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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双生花 走廊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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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深处,女孩们排成队垂手站在包厢外,暗红壁灯下,反光玻璃映出她们如裂瓷般的浓妆,每个人的瞳孔里凝着死水般的静。
林好低头攥住裙摆用力一拽,劣质皮革在指腹下发出蛇蜕般的窸窣声。这条紧身短裙像是长在皮肤上的荆棘,露出的大腿浮着鸡皮疙瘩,后腰劣质拉链硌得生疼。裙子短得离谱,稍有动作裙边就往上卷,她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把卷到臀部的布料往下扯,去遮住她残存的羞耻。
队首的女孩们叼着细烟,青白烟雾在昏暗中向上飘散,将她们的面容割裂成碎片,明明才二出头的年龄却像褪了色的老照片,没有一点生动只剩下破败的气息。
身后新入行的女孩瑟缩着,像只误入狼群的幼鹿。她死死攥着短裙角,指节用力到发白,单薄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碎掉。
“别怕。”林好透过玻璃凝视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压低了声音安慰。
“小好姐,我......我想回家。”女孩鼓起勇气伸出手勾住林好的小臂,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对着这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人说这种话,但若是真进了那扇门她就再无路可退了。
回家?林好有些想笑,但她忍住没表露半分。这个孩子已经够无助了,她没必要去添一把柴火。
猎人们早已磨利了爪牙,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只捕来的猎物。
单纯无助的小鹿会被剥皮制成华美的装饰,血肉化作钞票,连骨头都要碾碎成粉,做到真正的“物尽其用”。
林好自己何尝不是这样被扒皮喝血走过来的呢。她记得,自己的第一天似乎抖得还要厉害。
“小好姐,你可以帮我求求......求求小羽姐吗?求她......求她放过我吧。”女孩猛地抓住林好的手臂,指尖不自觉深深嵌入她的皮肤,留下一圈泛白的指痕,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林好抽回手,扯了扯嘴角,“我吗?”
林羽和林好是同乡人,准确来说她们是表姐妹的关系。
林家沟的双姝,林好和林羽自小就很出名,抛开相似又姣好的面容,更出名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性子。一个温和恬静人见人爱,另一个则不羁反叛让人恨得牙痒。
林羽十六岁时不顾家人劝阻进了城,一个未成年的少女如何在吞人的大城市讨生活,没人知道。众人只记得她十八岁归乡时的模样——游刃有余,焕然一新。她穿着貂皮大衣,衔着香烟,抹着红艳的口红,举手投足间,像极了电视里播放的城里人。
林羽是回来奔丧的,林好的母亲死了。
寒冬时两位老人待在家里烧炭取暖,门窗关得严实,房间里暖烘烘却又让人晕乎乎的,一氧化碳迅速夺走两位老人的清明,一双人来不及挣扎便重重倒地陷入昏迷。
林好那时在学校里,高三冲刺的最后阶段她收到了邻居拨打来的噩耗。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赶到医院去的,母亲没有救回来尸体放在县医院负一层的停尸间,父亲脑死亡吊着一口气躺在五楼简陋的icu病房。林好站在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她喉咙腥甜,耳边嗡嗡的,整个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母亲的葬礼在亲戚邻居的帮助下举办,简单潦草。孤零零的棺材躺在屋子正中间几乎将整个空间占满,林好麻木地跪坐在堂下,一双眼睛肿成了核桃,她低着头,无暇整理的发丝胡乱缠绕垂落。
林羽就是在那时闯进林好的视线,她握着一沓厚厚的红色钞票抬起了林好的下巴,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与她对视。红艳的貂皮大衣鲜得灼眼,她没有失去姑母的半点悲伤,平静得像是在看外人的热闹。
“姑父住院需要很多钱吧。”那双眼睛像是打量货物般将林好从头至脚扫过,林羽勾起红唇,笑,“表姐,我有挣钱的法子,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林好的父亲后来没有活下来,即使她努力了又努力,但林好还是没有从死神手中抢回自己的父亲。
而林好自己也被林羽拉进了这无边地狱。
