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他》Oxa1is

37、神秘人 和林羽

　　和林羽的父母沟通完毕后屠滟派人将两位送到单位附近的宾馆休息，忙忙碌碌到天际逐渐泛白，她才快步回到宿舍进行换洗。

　　屠滟换下已经发皱的衬衣，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制服换上。深蓝色的布料贴合她的身形，肩线笔直，腰身收紧，衬得她愈发挺拔飒爽。

　　对着镜子随手理了理两侧的发丝，扭开水龙头掬一捧冷水打湿已有些疲惫的脸让自己快速清醒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镜中映出的模样。

　　那双眼睛依旧圆润有神，但岁月的沉淀让那天真灿烂的眼神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的深邃。曾经的天真已被时光蚕食，屠滟如今的眼像藏着一片寂静的湖。

　　回到江宁市的一个月来，她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实感。若不是如今的自己和十年前的模样反差过大，她都要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做一场冗长又糟糕的噩梦。

　　没时间去感叹物是人非，快速换洗完毕后，屠滟将换下的衣物丢进脏衣篮，伸出手将桌面上的文件资料抓稳。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沓，仿佛连休息都是一种奢侈。她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没再停顿，推开门快步往局里走去。

　　“叩叩”

　　九点钟，老局长办公室大门准时被敲响

　　“请进。”马立杨刚从省上汇报完工作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桌上的茶杯刚冒起袅袅轻烟，他正准备端起来喝一口就被敲门声打断。揉揉发涩的眼眶，马立杨的手指从眉骨往内滑，浅浅疏散疲惫放下手后又恢复成为往日不苟言笑的老领导。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屠滟大步走进，制服笔挺，神情严肃：“马局，我来汇报案情。”

　　马立杨抬眼见是屠滟，眉头顿时舒展，脸上露出一抹温和，抬手招呼她坐下：“我听说案子有了大的进展？”

　　屠滟微微点头，她抽出怀中的一摞资料递过去。

　　“会所‘夜色’组织□□、涉嫌吸毒贩毒的证据链已经完整，人赃俱获，案件已移交检察院，后续由缉毒部门的同事跟进，但‘一一七偷拍’事件依然没有突破性进展。”

　　“‘夜色’现任法人叫王彪，也是大家口中的阿忠哥，据他交代，他只是挂了个名拿点儿分红，对会所的实际经营情况并不了解，更不清楚网络偷拍一事。”

　　马立杨接过文件细细翻开，越看他的神情越严峻：“没想到啊，‘一一七偷拍’事件竟牵出这么一宗黄毒大案。”

　　“辛苦你了小屠，才调回江明市就遇上这么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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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七偷拍”事件是指暗网中同一账号下已知有一百一十七位受侵害被偷拍女性，而那个账号地址追根溯源就来自江宁市。警方跟进这一条线许久，但因网站时不时变更消失，警方通过不断追踪也只能锁定一个大体的位置，加之账号者非常谨慎，所有可能透露自己信息的画面都被加上了厚重的马赛克，只将受害的女性躯体赤裸展示。

　　那上百条视频里女性都有一个共同点，她们在受到侵犯时并不是清醒的，身体状态软塌明显失去意识，如同是案板上的鱼肉任那孙子为所欲为。女孩们毫无防备地被挂上色情网站上任人观看，下面点击量每日激增，留言者对女孩们的身躯评头论足甚至有不少人希望账号多多更新。

　　调来江宁市警察局是屠滟主动申请的，这个决定让省厅的领导颇为诧异，毕竟以她的履历和能力，完全可以在省厅谋个更好的发展。调动文件放在原领导办公桌上时，那个习惯横眉冷目的领导放轻了声音，再三向她确认：“屠滟，你确定要去江宁市吗？”

　　屠滟扫过自己的履历表，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又坚定：“领导，我确定。”

