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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握住刀 电话那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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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罗本的声音因极度恐惧和处于变声期而嘶哑变形,听筒里混杂着女人挣扎尖叫的噪音,隔着距离,屠滟听得并不真切,但却因太过凄厉,恍然打开了她记忆中的秘密匣子。
一股模糊而熟悉的战栗沿着脊椎爬升,十年前,她似乎也听见过类似的声音,在浓烟与火光吞噬一切之前。
“爸爸…...爸爸他找到我们了!”罗本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几乎语无伦次,“他把妈妈拖、拖上二楼了!门锁死了!我怎么都撞不开!屠姐姐…...妈妈她在里面叫得好惨…...他、他会打死妈妈的!求求你…...快来…...救救妈妈!”
童年的无助感从未如此鲜明地复活。当父亲那张因暴怒而扭曲的脸孔如同噩梦般骤然出现在门口时,罗本只觉得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像被钉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被那只青筋暴起的手粗暴地扭扯着,踉踉跄跄地被拽上楼梯。直到“砰”一声震耳欲聋的摔门声与清晰落锁“咔哒”声,才像一记重锤将他狠狠砸醒。
“妈!妈!”他嘶喊着冲上去,用单薄的肩膀疯狂撞击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门板,拳头砸得通红,但门内除了母亲断续的惨叫和男人粗重的咒骂,没有任何回应。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女人被一股蛮力狠狠掼在地上,手肘撞击地板发出闷响。她还来不及挣扎起身,阴影已然笼罩下来。
男人的拳头又重又急,像砸沙袋一样毫不留情地砸在她头上、脸上、身上。她眼前一片昏花,耳中嗡嗡作响,每一下挨打都带来骨头快要散架的剧痛。在意识逐渐被撕扯模糊的间隙,一个冰冷而清晰的认知穿透了她所有的混乱:她被发现了、被抓住了,他不会放过她的,他会将她活活打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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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怕,我马上到!”来不及对阮秋多作解释,屠滟抓着手机就冲出门外。秋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她却只觉得一股燥热直冲头顶,整个人少见地慌乱无措,紧握着手机在路边来回踱步,焦急地拦车。
阮秋连忙追下楼:“我有车,我送你去!”
路上,屠滟一刻不停地打着电话。她先联系了最近的辖区派出所,要求他们立即出警,语气急促地强调情况危急,又通知了救护车提前待命。在进行这一系列高效沟通时,她表面上维持着镇定,但那只紧攥着手机的手,却将她内心暴露无遗。
屠滟的住处离罗姨家颇远,即便一路飞驰,赶到罗家饭店时,门口早已被看热闹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发生啥事了?”有人碰了碰旁边人的手肘,低声问道。
“听说是罗大姐那个前夫找上门了。具体咋回事我也不清楚,就听见罗家小子在里头喊救命,那声音听着都瘆人。”
旁边有人插嘴:“我听说她男人前些年可是坐过牢的!也不知道是犯什么大事了,想想都怪吓人的。”
这时又有人扭过头来,压低声音说:“刚才救护车抬了人出来,整块白布都被血浸透了……连头都盖住了,恐怕是凶多吉少。”
屠滟无暇理会周围的议论,她奋力拨开拥挤的人墙挤了进去,当视线触及门口拉起的黄色警戒线时,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迅速亮出证件,跨过警戒线,快步往院内走。刚进小院,屠滟的视线便瞬间定格在石榴树下熟悉的身影上。
丁也身着深色大衣侧身而立,手掌正轻轻抚摸着罗本的后脑。已经长到一米七多的少年,此刻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整个人埋在他怀中,肩膀剧烈耸动着号啕大哭。
就在屠滟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丁也若有所感地转过头来。四目相对,他立刻注意到她脸色的苍白,随即心领神会地朝她微微颔首。
屠滟读懂了这个沉稳的动作传递过来的明确信息:她所担心的最坏结果,没有发生。
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屠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看向丁也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感激笑容。
将罗本托付给一位辖区女警照顾后,丁也快步走向屠滟。
“别担心,罗姨没有生命危险,身上有些伤,医生正在处理。”他先给出了最关键的定心丸,随即语气平稳地补充,“那个男人腹部中了三刀,目前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目前还在抢救。不过具体情况,我刚问过里面的同事,罗姨是出于自救导致的过失伤人,三刀捅的都不在致命处,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话音刚落,他注意到屠滟此刻只穿了件薄毛衣,随即眉头微蹙:“穿这么少,冷不冷?”
