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他》Oxa1is

41、抽丝剥茧 “我说

　　“我说吴哥，咱再着急也不能将车当火箭炮使啊。”盘山乡道，路窄得堪堪容下一辆车的宽度，车轮飞驰而过扬起一丈高的黄土，碎石噼里啪啦打在底盘上。李昊阳在又一个弯道处死死拉紧安全带，屁股夹紧了座椅，他崩溃地哀嚎，“哥！我家三代单传，我爸还指望我三年抱两呢！”

　　吴迪叼着烟，吐出烟雾时瞥了眼一脸惨白的李昊阳，他笑得欠揍：“小阳啊，往日没瞧出来你胆子这么小呢？你放心，哥的车技——”

　　“吱——”

　　猛踩刹车后轮胎猛然摩擦地面擦腾起呛人的白烟，李昊阳只觉得车身猛然一沉，屁股下“砰”的一声闷响，这辆老式公务车彻底罢了工。

　　“吴哥！”李昊阳没好气瞪了眼方才还在炫技的始作俑者，只见对方挠挠头悻悻掐灭了烟，麻利拿出工具滚下驾驶位。

　　吴迪蹲在副驾驶位下拍了拍已经爆胎罢工的车轮，一边往下拆一边囔囔着：“我说小阳啊，你该减减肥了，瞧这轮胎都被你压爆了。”

　　话说完他自觉自己还挺幽默的，嘿嘿一笑，抬手抹了把满是汗水的额头，抄起扳手继续拧着螺丝。

　　李昊阳缓缓按下车窗，从窗户里探出一张帅脸，面无表情地盯着撅着屁股换轮胎的吴迪，他嘴角抽了抽：“哥，咱能别‘速度与激情’了吗？怪不得嫂子平日不准你碰车，实在不行换我来开吧。”

　　吴迪抬眼嫌弃地看了眼李昊阳：“就你那龟速？”

　　李昊阳一噎，默默将车窗按了上去：尊老爱幼，他不跟老人计较！

　　吴迪顶着烈日鼓捣了半小时终于将轮胎换好，启程后他没再“生死时速”，车速保持在四十码左右，稳稳当当地行驶在环形山道上。车轮偶尔碾过碎石发出轻响，再没有之前那种要把人颠散架的架势。

　　吴迪心情不错，一路上哼着不成调的歌，时不时骚扰一下昏昏欲睡的李昊阳。

　　“哥没当警察前是开赛车的，没看出来吧。这路算得了什么，以前更曲折的都跑过。”

　　“你嫂子就是胆小，我哪儿会出什么事啊！我开车这么多年也就不小心闯了两次红灯，一次是因为和你嫂子约会快迟到了，还有一次就是你嫂子快生了我带她上医院。”

　　“时间可过得真快啊，这么一晃我和你嫂子结婚都快十年了，我家那小丫头明年就要上小学了。”

　　母胎单身的李昊阳被迫吃了一路狗粮，咬着牙忍无可忍，只得幽幽道，“吴哥，秀恩爱请考虑一下单身狗，汪汪。”

　　吴迪被逗乐，大笑着拍在方向盘上：“小阳啊，等回头哥叫你嫂子给你介绍一个，包管漂漂亮亮的。”

　　“不用了哥。”李昊阳连忙摆手拒绝，他虽然天天闹着要谈恋爱，但别人真要给他介绍时躲都躲不及，开玩笑，高贵的单身生活他还没过够呢。

　　李昊阳扫了眼车载导航，抵达目的地还有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林县七一初级中学校门口。

　　两个人顶着火辣的太阳站在校门外，七十岁的门卫大爷一脸警备地盯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满是沟壑的脸皱得更深，抄着乡音开口露出透风的牙：“恁俩来着弄啥咧？”

　　“大爷，我们是江宁市来的警察。”李昊阳掏出警官证递过去。

　　门卫大爷接过证件凑到眼前仔细端详，老花的眼睛并不能清楚看清上面的字，只能看见李昊阳穿着警服笑得灿烂的照片，他犹疑地拿着照片和真人对比：“咦，这是恁本人吗？怎么真人看起来老气些。”

　　李昊阳嘴角抽了抽，还没等他开口，吴迪乐呵呵地插话：“叔好眼力！这小子证件照是大学毕业那年拍的，那会儿还是个鲜肉呢！”

　　李昊阳哭笑不得，解释道：“大爷，警校毕业时我才二十二，现在都快三十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凑到门卫大爷眼前，为自己辩解道：“不过也没有苍老得那么夸张吧，不就是黑了点......”

