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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家 “我和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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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罗本要配合警方审讯,结束后我带他回我家去住,今晚你就先回去休息。”
屠滟摇摇头,瞥了一眼情绪低沉的罗本,轻拍他的肩膀:“我答应过罗姨,会照顾好他的。小本,你先和丁教授去,等询问结束,我就来接你。”
“屠姐姐,妈妈他真的会没事吗?”沉默了许久,罗本终于抬起头,一双眼睛涨得通红。
“我向你保证,罗姨一定会没事的,就放心吧。”屠滟放缓了声线,“姐姐认识一位很厉害的律师,她就在门口,我带你去见她。”
“停停,你们没事吧?”踏出罗家小院的门,看热闹的人已经散去,只剩下阮秋还在等待。
丁也视线微滞,下意识看向屠滟的侧脸,见她面色如常,心里顿时有些吃味。
他被回收的特权,如今成了别人的。
“咦,丁教授?”阮秋的视线掠过屠滟,落在她身旁那道高挑身影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于是上前问道,“停停,你和丁教授认识?”
屠滟略带诧异地侧眸瞥了丁也一眼,点头道:“马局特邀他支援网安小队的工作,我们目前算是同事。”
“同事?”两个人齐齐出声。
丁也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沉,旋即又恢复如常。他心下默念两遍“来日方长”,将一丝名为委屈的情绪压下,从容地向前一步,向阮秋伸出手,“阮律师,好久不见。”
两人的手礼节性地一握即分。阮秋转向屠滟,道:“我之前给你说的要给你介绍一个很厉害的心理学专家,喏,专家就在这里了。”
屠滟眼中掠过一丝恍然,倒并不觉得十分意外。与丁也共事这些时日,他的专业能力与洞察力,她早已亲眼见证。只是未曾想,世界竟如此的小,缘分的线迂回缠绕,兜兜转转,他在身侧。
警车的顶灯在水泥地上投出一圈圈闪烁的红蓝。几人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警察就来叫人了。
丁也和罗本是第一目击者,得回去做笔录。
丁也省去言语朝屠滟微微颔首,手臂稳稳环住罗本轻颤的肩头,带着人径直朝警车走去。
车灯的光扫过两人的轮廓,将影子拉长又揉碎。
警车的尾灯融进夜色,屠滟缓缓转身攥住阮秋的手腕,指尖冰凉:“阮秋姐,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当然可以。”屠滟还没说具体内容,阮秋已经下一步答应下来,没有片刻迟疑,不问缘由,不要承诺。就像十年前屠律师握住她的手一样,此刻她传递了这份温度,“别这么客气,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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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阮秋的帮忙,罗姨的案件处理得相当顺利迅速。
当那个男人还躺在病床上,吊着输液管张牙舞爪地叫嚣着要将罗姨送进监狱时,阮秋就已经将迟来多年的、盖着鲜红印章的离婚判决书送去了他的病房。
“省点力气养病吧。”阮秋眼底的轻蔑明晃晃,毫不客气地将属于男人的判决书丢在了他的病床前,“法院的判决写得很清楚,我的当事人是在遭受家庭暴力、生命受到威胁时采取的正当防卫,属于过失伤人。而你对她多年来的殴打、虐待,可是证据确凿!”
“你这个臭八婆,我们两口子的事轮得到你放屁?”没读过几年书的男人涨红了脸,污言秽语脱口而出。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反而将一切归咎于罗姨的“不听话”和律师的“多管闲事”。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伤好后一定要找到罗姨狠狠教训,让她知道谁才是一家之主。
“两口子?”阮秋轻蔑地扫鼻青脸肿、躺在病床上撒泼但连上厕所都不能自理的男人,“法律已经解除了你们的夫妻关系,你觉得你还有再见到她的机会吗?”
离婚官司阮秋见得太多,婚姻这座围城里的千姿百态,她早已司空见惯。有和这个男人一样只会向妻子挥拳的无能丈夫,也有给丈夫戴了一顶又一顶绿帽还理直气壮的妻子,更有拿着尖刀到律所恐吓威胁她放弃代理的无耻之徒......
正因为见识过太多婚姻的不堪,阮秋才更坚定了要为身处困境的当事人斩断枷锁的决心。
百分之九十的胜诉率让律所的同事们半是敬佩半是戏谑下送了她一个外号——“斩婚刀”,阮秋笑着应下了这个外号,并毫不低调地表示自己会继续努力。
思绪到此,阮秋的视线落在病床上像头愤怒的野猪似的男人,虚情假意地叹口气:“可惜了。”
“你这个臭八婆在我病床叹什么晦气?你等着,等老子好了,一定不会放过你和那个贱人!”
