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友谊   苹果最 ...

  •   苹果最终还是没有留下那个孩子。

      盛夏将尽时,一份显示胎儿存在严重畸形风险的孕检报告,连同父母苦口婆心的劝慰,让她在那份曾无比炽热的期待与冰冷的现实之间,做出了抉择。

      关于她的后续,屠滟是从旁人口中辗转得知的。

      自医院那日,苹果亲耳听闻丈夫诛心之言后,她们便再未见过面。事情尘埃落定了一段时间后,屠滟的手机曾收到过苹果发来的一条长信息,字里行间是为那失控一掌郑重道歉。屠滟也回了信息,话语真心实意,祝愿她往后余生,能多珍爱自己几分。

      只是,两人都心照不宣,有些关系一旦碎裂,便再难重圆。于是那条信息成了她们之间最后的对话,此后,彼此的名字便安静地沉在通讯录,再无跳动。

      屠滟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像秋日里一片过早凋零的叶子。但她明白,成长的代价往往如此残酷,再紧密的关系都有可能在命运的岔路口走向疏离。她不曾抱怨,也不强求,只将这份际遇归于生活常态,跟着时光的步伐顺其自然。

      这些日子,她与阮秋的走动倒是频繁起来。因为住得近,阮秋常常在下班后,提着满满当当的蔬菜瓜果登门蹭饭。一来二去,屠滟那间原本总是冷冷清清的小家,渐渐被饭菜香气和笑语填充,生出几分暖意。甚至因两人年纪相仿,一同推着屠父在楼下散步时,还被邻居误认作成姐妹。

      一次晚饭后,收拾着碗筷,屠滟望向在厨房帮忙的阮秋背影,声音是少有的认真与柔软:“阮秋,谢谢你。”

      这声感谢里,裹挟着太多未竟之言:感谢她的出现,让父亲近来精神矍铄了许多;更感谢她,如同一条意外的纽带,让屠滟得以窥见逝去母亲那些她未曾参与的往事碎片,填补了她心里破碎的间隙。

      阮秋转过身,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摇头:“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如果不是你们,十年前,我大概就已经成了一个为情所困、自寻短见的傻姑娘,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了吧。”

      屠滟对阮秋的过往知之甚少,仅隐约知晓那是母亲出事前不久接手的一起案件。她一直想探寻这二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关联,却又始终迟疑,生怕一个不慎,便会触及对方心底尚未愈合的伤痕。

      今日阮秋既主动提及,屠滟便顺着话头,轻声探问:“那时候……你遭遇了什么?”

      岁月的沉淀让那些尖锐的痛苦变得模糊,这是大脑温柔的自我保护。阮秋的语调平静且清晰:“青春期的时候,太过单纯,又因为是单亲家庭,格外渴望被爱,所以被班级里的人渣欺骗了感情还偷拍了视频放在了网上。”

      她的视线望向窗外,像是隔着遥远的光阴望向那个无助的自己:“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天都塌了。路过的同学多看我一眼,我都觉得那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所以……一时想不开,就割腕了。”

      屠滟的眉心不自觉地蹙紧,流露出深切的担忧与不忍:“抱歉,我不该让你提起这些……”

      “该说抱歉的人不是你。”阮秋摇了摇头,唇边泛起释然的笑意。年岁与阅历的增长,让那些曾经以为无法逾越的绝望,如今回望只觉有些可笑。她清楚地知道,错的从来都不是她,可当年的自己,却偏偏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用伤害自我的方式去惩罚那些恶人。

      万幸的是,在她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前,是屠律师伸出手牢牢抓住了她。

      这些年来,阮秋偶尔也会梦回十七岁。

      梦里的场景总是模模糊糊,她像个抽离的旁观者,望着十七岁时弱小无助的自己蜷缩在角落。四周是无尽的指责与压力,如狂浪般几乎要将少女单薄的身影淹没,只能无助的在梦中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徒劳地挣扎。

      梦魇缚住了二十七岁的阮秋,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过去的自己一点点沉沦。就在灵魂熄灭被黑暗吞噬的瞬间,屠律师的身影总会如期而至。她不曾言语,只是坚定地走上前,用温暖有力的手紧紧握住她手,随后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那怀抱带着令人安心的馨香与温度,像一道温暖和煦的光,轻而易举地刺破黑暗抚平了她那在绝望中差点停摆的心脏。