　　门卫大爷眯着眼凑近看了看，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那行，恁们是警察不是坏人就行，外面晒的咧，你们先进来。”

　　“恁们来做啥咧？”大爷佝偻着背走在前面，老布鞋蹭着水泥地面发出沙沙的响。

　　中学的校门一进去就是片狭小的沙地操场，黄扑扑的沙土被晒得发白，边角处还露着几根倔强的杂草。正对着大门的矮小教学楼灰扑扑的，墙皮有些斑驳，窗户上的绿漆也褪了色。这会儿正是上课时间，稀疏的朗读声从教室里飘出来，偶尔夹杂着老师带着方言的讲解声。

　　“来找林杰。”吴迪冲大爷笑了笑，“他老师应该提前知会他了，我们不过去就在这等他下课。”

　　“小杰那娃子家里犯啥事咧？”果然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即使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也不免俗。

　　“没啥，我们就是来问件小事。”李昊阳冲吴迪使了使眼色。

　　“对对，大爷这学校孩子看起来不多啊。”吴迪立马接茬拐走了话题，“这里还有另一所学校吗？”

　　“林县就这么大，哪儿还有第二个学校哦。”大爷摇了摇头，“年轻人都出门打工挣钱去咧，现在不像以前咧，大人在外，娃儿在家，现在有本事的家长都将娃带在身边，在城里读书以后好讨更好的本事咧。”

　　李昊阳点点头，作无意状问：“那林杰的父母没去打工吗？”

　　“以前还是在外头。”大爷端着搪瓷杯子润了口，杯壁掉漆看不出原本的花色，“不过他家女儿叛逆得很，家里不放心就都回来了，可惜没几年那女娃就离家出走咧。我说可惜了小杰那娃子，他成绩好又乖，要是留在大城市长大肯定有本事咧。”

　　“是嘛。”这倒是和他们得到的讯息一致，林羽一家为了她回到林家沟，但不知为何家庭矛盾越来越重，以至于她成年后选择了逃离。只是大家还是有些疑惑，为何林羽和家人关系相当糟糕，但偏和小杰关系相近，要知道林羽和父母的矛盾就源自小杰的出生。

　　“喏，杰娃来了。”门卫大爷指了指教学楼下的身影，他的眼睛昏花但一眼认出那是林杰。

　　不得不说林家的孩子都是会挑选基因的，林羽林好双姝出众，林杰也在十五的年龄褪去稚气，一米七的个子配上清秀的脸庞，走过来时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是一个初三的孩子。

　　“叔叔好。”他走过来后主动向李昊阳两人打了招呼，“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吴迪瞥了眼默默吃瓜的门卫大叔，笑着抽出一支烟将人引到了不远处，留下有些不擅长和孩子打交道的李昊阳，他挠挠头不知道该组织什么语言。

　　“是我姐姐做了什么错事吗？”林杰比李昊阳想象得更懂眼色，当知道李昊阳两人的身份后他立马反应过来。

　　“涉及案情暂不方便透露。”李昊阳不想给这么小的孩子带去糟糕的记忆，只能先敷衍过去。

　　但林杰毕竟也不是五岁的孩子了，他的家庭经历使得他更加敏锐，失联多日的姐姐，电话中哭泣的父母，眼前的警察，使得他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他的姐姐被抓了。

　　他的眼眶逐渐泛红，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林杰吸了吸鼻子，看向李昊阳：“你们来找我是需要我做什么吗？只要是对姐姐有帮助的，我都愿意去做。”

　　“抱歉小杰。”李昊阳安慰地拍了拍林杰的肩膀，继续道，“林羽她常和你联系吗？”

　　林杰摇摇头，眼眸下垂：“不经常，姐姐她好像很忙。我不敢打扰姐姐，所以只有姐姐想起我时才会联系我。”

　　“或许这样问会让你不太舒服，但叔叔们想了解一下林羽和家里的关系，听说她和父母的关系不太好是吗？”

　　林杰点点头：“是，姐姐她觉得爸爸妈妈不爱她，觉得爸爸妈妈偏爱我，所以她很讨厌爸爸妈妈。”

　　李昊阳：“那你和林羽的关系如何呢？”

　　林杰抬起头看向李昊阳，他张了张嘴：“我......我很喜欢我的姐姐，姐姐她也对我很好，总是给我寄很多东西，她曾说过等我中考后就想办法把我弄去江宁市读书。”

　　李昊阳总觉得这对姐弟的感情有些不对劲，可他又说不出个什么，只能皱着眉从林杰的话里思索。

　　“叔叔。”林杰直视着李昊阳的眼睛，声音平淡，说出的话却如同丢下一颗炸弹，“我姐姐曾经堕过胎，在我小的时候。”

　　“啊？”李昊阳大吃一惊，在他们对林羽的调查中完全没有得知这个讯息。

　　“得知姐姐怀孕后我的父母立马辞去外地的工作带着我回到了家，在我的记忆里他们吵得很厉害。爸爸很生气，他拿着长长的藤条挥向姐姐，姐姐被打得浑身是伤，腿下溢出了鲜血。我记得他们将姐姐送去了乡里的诊所，再见姐姐时她痛骂爸爸妈妈是杀人凶手。”

　　“姐姐以前很讨厌我，甚至动手想掐死我，所以爸爸妈妈不敢让我单独和姐姐待在一起。”林杰声音顿了顿，“但是有一次妈妈生病住院爸爸赶不回来，只好将我和姐姐单独留在家里。我其实也很害怕，害怕到晚上做了噩梦脑子发昏，半夜哭闹着要妈妈，那一夜是姐姐来照顾我的，从那之后姐姐就......不再讨厌我了。”

　　李昊阳的三观受到了猛烈的冲击，他听懂了林杰话里有话。

　　林羽对林杰好，是始于那个被堕掉的孩子。

　　“小杰，你姐姐这些年给你寄的礼物能给我们看看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