　　领导深深看了她一眼，颇为可惜省厅没有留下她这样的人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签下大名，并立即向马立杨去电，让他好好培养屠滟，不要埋没了人才。

　　屠滟来到市局后，正巧市局因为“一一七偷拍”事件成立了专门处理网络安全事件的网安行动小组，马立杨正愁小组成员的组成，见了屠滟的履职表立马拍板让她任职负责，小组成员也从局里筛了又筛，才选出李昊阳、胡洁、吴迪这几个佼佼者。

　　这一个月来网安行动小组的几个人将那些恶臭不堪的视频翻来覆去地琢磨，企图从全是马赛克的画面中抽丝剥茧出丝毫有用的信息，看得一个两个头昏脑涨，眼睛受了工伤长出偌大个针眼。李昊阳包着左眼，胡洁包着右眼，吴迪两只眼睛跟接力棒似的裹纱布，那场面颇让人啼笑皆非。

　　“一一七偷拍”事件迟迟没有进展，仿佛走进了死胡同。受害人或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受到了迫害，没有人来主动报案，所以他们连最基础的询问调查都无法施展。

　　得到“夜色”的线索算是偶然，屠滟不记得自己看过多少遍视频，但视频里被裸露的躯体细节她都记了下来，有的女孩锁骨处长了颗痣，有的手腕有几条疤，有的染着殷红的指甲。这些细节其实并不能成为他们找寻受害人的佐证，甚至在江宁市有很多女孩都有这些共同点，但屠滟遇见了林好。

　　那日林好下了夜班洗去铅华，露出一张素净姣好的面容，褪色发硬的纯棉T恤套在身上空空荡荡。她眼下的黑眼圈很重，像抹了两笔浓厚的炭灰，唇角下垂，整个人如同被抽走灵魂般无波无澜地行走在河岸边。

　　江宁市城区有一条横跨整个城市的江，两侧人行长廊修缮完善，绿化茵茵，从早到晚都有络绎不绝的行人到这里散步。

　　凌晨五点不到，江边已有三四个晨跑的人，各自专心致志呼吸着城市清晨的清新，屠滟就属其中一个。

　　这条路她以前也来长跑过，母亲休息的时候总会带着她来这里锻炼，冬日时她总嫌早起太冷，卖萌求饶一通还是被母亲强硬地拎去锻炼，她体力没有母亲好，总是跑一路落一路，哼哼唧唧叫屠母跑慢点。

　　可现在的屠滟已经能够面不红气不喘地跑完这一整条线路，但母亲再也不会在前方不远处笑脸盈盈等着她了。

　　被记忆牵动的屠滟在这时遇见了林好。林好的T恤被风裹得鼓鼓囊囊，她小跑着穿过长廊往江边的楼梯，第一人突兀又执拗地往江边去。正值春季万物复苏，江水也由枯慢慢上涨，肥厚的江水在风的鼓动下打出一个个不小波涛，吹落的花瓣转瞬即逝。

　　身为警察的屠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独自往江边去的人的异常，她快步追赶过去，只手翻过围栏往下跳，在林好即将让自己埋入冰冷的江水时一把扯过她的臂弯，将人硬生生拉扯回岸上。

　　林好寻死的动作被打断，她先是一愣，随后猛烈挣扎起来，冰冷的江水拍打溅起，水花劈头盖脸砸在屠滟脸上。林好哭号崩溃，甚至挣扎中俯身去咬屠滟拉住她的那一只手，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泼，混着江水将屠滟整个手臂打湿，渗进溢出鲜血的牙坑去。

　　“别乱动！”屠滟因小臂的刺痛倒吸一口气，但她死抓着林好没松手。

　　“你为什么要拉住我？你让我去死！我不想活了，你让我去死吧！”林好拗不过眼前的人，拉住她的女人长得格外漂亮，力气也意外的大，无论她怎么挣扎小臂都被稳稳扣住，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拉回了岸边。