阮秋“啧啧”两声,为对方粗鲁的言论表示无奈:“周先生,最后这点日子还是为自己多积点口德吧。虽然我是个无神论者,但看到你这样的结局,倒让我不得不相信因果报应了。”
“你!你什么意思?!”周浩身体猛地一颤,突然失控的膀胱顿时让床单浸开一片深色污渍。他慌乱地伸手要去按呼叫铃,却被阮秋抢先一步按下。
她半弯着腰,声音不大不小,含笑的话语清晰地落进周浩的耳中:“胰腺癌晚期。恭喜啊,这下倒是免了牢狱之灾,直接去地狱见阎王爷了。”
从病房里出来,隔着病房门还能听见周浩歇斯底里的咆哮。阮秋原本冷下的脸在看见门口等待的屠滟后扬了起来,她上前一步揽上屠滟的肩膀,将人带着朝外走去:“又打赢一仗,姐的胜诉率再创新高!”
她语气轻快,边走侧头看向屠滟,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脸颊:“瞧瞧,这几天为罗姨的事跑上跑下,本来就巴掌大似的脸更瘦了,看得姐心疼。走走走,今晚必须吃点好的补回来!”
屠滟被半揽着带出医院到烟火缭绕的夜市去,两人里头还穿着挺括的正装,外头只随意罩了件厚羽绒服,此刻却又不拘一格地蜷坐在矮小的塑料凳子上。面前的小桌被垒成小山状的烤串占满,阮秋更是豪气地要了一打啤酒,将屠滟面前的杯子斟得满满当当。
阮秋率先举起酒杯,眼底映着夜市温暖的灯火,声音清亮:“庆祝罗姨彻底解放,渣男喜提绝症。来,干杯!”
屠滟看向面前那杯几乎高出掌缘的啤酒,绵密的气泡正从杯底争先恐后地升腾。她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握住冰凉的杯壁,抬手便迎了上去:“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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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寂静的书房里只有纸张翻动簌簌声。
宽大的书桌上垒着屠律师生前经办的所有案卷,厚薄不一,密密麻麻的文字穿透时光,将她参与过的每一场正义与罪恶的交锋静静铺陈。
书桌的最右边单独且小心地放着一本文件,老旧泛白的封皮上印着鲜红的“绝密”二字。封条已被小心撕开,露出里面惨不忍睹的现场照片。
冲天烈焰将屠家家宅化作焦黑废墟,曾经温馨的家居被焚毁成扭曲的残骸,入目是一片心痛的黑。而在遭受烈焰最严重的地方,照片隐约捕捉到了一道扭曲挣扎留下的印痕。
丁也烦躁地扯开衣领的束缚,将房间内的温度调低了些。
书房的装潢很简单,冰冷无趣的白色,在不开暖气的冬日,像被雪覆盖似的冰冷。
关于屠律师的案件,丁也已经翻阅不下十遍。
可十年光阴跨越,当年留存的侦查档案本就不甚完善,关键细节湮没在时光里未被留存。除了反复感受那场大火带来的惨烈,丁也始终未能找到新的突破口。
于是,丁也向马局打了报告,申请调阅了屠律师从业以来所有的代理案卷,试图从细枝末节中找到新的线索。
这些天,他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这桩旧案。宁可废寝忘食,也盼着能挖出关键线索,推动案件重启。
看着不同案卷下留存的证件照,丁也见证了屠律师从青涩到成熟干练,她的面容在他的脑海中再度清晰,那双如鹰的眼眸锐利果敢,仿佛能穿透纸背,直视人心。
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某个足以致命的秘密,这才引来了那场毁灭一切的大火。
是什么?
丁也将视线落在距离屠律师案发时间最近的几本案件上,伸手刚想去拿,手机铃声在这安静的夜里忽然响了起来。
他瞥见屏幕上那个意想不到的来电显示,微微一怔,立即接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喂?”
“丁也。”屠滟觉得自己很清醒。为了证明这份清醒,她甚至歪歪扭扭地走了一段自认为笔直的“大环线”,随后傻笑着把早已醉得胡言乱语的阮秋塞进了出租车,安顿回家,自己则转头迎着夜里的冷风出了小区乘车而去。
下车后,她站在街口吹了好一会儿冷风,直到冷风将皮肤吹得冰凉,自觉头脑无比清明后,才低头按下了那个号码。
“丁也。”
“嗯,我在。”
“丁也。”屠滟嘟囔着叫了他几声,突然头一低,眼泪滚了出来,“混蛋!”
“对不起。”他毫不犹豫地认错。从听筒里捕捉到她那头不寻常的呼吸声时,人已抓起车钥匙快步走向门口,“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屠滟没醉倒傻乎乎报出自己的位置,她孤零零地倚靠着冰冷的墙壁,任夜风掠过耳畔的短发。她抬手将衔在唇角的发丝别开,眉头不自觉地拧紧,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挑衅:“你不是很聪明的吗?你猜猜看,我在哪里。”
电话那端,丁也的心脏重重落了一拍。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她一定是回到了那里。
那个装满她所有温暖的回忆,也给她留下致命苦痛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