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他》Oxa1is

35、鳄鱼的眼泪 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之后审讯室内林羽逐渐缓了过来，她整个人似一摊烂肉软倒在位置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张着唇毫无形象地喘着粗气，显得格外狼狈。

　　胡洁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生理学眼泪迅速浸湿了眼眶，她抬手捂着嘴硬生生将下一个哈欠压下去，随即偏过头看向身侧状态依旧精神的屠滟，语气里带着浓浓的羡慕：“屠队，连着好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你精力也太好了吧。”

　　李昊阳撑着单面镜没个站相，硕大一双黑眼圈挂在脸上，像是被人用墨笔狠狠描了两道。他在胡洁的影响下一连打了五六七八个哈欠，嘴巴大得能塞下一整个苹果。他对于胡洁的感叹感同身受，同样都是加班加点，怎么屠队神清气爽，自己就颓废成这模样，直接将他颜值拉老了三岁。

　　屠滟正透过单面镜正观察着审讯室内林羽的状态，听两个人的声音都疲惫不堪，她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她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轻松：“行了，等这件案子结束，就给你们好好放个假。”

　　说完，她长腿一迈，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胡洁赶紧跟上，拉开凳子坐下，翻开笔录册，低头准备记录。

　　“清醒了吗？”屠滟开门见山道，“说说你的故事吧。”

　　林羽仍歪在椅子上，她知道自己无力再隐藏什么，长长呼出一口气，声音沙哑而疲惫：“我十六岁时离家出走进了城，没钱没文化找不到正经工作只好进厂打工。三班倒的工作计件工资，我年纪轻常被安排到后半夜，厂里那些老女人见我生得漂亮总是排挤针对我，动不动还污蔑我偷东西，一个月下来我不仅累得半死还扣了工资受了处罚。”

　　林羽垂着眸，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

　　“我长那么大还没有受过这种屈辱，于是没多久我就辞了职。”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辞职后我没了收入住所心里很着急，但我不想就这样灰溜溜回到林家沟被人嘲笑，百般无奈下我选择来到‘夜色’上班。”

　　“在这里来钱很快，我年轻漂亮又嘴甜讨客人喜欢，不到一个月我就挣了好几万。”说到这里，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嗤笑一声，“你知道吗？我父母一个月不吃不喝的钱我只需要一天就能挣到。”

　　胡洁皱着眉抬起头看了林羽的脸一眼，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小年龄干什么不好非要来做出卖美色身体的活儿。

　　屠滟的指尖在桌面点了点，她的表情没有波澜，道：“然后呢？”

　　“或许我天生就是干这碗饭的料吧。”林羽自嘲道，“带我入行的姐洗白上了岸，老板需要一个新的‘人事经理’，说难听点儿也就是妈妈桑，我想这是个好机会，于是自告奋勇。”

　　胡洁握笔的手一顿，满头黑线。十八岁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将‘妈妈桑’当作好机会，简直是倒反天罡。

　　“我这一做就是六年，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夜色’的姑娘越来越多，生意也就越来越好，直至昨晚......”

　　“林羽。”屠滟突兀开口打断了林羽的话，“你是怎么招揽的小姐？”

　　林羽听了屠滟的问题停顿了几秒，随即回答：“大多数的姑娘和我一样，因为太缺钱自己走上了这条路，还有些......”

　　“还有部分女生是你诱骗来的对吗？”屠滟死死盯着林羽的眼睛，“比如下药、拍下她们艳照、威逼利诱，我说得对吗？”

　　“不......我没有......”林羽下意识地想为自己辩脱，但她的所作所为早已被其他无辜女孩披露，只能干巴巴重复。

　　“药从哪里来的？‘夜色’背后的老板到底是谁？网上的视频你知道多少？”

　　一连抛出三个问题，问得林羽怔愣了好一会儿，她摇摇头：“我不知道。”

　　“酒保阿彪负责买药，我一般都不管这个的。至于你问的其他两个问题，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抬起头回看屠滟的眼睛，“‘夜色’的老板就是阿忠哥，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视频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

　　“从来没有吗？”屠滟的声音冷冽而平静，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向林羽的防线。她的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透过林羽语气和表情细微的变化，窥视到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林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绷得发白。她的目光不敢在屠滟的脸上停留，视线迅速移开，最终落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从来没有。”林羽的声音低了几分，语气却依旧坚定。

　　屠滟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依旧紧紧锁住林羽的脸。她的眼神带着无声的压迫，像洞悉林羽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的真伪，让她心底的秘密无处可藏。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嘀嗒”“嘀嗒”作响。

　　胡洁低头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抬头看一眼林羽，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从来没有的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视频里。”屠滟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不容置疑地揭露林羽的谎言，“清醒的、理智地将无辜的、被迷晕的女孩送去他的房间。”

　　屠滟从证物袋中抽出一摞照片拍在桌面上，林羽远远瞥了一眼，照片上清晰的环境让她瞳孔猛地一缩，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屠滟不紧不慢地一张一张抽出来，拿到林羽面前让她看得更清楚，直到最后一张照片被抽出，林羽的脸清晰地印在上面时，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

