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他》Oxa1is

36、孤单的女儿 “阿姨，

　　“阿姨，您就别哭了。”值班的小女警抓过桌上的纸盒胡乱抽出一大把往林羽母亲怀里送，纸巾浸满泪水被揉得乱七八糟散落一地。她被这位中年妇女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抹了把脸深深叹了口气，生怕这位年近半百的女士在会议室内情绪激动到厥过去。

　　“小同志啊，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家孩子就是有一点调皮，但绝对不可能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林羽的父亲扯过小女警的袖子，腿一软就要往下跪，小女警吓得赶忙架住他胳膊肘，警服肩线都被扯歪了。

　　“叔叔阿姨，你们先冷静一下。”女警扶着林父林母落座，“您二位的女儿是叫林羽，对吧？”

　　两位老人用那双苍老满是哀伤的眼睛看向女警，木木地点头。

　　“她涉嫌吸毒贩毒......还有诱拐妇女......”女警把"组织□□"换成了相对温和的说法。可这哪有什么温和余地？她本来想再委婉点，但林羽犯的事每一件都骇人听闻，哪一桩拎出来都够判个十年八年的，她实在是挑不出更委婉的词。

　　“不会的。”林羽的母亲泪眼婆娑地直摇头，她激动地站起身，但猛然的动作让她眼前一黑有些站立不住，双手只得紧紧抓着老伴的手臂借着力。她一边哭一边摇头，抖出的句子零零散散，“怎么可能？警察小同志......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我女儿她不会做这种事情......”

　　“阿姨，公安办案讲求证据，林羽犯的错已是人证物证齐全。”小女警将两杯热水递过去。她看着二老苍白的脸色于心不忍，但警察的职责驱使她不得不继续，“叔叔阿姨，林羽她......确实犯了严重的错。”

　　“您二位大晚上从村里赶上来也不容易，先坐着喝点热水缓缓，待会儿其他同事带你们去招待所休息一晚。”

　　“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林母情绪激动地摇头拒绝，她整个人脱了力般往下跌坐，胸膛起伏剧烈，她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老伴，一边垂泪一边拍打林父的手臂埋怨，“都怪你，如果当年不是你家非要我再要一个孩子，小羽她......她就不会......”

　　林母的拳头砸在林父肩头，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林父一声不吭，他眼眶透着血红，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林父将纸杯抓在掌心，略烫的温度穿过他掌心的厚茧，他的唇抖了抖，仍然有些不可置信，他看向对面的女警：“你是说，我的女儿吸毒还把毒药卖给别人了吗？”

　　小女警沉重地点了点头。

　　“她......她还诱拐了其他的孩子？”

　　“是的，叔叔。”小女警觉得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更加残忍，眼前头发花白的老人弓着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他后颈的老年斑在日光灯下格外明显，随着老伴的捶打轻微颤动。她于心不忍但真相就是这么残酷，“林好，您的外甥女，她也是被林羽诱拐的女性之一。”

　　“那是......我姐家的女儿......”老人的声音一顿，布满老茧的手猛然颤抖，“你的意思是......小羽还把小好骗来做了坏事？！”

　　林父手中的纸杯突然"啪"地一声被捏爆，热水溅在他洗得发白的裤管上。他浑然不觉地盯着桌面上扭曲的杯体，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小好在她父母去世后没多久就退学出去打工了，那孩子成绩很好，本来可以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警察小同志，你......你的意思......”林父磕巴半晌，最终沉默着垂下头。

　　林母在一旁捂着嘴痛哭，她太久没有见过自己的女儿了，以至于忽然听闻有关女儿的噩耗只觉得恍惚。在她的记忆中，女儿仿佛还是小小模样，他们外出打工时她会追赶着小汽车跑很久，一边跑一边哭喊着爸爸妈妈，他们不敢回头看她。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小模样的女儿变得让他们觉得陌生，陌生到好几年一个电话都没有。

　　屠滟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指节在门框上敲出两声轻响。

　　“屠队！”小女警立马站起身来，“这两位就是林羽的父母。”

　　屠滟的目光在两位老人身上停留了三秒，冲小女警点点头：“辛苦你了，这里就交给我吧，你早点回去。”

　　小女警连熬几天听到屠滟的话如蒙大赦，收拾好东西默默带上了门。

　　会议室内，纸杯中的水已经彻底凉透，屠滟又去接了两杯温水递到两位老人面前：“叔叔阿姨，我是屠滟，负责林羽的案子。”