　　“身为警察，我不会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水珠顺着屠滟的眉骨往下滴，她胸口剧烈鼓动着，显然在方才的拉扯中用了极大的力气。她喘了口气，声音有些低哑，“你遇到什么困难了？我是江宁市局警察屠滟，你遇到麻烦可以告诉我，不要冲动轻生。”

　　“警察？”林好听到女人的话失了力般一屁股跌坐进草地，她仰着头去看屠滟，双手不自觉地反抓住屠滟的手臂，她在颤抖。

　　屠滟跟着林好的动作半蹲下去，她感受到女人裸露皮肤的冰冷，用自己的掌心捂住那一片冰凉，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好。”林好张了张唇，两个字蹦出的艰难，像是502胶水将她的嘴唇紧紧黏住，灌进喉咙，连吞咽口水都变得无比艰难。林好想自己应该沉默，她那些不光彩的事不应该告诉任何人，更何况是警察，可是她实在是坚持不住，所以寻了普通的一天决定来到江边自我毁灭。

　　在她的预计中，这个时刻她应该已经沉入江底，最后的氧气咕噜咕噜上冒至水平面破灭，江水如同母亲的羊水般将她整个包裹，她从羊水中诞生，于江水中覆灭。

　　可是她被一双温暖的手拉住了。

　　林好的眼泪一滴一滴砸进草坪中，她许久都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温度了，干净、温暖的，仿佛有种魔力将她从悬崖拉扯回到平地。

　　“警察，我......我要举报。”哽咽中，她仰头望向对方，声音有种玉石俱焚的破碎，“我要举报娱乐会所‘夜色’诱迫女性□□、容留吸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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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滟认出林好是那一百一十七个女性受害者其中之一是因为她手腕处不规则深浅的疤痕，因为那个神秘人的特写镜头，也因为屠滟翻来覆去看留下的深刻的记忆，每一条伤疤如同荆棘藤蔓般深深烙进林好的皮肤里。

　　屠滟有些不忍告诉她，但“一一七事件”拖一天没抓到那个幕后的神秘人，江宁市就可能又有一个无辜女孩受到伤害。那个人渣潜藏在阴霾中，用阴桀的目光审视着阳光下的女孩，他应该很自负，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有揪出他的一丝一毫，他玩弄着无辜少女们，也戏弄着江宁市警方。

　　“是我。”在咨询室内，莹白的电脑屏幕将林好的脸映得更加苍白，她双手紧握成拳，牙齿死死咬住，她认出了画面中的自己，“这就是我。”

　　林好陷入未知的恐慌中，她以为自己的经历已经够糟糕了，但没想到连自己的记忆都受到了侵入，她完全不知道也想不起视频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记忆像被人拿擦子生生抹去一段。她下意识地去看屠滟，见对方向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才将慌乱的心跳慢慢平息。

　　“按照你的意思，你自来到江宁市后就一直在‘夜色’工作，而最有可能使你神志不清的场所就是‘夜色’，对吗？”屠滟慢慢引导林好回忆。

　　林好垂眸，点点头。

　　她本就是一个性格内向不善交际的人，来到江宁市后更因耻辱于自己的工作，没活的时候连员工宿舍都不愿意踏出一步。

　　“事情发生后你没有丝毫意识且原封原样回到了‘夜色’，可见‘夜色’与‘一一七事件’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屠滟微蹙眉头，她意识到”夜色“一个重要的突破点，但那里鱼龙混杂，警方的人直接找过去必然会打草惊蛇，他们得悄无声息地潜入，而这样的行动需要一个对”夜色“极为了解的人的帮助。

　　仿佛看出了屠滟的迟疑，林好主动开口：“屠警官，需要我做什么吗？”

　　“林好，警方需要你的配合，我们不仅要彻底打击‘夜色’违法犯罪活动，更要将这个隐匿的神秘人揪出来。”

　　没有半分犹豫，林好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