她曾问过林羽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林羽跷起二郎腿,酒红的尖头高跟鞋顺着林好的小腿往上滑,冰凉的触感像一条蛇游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她睨着眼,笑得讥诮:“表姐,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那副永远清高的模样,好似我是天生的恶人。”林羽掐灭烟头,猩红的火星在烟灰缸里挣扎了两下,彻底熄灭,“如今你也在这儿了,甚至混得还不如我,我每天光是想着就能从梦中笑醒。”
林好不懂林羽恨自己的原因,在她的记忆中林羽就是那个比她小几个月总是活泼讨人喜欢的女孩儿。她自己性格木讷不善交际,所以总躲在家与书做伴,偶有听到窗户外少女明朗悦耳的笑声,她也会暗暗羡慕。
时过境迁,如今她们两个人都深陷黑暗。
“该进去了。”为首的女孩迅速掐灭香烟撢了撢身上的烟灰,她转头向后招呼着后面的女孩子整理仪容,林好的余光扫过身后急得快要哭了的女孩,叹了口气。
“各位老板好。”走进包间,女孩们自觉排成一横鞠躬问好,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供沙发上酒色熏心的男人挑选。
“你,过来。”男人们招招手,各自招呼了一两个长相合心的姑娘坐到自己身侧。
女孩们刚一落座,咸猪手便主动攀上她们曼妙的腰间,没人躲避,反倒笑着扭进了男人们的怀中。
林好和新来的小姑娘被同一个老板看中,一左一右落座。
“老板,我给您倒酒。”小姑娘白着一张小脸有些不知所措,抖着手去端桌上的酒瓶,瓶中透明液体晃荡得明显。
“笨手笨脚,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林好轻嗔了眼小姑娘,伸过手替她拿过酒瓶为男人满上,她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轻声细语地替小姑娘赔不是,“抱歉老板,这小丫头是新来的,工作还不熟练。”
男人饶有兴致揽过林好裸露在外的肩膀,粗粝的大掌暧昧地摩挲过她的皮肤,他低头贴近了她的耳边去嗅她的香气,模样看起来像只猥琐的老狗。
“新人?”他开口,呼出浓郁且难闻的酒精味。
小姑娘局促地坐着,她不安地点点头,抬起头去看林好的眼色。
“叫什么?”男人问。
“小甜。”进了这里她们便没有了自己的名字,只有讨好老板用的昵称,这些甜腻腻的称呼将她们紧紧禁锢住。
“小甜啊,来。”男人将酒瓶推过去,以高位者的姿态故意折磨这只迷途小鹿,“让我看看你的酒量如何。”
小甜僵在原地,瞳孔因为慌乱急剧收缩。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那满满一瓶白兰地,瓶身上的标签烫金字体刺得她眼睛发疼,可她不敢移开视线,更不敢伸手去碰。
“怎么,不喝?”男人的耐心只要几秒,他不悦地开口,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
“对不起老板。”小甜机械地伸出手将酒瓶抱进怀里,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制服衬衫紧贴在皮肤上,像是层挣脱不开的枷锁,“我......我马上就喝。”
林好坐在一旁,看着小甜苍白的侧脸和她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的手指。她知道,这瓶酒下肚小姑娘一定会因为酒精中毒胃出血躺进医院。她也知道,在这个地方客人就是上帝,上帝就能左右她们的生命。
这瓶酒,必须有人喝。
“小丫头做事毛手毛脚的别浪费了老板请的好酒,还是让我来喝吧。”林好主动靠进男人臂弯,似是撒娇般蹭了蹭。
“怎么,你心疼她了?”男人的五指叩住林好的下巴迫使她仰头接受他的残戾,“你怎么这么好心?”
林好忍着下巴的疼痛没躲,微微仰起头让那双含水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楚楚可怜。她知道,这样的表情最能激起男人的怜惜之心。
果然,男人的手松开了,他毫不收力地将林好往前一推,冷哼一声道:“既然你这么好心,那你就喝光了它。”
林好比小甜果断得多,她没有犹豫,伸手握住酒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时微微一颤,但很快稳住了。
拨开瓶塞,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刺得林好鼻腔发酸。但她没有停顿,仰起头直接将瓶口对准嘴唇。酒精灌下去划过喉咙时像是被火烧过一样,辛辣的感觉直冲脑门。
她的手指紧紧攥住瓶身,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滑过白皙的脖颈,浸湿了衣领。
“叩叩”包厢门被推开,林羽走进时见到这一幕颇有些吃惊,她挑挑眉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抱歉扰了各位老板雅兴。”林羽主动落座主位男人的身侧,靠过去贴着男人耳边说起悄悄话,“有新货,老板要验验吗?”
“多新?”
“包您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