作,先前面对人群的些许排斥感,在专注的观察中悄然淡去。
屠滟循着胡洁的视线看向阳台蹲着男人。
丁也个子高腿长,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委屈地蜷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沾着些新鲜的泥土,细致地拨弄着一株刚刚栽下的植物。他声音平缓温和:“这是酢浆草,我记得以前院子里种了一大片,叔叔您养得特别好,能开出好几种颜色。这花喜暖,等到天气暖和起来就能开花,花期极长能开到深秋……”
“叮咚——叮咚——”
门铃响起,屠滟收回目光起身开门,有些意外地看见柯芥和阮秋一同站在门外,手里都提得满满当当。
“太巧了,在楼下碰见你朋友,就一块儿上来了。”柯芥拎着两大袋水果零食侧身进来,顺手也接过了阮秋手里的东西,明明是第一次上门却熟门熟路似的往里拿。
阮秋没跟他客气,大方交接了“重担”,洗过手后,先给了屠滟一个结实的拥抱。
“前段时间一直在外头出差,感觉好久没见你了。”阮秋认真端详着她的气色,见她面色红润才放下心,“电话里你说记忆恢复了,是真的吗?具体怎么样了?有什么法律程序或调查上需要我出力的,随时开口。”
“流程已经在走了。”屠滟颔首,“等正式立案重启,恐怕真要麻烦你。”
“你我之间,不说麻烦。”阮秋拍了拍她的肩,随即转身,落落大方地同屋里的其他人打起招呼,又自然不过地挽起袖子,“厨房还需要人手吗?我来帮忙打打下手。”
一时间,屋里笑语盈耳,又各自忙碌。
锅铲碰撞声、水流声、交谈声混成一片嘈杂却温暖的背景音。在这喧嚷的人间烟火气里,屠滟肩上那副压了数年的无形重担,仿佛被这暖融融的空气悄然托起、化开。她不再下意识地抵抗这份松弛,任由节日的温度丝丝缕缕渗进紧绷太久的神经。
炉灶上饭菜的香气飘出,阳台新栽的花草挺立。饭桌上不知是谁讲了个笑话,一阵哄笑炸开,那股鲜活的、带着体温的热浪扑过来,撞得她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便在自己都未察觉时便跟着弯了起来。
举杯时,她心底的声音安静而清晰地划过:“新年快乐,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