      梦中颤抖的肩膀逐渐平静下来,而梦境之外,两个时空的泪水在这一刻重合。

      阮秋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抬眼看向正低头整理橱柜的屠滟。屠滟继承了屠律师七分样貌,阮秋望向她时,时常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屠滟想要抓住杀害母亲的凶手,阮秋又何尝不是。

      这些年来,她苦读法律,从海外名校毕业,又婉拒了多家顶尖律所的邀约,只身来到江宁市。所有的目的都只有一个:抽丝剥茧,查明真相,为屠律师讨回公道。

      只是这条路走得太过孤独,漫漫长夜里,阮秋也曾无数次地自我怀疑。不过万幸的是,她遇见了屠滟。

      当初,是屠律师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给了她继续前行的勇气;如今,她便以这份恩情为誓,将屠滟视为亲妹妹般守护。她们将并肩而行,直至真相水落石出。

      思及此,阮秋解开围腰转向屠滟,眼里含着温和的笑意,“我可以叫你小名吗?屠阿姨以前跟我提过,你的小名叫停停。我比你大半岁,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当你的姐姐?”

      屠滟抬颈的动作微微一僵,她抬起眼,嘴唇轻轻颤动,迎上阮秋的目光,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久违的苦涩:“还真是好久都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晰而温暖,“当然可以,阮秋姐。”

      “停停!”

      这条寻求真相的路上,她们都曾独自跋涉太久。如今,母亲跨过时空间隙如同一条无形的纽带将她们两个孤独的身影联结在一起,共同分担那份沉重。

      “阮秋姐。”心中认下了这个姐姐,屠滟也不再犹豫,问出了盘桓已久的问题,“关于我妈妈的案子,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头绪?”

      阮秋沉吟片刻,回道:“屠阿姨出事前刚帮我打完那场官司,将那个伤害我的混蛋送进了少管所。之后一段时间,他的父母曾多次到屠阿姨的律所闹事,所以我最初也怀疑是他们怀恨在心、蓄意报复。”

      “但我后来私下做过一些调查,基本排除了他们的嫌疑。那对夫妇虽然情绪激动,但作案能力和条件都相当有限,更重要的是,他们除了那个人渣儿子外,还有一个在读幼儿园的小儿子。大儿子被关少管所不过几年时光,他们不可能为了报复屠阿姨,赌上整个家庭去犯下杀人放火的重罪,这不符合常理。”

      屠滟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低下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颓丧:“那混蛋究竟是谁?我当时明明看见了、听见了,为什么就是.....偏偏想不起来!都怪我!”

      “你看见了?也听见了?”阮秋的声音紧绷起来。

      屠滟点点头:“那天我躲进壁柜里睡着了,是被响动惊醒的,从壁柜缝隙看到了一切。可是那混蛋放了一场大火,火势蔓延得很快,我因吸入太多浓烟,昏迷过去。等在医院醒来时,大脑因为缺氧和创伤,自动抹去了那段记忆。至今今日,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阮秋看着屠滟自责模样,上前拍了拍她的肩安抚:“这并不怪你,停停。”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她说这是典型的心理防御机制。我越是强迫自己回忆,大脑就越是会把那些画面封锁得更深。”屠滟深深叹了口气,一直挺直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阮秋姐,我真的很害怕......害怕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放任那混蛋继续逍遥法外,让妈妈含恨九泉。”

      “别这么说,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的!”阮秋语气坚定,用力握了握屠滟的肩膀。随即她想起什么,眼神一亮:“对了,我认识一位极为出色的心理专家,等你准备好了,我帮你约个时间见面聊聊?”

      屠滟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却并未浮现出多少期待。这些年来,她看过太多的心理医生,深知自己内心垒着高高的城墙,她无法全心全意地信任任何一个陌生人,哪怕对方是专业人士,每一次治疗都收效甚微。记忆的迷雾未曾散去,反而常常在强行追溯后,让她陷入更深的自责与无力。

      心底并不抱多少希望,但屠滟不愿拂了阮秋这份好意。如今所有方法都已试过却仍收效甚微,那她也只能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再试试看了。

      “小屠,你的手机响了。”杨阿姨这时拿着嗡嗡作响的手机走进厨房,递了过来。

      屠滟接过,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她滑开接听,将手机贴近耳边:“喂。”

      “屠姐姐!救命!”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