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他》Oxa1is

43、错位的爱 孩子。

　　孩子。

　　林羽对神秘人异常的保护突然有了合理解释——她是母亲，神秘人是她的孩子，母亲在保护着孩子。

　　但屠滟仍有些疑惑，这个从未真正成为母亲的年轻女孩，为何会对那个未出世的生命执念至此？甚至将这份扭曲的依恋转移，先是对弟弟林杰，而后是那个神秘人。

　　只经历过一场失败初恋的屠滟此刻显得有些沉默，她凝视着林羽那张还颇为稚嫩的脸，蹙起眉头。

　　突如其来的静默让林羽从方才激动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困惑地抬眼，不明白为何审讯突然中断，心底没来由地涌上一阵不安。

　　短暂的静默中，丁也低头在屠滟笔迹的一侧快速落下一行字，他的指节抵着记录本轻轻一推，纸张无声息滑到屠滟面前。

　　丁也：找到孩子的父亲。

　　屠滟垂眸扫过那行字，再抬起头时方才刹那间的疑惑消失不见，她看向林羽的脸，声音放轻：“林羽，你谈过恋爱吗？”

　　林羽一怔，她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耸着肩语气轻浮地回答：“当然啦，我又不是小孩儿，整日在夜场混的人怎么可能没谈过两场恋爱。不过姐姐，难不成谈恋爱也有罪？”

　　屠滟没理会她的挑衅，只是弯了一下眼角，继续道：“当然没罪，你不用这么紧绷，就当聊聊天。”

　　林羽往后一靠，扬起下颌斜切向对面的两人，她懒得再伪装，面无表情时透出几分凶恶气质：“聊呗，反正我坐在这也不能离开，你们想聊什么我都奉陪。”

　　“那聊聊你交往过的男朋友吧。”仿佛真的只是单纯聊天，审讯室内的三个人的姿势都放松下来，屠滟左手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看向对方，“我还真有些好奇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林羽勾出一抹玩味地笑：“领导，做我们这行桃花都好得不得了，我谈的恋爱十只手指数都数不过来，你想听哪段？”

　　屠滟指尖轻点桌面：“聊聊让你印象最深的。”

　　“前男友阿狗，长得帅、身材好，花钱也很大方。”林羽歪着脑袋仿佛真的在认真思索，“我挺喜欢他的，就是活太差了，谈了两个月不到我就把他踢了。”

　　屠滟、丁也：......

　　“还有前前前男友，我印象也挺深刻的，那人太极品了，又穷又抠不说，竟然敢对我动手，我把他脸挖烂后也踢了。”

　　“还有......我不记得是第几任了，他竟然敢背着我找小姐。”林林羽突然咯咯笑起来，镣铐随着她夸张的动作哗啦作响，“向来只有我出轨的份，还没人敢绿我。所以当我抓住他偷吃的时候直接没收了他的作案工具，让他这辈子都不能再人道！”

　　听完林羽的感情经历，屠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姑娘对感情的态度太过随意，吃一顿饭的工夫就能和人交往。她翻开林羽的调查档案，将她印象深刻的前男友们照片挑出来摆在桌面上。几张属于不同男性的照片横放一排，粗看时大有不同，但细瞧下几人有一处明显的共同之处。

　　那就是——他们的左眉心间有颗深浅不一的痣。

　　屠滟的目光自然地转向身旁的丁也，两人视线短暂交汇，无声地达成默契。

　　丁也冲屠滟微微颔首，接过话题，似乎是不经意间道：“都说初恋最惊心动魄让人难忘，那你对初恋还有印象吗？”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乱笑的林羽戛然而止，她防备地盯着丁也，眼皮抽了抽：“没印象。”

　　否定的速度太快，让丁也更加确定那个孩子父亲应该和林羽不可言说的初恋有关。

　　他拿起一张不知道是林羽前几任的男友照片，将男人的照片翻过去面向林羽：“这个男人，你最喜欢他哪里呢？”

　　“下巴。”

　　“那这个呢？”

　　“鼻子。”

　　......

　　一连十来张照片，林羽都避开了眉毛这一个共性，但在她的指认中丁也的脑海也逐渐拼凑出了一张全新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容，男人的面部轮廓方正有型，额头饱满宽阔，两道浓眉下是一双格外明亮深邃的大眼睛，双眼皮褶皱清晰可见。他或许常戴着眼镜，高挺笔直的鼻梁上印出两道压痕，整张脸分割得格外立体端正。他有一股独特的气质，庄重、严肃、不苟言笑，但却也温和、儒雅，这样的反差对未成年又缺爱的少女来说是致命的吸引。

　　在刹那间，丁也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关键词。

　　老师。

　　在意识到这个突破点后，丁也抓过笔写下关键词。

　　屠滟立马反应过来，她站起身看向林羽，不动声色道：“聊了这么多你也渴了吧，我去给你接杯热水。”

　　借着这个理由她起身离开审讯室，在门关闭的瞬间拨通了李昊阳的电话。

　　“喂，屠队。”电话里，李昊阳和吴迪正在林杰的小房间里翻开林羽寄来的礼物，免提声开能隐约听见对面忙碌地动作。

　　屠滟没废话，直接切入正题：“林羽是高二时意外怀孕，你找一下那年她所在学校的教师合影，尤其留心国字脸、眉间有痣的年轻男老师。”