说着便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大衣递过去:“先将就穿一下,别着凉了。”
屠滟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没有去接。她抬眼看向他,问出了此刻最大的疑惑:“多谢,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丁也的动作顿住,抬手揉了揉鼻尖,神情略显不自然:“之前聚餐,知道你关心罗姨一家,我就自作主张给罗本留了联系方式。他刚才吓坏了,也给我打了电话。正好我住得近,所以先你一步赶到了。”
说完,他再次将外套往前递了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快立冬了,夜里风寒,你穿这么少肯定会着凉。”
屠滟抬眼看了看他,不再推辞地点点头,轻声道了句“谢谢”,便接过了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深色大衣。
丁也比屠滟高出大半个脑袋,肩宽体阔,他的外套披在屠滟身上,顿时显得空荡而宽大,袖子长得完全遮住了她的手掌。她低头默默地将袖口一层层仔细挽起,直到露出一截手腕。动作间,一股清冽而熟悉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丁也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屠滟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大衣正妥帖地包裹着她。他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庆幸,庆幸自己当初给罗本留了联系方式,才能在第一时间赶到,阻止了更可怕的悲剧发生,也避免了屠滟再次承受打击。
他赶到时,罗本正用瘦弱的身躯疯狂撞门。丁也立刻让少年退开,抬腿猛力将门踹开。两人冲进去的瞬间,正看见罗姨高举着刀,对准了已被制伏在地、腹部血流不止施暴者的心口。
“妈——!”罗本那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瞬间唤醒了罗姨濒临崩溃的理智。
她手一抖,刀“哐当”砸落在地。那张布满淤青和血迹的脸转向儿子,眼泪决堤而出。她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分不清是因为身体后知后觉的上涌的疼痛,还是因为差一点就万劫不复的恐惧。
辖区警察和救护车随后赶到现场。医护人员迅速将陷入昏迷的施暴者送往医院抢救,而罗姨在经过现场简单的伤口包扎后,也被警察单独带进案发房间进行初步讯问。
由于与当事人存在密切关系,屠滟必须遵守回避原则。好在辖区的警察都认识她,在准备带罗姨前往医院进行详细伤情鉴定时,特意给她们留出了两分钟的时间。
屠滟快步上前,紧紧握住罗姨冰凉的手。她强压下心间翻涌的苦涩,放柔了声音安抚道:“别怕,罗姨,您会没事的。”
罗姨的脸颊已高高肿起,连想挤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都显得十分困难。她忍着疼痛,回握住屠滟的手,声音虚弱而沙哑:“对不起啊,滟滟,姨又给你添麻烦了......”
“千万别这么说,这并不是您的错。”屠滟立即出声打断,为了让罗姨安心,她语气坚定地补充道,“放心吧,罗本先交给我来照顾。您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验伤,积极配合警方工作。别担心,也别害怕,我认识一位非常专业的律师朋友,她一定会帮助您的。”
“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罗姨的泪水再次决堤。
当年她舍弃一切远嫁到江宁市,在这里举目无亲,才会被那个人渣丈夫拿捏欺辱了多年。屠家母女就像是她生命里的光,曾经将她从婚姻的坟墓里拉出来,如今又要为她惹出的祸事善后。她何德何能,值得这样一次次被拯救……
想到这里,她弯下伤痕累累的身子,朝着屠滟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