　　“林羽，你口中的阿忠究竟是不是‘夜色’幕后的老板你自己心里清楚。”屠滟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道，“你是个很聪明的女孩，但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不知道你老板有偷拍的癖好，而你亲自送女孩上门的举动被他拍得一清二楚，他可没有对你留情面，不止这张照片，还有视频，你——想看吗？”

　　林羽的瞳孔急颤收缩，一瞬间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中涌了出来，她死死咬着唇，口中呢喃：“不是的，不会这样的。警察姐姐，求求你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事，我只是诱骗了一些女孩入场，其他的事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屠滟后退半步抱臂倚着墙看着她的眼泪，鳄鱼的眼泪。林羽，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难对付，无数证据摆在她面前，她都能不动如山继续伪装，企图将自己的罪责最小化。最蛇蝎的心肠藏在一张漂亮无辜的脸蛋下，眼泪只是她伪装的工具。

　　只可惜他们早已见过太多牛鬼神蛇，在这里——没有人会相信她。

　　“既然你还是不愿意说真话，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好问的了，等你‘突然’回忆起了关于真正的老板细节我们再继续。”屠滟抬手示意胡洁跟上，拉开门迈出的瞬间她扭头看向林羽，眼睛冷冽，“对了林羽，你父母已经赶到局里来了，你不想见见他们吗？”

　　林羽整个人一僵，她撇开头，态度坚决：“我不想见到任何人。”

　　“是吗？”屠滟冷哼一声，“你父母很想见你呢。”

　　“屠队，这丫头怎么这么犟，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愁死人了。”胡洁抱着笔录册抓着脑袋露出一副抓狂的模样，她长长吐了口气，又道，“那丫头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怨恨父母，双亲头发都花白了，听闻她出事立马踏着破旧的布鞋千里迢迢从林家沟赶来，泪眼婆娑地拉着我问他们家丫头出了什么事，恳请我们别伤害他们的孩子。”

　　屠滟接过李昊阳递过来其他人的笔录，她的阅读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目十行，快速翻阅完后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林羽以前是留守儿童，许是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林家沟时亲戚邻居又总喜欢拿她和林好作比较，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要强蛮横的性格。她十几岁就出了社会，没有文化在社会上又吃了不少苦头，所以在进入‘夜色’尝到了甜头后便一发不可收拾。你看会所里所有人的笔录中谈到她都尊称一句‘羽姐’，可见她这几年势力不小。”

　　“才二十四岁就当上了会所的二把手，这丫头不简单。”李昊阳摇摇头，有些可惜她走错路子，大好的年华就这样蹉跎了。

　　“再看林好的笔录。”屠滟翻开林好笔录那页递到胡洁面前，她食指点了点纸张，解释着为什么林羽同父母关系如此恶劣，“林羽是家中大女，她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她从小被丢在林家沟留守，而那个弟弟从生下来就被父母带在身边。她怨父母不公，没有一视同仁地对待她和弟弟，所以父母打工回来后没几年她就因为家庭矛盾离家出走了。”

　　胡洁“啊”了声，原本因为林羽的表现而深感气愤的情绪，此刻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整个人像一朵枯萎的花，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复杂，“屠队，你说要是我们真的撬不开林羽的嘴怎么办？那个神秘的幕后老板，到现在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屠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笔录合上，目光落在蓝色的文件夹上，她语气坚定：“不会的，即使林羽不配合我们也能找到他的。一个人存在本身就会留下痕迹，更何况他给我们留下了那么多的视频，虽然做了变声与马赛克处理，但一定有什么蛛丝马迹我们还未能捕捉到。”

　　“李昊阳，你带着几个同事再去鉴证科一趟，重点排查那些视频中男人出现的每一帧画面，尤其是身形细节和声音波形。另外，联系技术部门，看看能不能通过视频的元数据找到拍摄设备和数据传输的信息。”屠滟在脑海里努力回忆细节，忽然间她灵光一现，“林羽不可能百分百了解他的喜好，所以受害的女性大都是由他亲自挑选，‘夜色’昏暗他不可能通过监控去筛选，所以他一定会多次出现在‘夜色’的现场。他出现得比较低调，和其他来饮酒作乐的人不同，你们走访排查时问问其他人是否注意到过这类可疑人物。”

　　“其次，林羽能亲自将女孩送到这个幕后老板的房间里去，证明这个幕后老板对林羽的重视程度大大超过了‘夜色’名义上老板阿忠，林羽不傻，她一定会藏起一些关于这个幕后老板的蛛丝马迹来当作自己的筹码。你给老吴发个消息去，让他再去林羽常待的环境看看。”

　　李昊阳点点头，迅速掏出笔记本记下任务，嘴里还叼着一根没来得及点燃的烟：“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小洁，你先去把‘夜色’涉黄涉毒的文件资料移交给相关支队处理，再将江宁大学心理专业的老师请来，麻烦他们给林好等人做一下心理疏导。我去和林羽的父母沟通，看能不能再得到什么有效的讯息。”

　　胡洁：“是，屠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