　　“哎。”对面诧异出声，“还真有！”

　　李昊阳在翻找有关林羽的照片时特意留心，她是一个略有些自恋的人，所留存的老旧相册中保存下来的照片几乎都是与她自己相关的，可唯独有一张照片，上面映着一群年轻又陌生的面孔，李昊阳翻开照片的背后，上面手写着：某年某日教师留影。

　　照片有些褪色，四角有明显的指纹磨损痕迹，显然曾被反复摩挲，幸运的是照片画质依然清晰。不用太费力，李昊阳一眼便锁定了屠滟口中的男人。

　　他借用吴迪的手机拍下照片，对电话中的屠滟道：“屠队，照片已经发过去了。我方才问了林杰，他对这个老师印象很深，叫宋坤。林羽高一想退学出去打工时还登门劝阻过，但现在已经没在林家沟教书了。”

　　屠滟将图片传到打印机，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不到三秒，一张清晰的照片就从出纸口“嗒”一声滑出，屠滟抽出彩打的照片，目光触及那张年轻男人的面孔时，呼吸蓦地一滞。

　　她见过他。

　　思绪倏然间回到那日她在“夜色”的画面，从进门开始屠滟就格外留心周遭的环境，在一众饮酒作乐的人群里，有一道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夜色”灯光昏暗，她并不能将那个男人的相貌看得太清晰，只是隐约看见对方独坐角落中饮酒，因为太过沉默冷静反而格外扎眼。

　　那夜未能看清的模样在此刻和照片上的样貌严丝合缝的重合。

　　原来她保护的不是孩子，是孩子的父亲。

　　屠滟瞬间意识到那个躲藏在背后的神秘人很有可能就是照片中的男人。她立刻掏出手机向胡洁去电：“抓捕行动那夜酒吧现场有个叫宋坤的男人，他曾是林羽的高中数学老师，也曾是林羽的初恋，我现在怀疑他就是‘一一七偷拍’事件的神秘人，你立刻联系分局展开行动，将宋坤带回审讯。”

　　胡洁：“收到！”

　　回到审讯室内，屠滟不再同林羽周旋，她单刀直入，一字一顿：“你是不是有过一个孩子？”

　　林羽的瞳孔倏然紧缩，她下意识攥紧扶手：“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林杰，你的亲弟弟，你对他极好，寄钱、关心学业、主动通话，这看似是寻常姐弟的互动，但对你而言却不一样。”屠滟的思绪愈发清晰，她如鹰般洞悉一切的眼眸闪着光，“你明明最恨的人就是他，你将他视为家庭矛盾的缘由，甚至在他还小时出手将他推进河沟中企图让他被水淹死。”

　　“可自从你意外怀孕被父母带去强制流产后，你把对那个没能出生的孩子的爱与愧疚，全都补偿给了林杰。”

　　“而你现在保护的，其实是你的‘丈夫’、你孩子的‘父亲’——宋坤，我说得对吗？”

　　中央空调细碎的嗡鸣声中，林羽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紊乱。

　　“父母常年在外务工，留你一人守在老家，使得你格外缺爱、没有安全感。高中时你遇到数学老师宋坤，他年轻温和或许还带着一丝幽默，几乎学校所有女孩都对他有好感，你也不例外。”在屠滟的寥寥数语中，丁也轻而易举地将林羽的故事抽丝剥茧般还原出来，“正巧，这位年轻的数学老师向你抛来了示好的橄榄枝，你兴高采烈地接受了这段感情，并且也越来越沉浸在这段感情里，甚至为他怀了孕。”

　　“怀孕一事让当时才高二的你感到惊慌失措，但宋坤信誓旦旦地承诺会负责，他向你描绘婚姻的蓝图，承诺幸福的家庭、可爱的孩子，你在这些甜言蜜语中彻底迷失了自我。”

　　“父母在发现你怀孕后强制带你去诊所堕胎，但你因为乡村诊所的操作不当彻底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而那个胆小又不负责的男人在你最痛苦的时刻消失了。”

　　林羽没说话，她以沉默作答。

　　丁也的还原仿佛彻底撕开了她的伤口，林羽整个人像是被拔掉气阀的气球，她蔫耷耷驼着背。

　　“我只是有一点好奇。”丁也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毫不留情面的话语像是裹着锋利的讥诮，“一个没有丝毫担当的男人，你为什么还会原谅他？”

　　审讯室内安静许久，才听见林羽变了调的嗓音：“因为——爱。”

　　她在情窦初开时遇见了宋坤，他对于不谙世事的林羽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清俊朗逸的年轻男老师，身边总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女学生，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女学生们感到雀跃。但林羽那时是有些孤傲的，她游离在人群之外，即使心中对宋坤有所好感，但面上不显。

　　而宋坤在那时对林羽的偏爱是明晃晃的，他会主动向林羽搭话询问学习情况，用私人时间帮她补习数学，甚至在林羽想退休打工时徒步十来公里登门劝说。

　　而缺爱的少女，在那时正需要这一份偏爱。

　　因为感受到了被爱，所以她奋不顾身地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