　　她拉开椅子落座，声音没有面对疑犯时的压迫，比平日还要温和：“喝点温水暖暖，夜里降温，你们从村里一路赶过来，路上冷吧？”

　　林父不安地点点头，双手再次拢住水杯，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嘴角嗫嚅，用那双眼期期艾艾看向屠滟，企图能从屠滟口中听到什么好一点的消息。

　　屠滟读懂了林父的眼神：“叔叔阿姨放心，林羽现在人很安全。”

　　听到屠滟的话后林母绞在一起的手指瞬间放松，她身体前倾，手肘抵着桌沿，语气迫切：“领导，那......我们可以见见她吗？”

　　屠滟摇摇头：“抱歉阿姨，依据流程林羽暂时还不能和你们见面。”

　　“不过林羽她很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我相信不久后你们就可以见到她了。”

　　听到屠滟的话两位老人塌下去的脊背忽然挺直了些，他们看向屠滟，眼里终于有了点活气。

　　“叔叔阿姨，听说你们也很久没有和林羽见面了？”屠滟没直接提案子，而是从文件夹中取出一张照片，一张林羽的生活照。卸去浓妆艳抹，照片里的林羽素颜朝天笑得明朗，这是她十八岁离开林家沟来到江宁市后留下的照片，那时候的少女对未来还存在无限想象，未作粉黛依旧风采灼灼。屠滟将照片递过去，“这是她一直放在钱包里的照片，您二位看看。”

　　林母的手指在接触到照片时猛地一颤，她接过照片用粗粝的手指轻轻描摹着照片上林羽的脸，昏花的眼睛要透过泪珠才能将女儿的脸看得清楚。林母捂住嘴，指缝间漏出几声呜咽，她哽咽：“我的女儿怎么瘦了这么多......”

　　“怪我，都怪我！”一旁的林父看了照片后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巴掌，花白的头发垂落在额前，他捂着脸也哽咽着，“如果我们当初坚定点像带小杰一样将她带在身边养就好了，她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是我们毁了她。”

　　屠滟抽出纸巾递给两位老人，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她大概知道林羽为什么会一步一步走到这个地步。被放养在乡下的少女缺爱又敏感，养在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身边十几年受尽白眼，而留着相同血脉的弟弟却能够一直跟随父母享受父母的宠爱。她对父母有多爱就有多怨恨，以至于这样的怨恨困住了她自己，以为成年后远走高飞就能摆脱年少的终不可得，却没想到落入深渊。

　　“叔叔阿姨，林羽已经很久没和你们联系了吗？”

　　林父点头：“是的，自她十八岁和家里大吵一架离家出走后就再没和我们联系了。有关她的消息我们都是从小杰那里得知的，小杰说他姐姐在城里挣了大钱，当时我们就很害怕她是不是在做一些不好的工作，想劝她回来又怕惹她生气。”

　　屠滟有些意外：“林羽和小杰的关系很好？”

　　林母”嗯“了声：“其实小杰才出生的时候小羽很不喜欢他，甚至还说过要趁我们不在家的时候把弟弟丢掉。可是后来有次我摔倒住院，她爸又在外地务工赶不回来，小杰还小没人照顾，把我们急得不行。当时小羽正在放暑假，我们只能试着求她帮忙带几天，其实我们心里都有些担忧，但那次之后小羽对她弟弟大不一样了。比起我和她爸爸，她更亲近小杰。”

　　“小羽离家出走后小杰总是闹着要找姐姐，后来不知怎么得他们两姐弟联络上了，小羽还时不时给小杰发红包寄东西的，我们知道小羽在外平安后便也没再多问，怕又惹她不开心。”

　　“那你们知道林羽给小杰寄的东西里面是什么吗？”

　　林母摇摇头，面露不解：“小杰说那是姐姐和他的秘密，所以从来不给我们看。怎么了吗，屠警官？”

　　“阿姨，也许林羽寄给小杰的礼物有些‘特殊’，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的同事们去看看？”屠滟指尖在桌面摩擦，她继续道，“或许这能够帮助林羽减轻一点处罚。”

　　一听小杰手上的东西能够帮到女儿，朴实的两位老人立马点头同意，但林父面露忧虑，犹豫再三下他冲屠滟开口：“屠警官，你们......你们可不可以向小杰保密他姐姐的事情，小杰对他姐姐很崇拜，我害怕他知道后......”

　　屠滟冲林父颔首：“叔叔，我们可以暂时不向小杰表明，但小杰已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了，有些事情就算不明说他也会有所察觉的。”

　　林父叹了口气：“哎，能瞒一日是一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