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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她的心疼 丁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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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也是第一次在别人家留宿。
放学后回到那个狭小小区楼下时,姜揽月又在和那个男人吵架,邻居们习以为常又无可奈何,连电费都懒得再浪费。丁也站在楼下听着楼上噼里啪啦的碎响,低头往外走去。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无人的大道,已经快到凌晨十二点,他仍然无所归处。
“小也!”早该回家的人突然隔着一条街叫住了丁也,屠滟提着刚打包好的烧烤串,蹦跳着伸手向丁也招呼道。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车流化作模糊的光影,树叶摇曳唰唰作响,而丁也的世界里,他只看见了屠滟。
除了那件事之外,丁也不会对屠滟撒谎,所以在她提着香喷喷烧烤跑过来问他怎么还没回家时,丁也诚实地告诉她:“家里在吵架,不想回去。”
屠父好心地问:“需要叔叔帮忙做些什么吗?”
丁也摇头,礼貌道:“谢谢叔叔,我在外面晃一会儿就好了。”晃到凌晨以后,爱美的母亲去睡美容觉,他就可以回家了。
屠滟面露担忧,咬着下唇看向丁也:“太晚了,你一个人待在外面很危险。不如......不如你今天晚上去我家?”
屠父点点头:“是啊,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我们家休息一晚,不过得先征求到你家人的同意。”
丁也觉得很新奇,他长这么大从没有在外留宿过,也从来没有收到过别人的留宿邀约,反正姜揽月和那个男人丝毫不在乎他是不是及时回了家,于是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
屠滟的母亲在外出差还没回家,父女俩背着她偷偷摸摸点了顿烧烤当作放纵餐,点得太多没能吃完只好打包。
一路上,丁也嗅着烧烤油脂的焦香,本就有些饥饿的胃突然“咕咕”叫了两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明显,他耳根一热,下意识捂住了胃。
屠滟扬起头笑,笑得张扬又恣意,她将烧烤袋递过去:“喏,饿了吃点夜宵吧。”
丁也局促地接过,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低头,像只谨慎的小狗般轻轻嗅了嗅。他抬起头时,眼睛在阴影中泛着湿润的光亮,带着几分不确定轻声问道:"我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啦,别告诉我你长这么大没吃过烧烤?”
丁也点头,他的确没吃过。姜揽月在成为烂酒鬼之前奉行的是有机素食主义者,所以连带着丁也都很少吃肉,更别提在外吃烧烤这种所谓的“垃圾食物”,所以丁也身体发育一直比同龄人慢上许多。
手中的烧烤越闻越香,丁也抽出一根肉串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块肉,滚烫的肉汁立刻在舌尖迸开。
他转过头刚想赞叹,一股灼烧的痛感突然从喉咙直冲舌尖,好辣!
丁也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张开唇吐出半截舌尖,像只小狗“呼呼”地倒吸着气。
屠滟见状连忙将自己的水杯递过去,他接过猛灌几口,等缓过劲后才发现自己握着的是屠滟的水杯。
好在夜色昏暗,没人瞧见他红到可以滴血的脸颊。
“哎呀抱歉,我忘记这次点的是中辣了。”屠滟双手合十凑过去,面露歉意,发丝随着前倾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在两人之间荡起一阵淡淡的柑橘香气,“你还好吧?”
丁也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还好。”
“那下次我帮你点微辣或是不辣的。”见人没事,屠滟重新靠回座椅,她声音懒洋洋的,又冲着屠父开口问道,“老妈这次要出差几天啊?”
“大概下周就回来了。”屠父瞥向后视镜看过去,“你可不许向你老妈告状,不然下次老爸就不偷偷带你吃烧烤了。”
“yes sir!”
到了屠家,丁也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屠滟和屠父都默认丁也今夜同屠滟睡一张床,连换洗的衣服都是拿的屠滟买大了没来得及穿的。
换上一身粉白色长套睡衣,丁也站在屠滟房门口,他现在说回家还来得及吗?
屠滟早就洗漱好躺在床上看漫画,她见丁也傻愣愣站在门口,勾勾手:“愣在那干嘛?”
她懒洋洋地趴在柔软的床铺上,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短睡衣,露出纤细白皙的皮肤。双腿随意地屈起,脚尖在空中轻轻晃动。漫画书摊开在枕头上,她支着下巴,纤细的手指时不时翻过一页。瀑布般长发从耳后垂落,调皮地搭在漫画书上,她也不去拨开,只是轻轻吹了口气,发丝便随着气流微微扬起。
丁也不敢再看,低声问:“我睡哪?”
屠滟疑惑地扫他一眼,理所应当道:“当然是和我一起睡啊。”她的床又宽又软,三个人睡都绰绰有余。
“不行。”丁也连忙摆手拒绝,耳尖泛起薄红,“我睡觉认人,和别人睡同一张床会睡不着。”
他又指了指屠滟房间的飘窗:“我睡那里就好了。”
“睡觉认人?”屠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坐起身好笑地盯着丁也,“可是飘窗又小又硬,你会睡得很不舒服。”
丁也连忙挪步到飘窗位置:“没事,我习惯蜷着睡觉。”
大字形睡眠的屠滟不理解但尊重,她把准备好的枕头杯子抱过去铺好:“如果你睡得不舒服想睡床就自己搬过来哦。”
丁也脸热得厉害,胡乱地点头,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那.......晚安。”第一次,他们没有通过手机互道了晚安。
灯熄了,房间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窗外的月光穿透薄薄的纱帘铺进房间。呼吸声在安静的环境下变得清晰可闻,偶尔夹杂着翻身时被褥摩擦的窸窣声。
丁也在飘窗上蜷着身子,目光穿过黑暗望向屠滟的方向,月光勾勒出她模糊的轮廓,他的手贴在心口感受着心跳,“砰砰”,掌心下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格外震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
“你睡着了吗?”屠滟翻过身来,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丁也:“没有。”
“我也睡不着。”屠滟轻叹一声,床垫发出细微的响动,“要和我聊聊天吗?”
“好。”空气中飘散的芳香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你想聊什么呢?”
“你。”屠滟声音顿了顿,有些犹豫地开口,“你父母经常吵架吗?”
丁也沉默了一瞬,平静的语调下藏着疲惫:“现在这个家,只要他们见面就会吵架,吵得邻居都觉得厌烦。”
屠滟拧起眉攥紧了被角:“现在的家?”
丁也翻了个身,屈起腿仰躺着:“你今天不是问我是不是和新转学来的同学认识吗?是的,我曾和她也是同班同学,她对我的恶意不是无缘无故的,是因为我的家庭。”
屠滟没打断,盯着丁也方向继续听着。
“我母亲是富商的情人,我是私生子。”这句话说出口时,丁也自己都怔了一下。多年来如鲠在喉的身世,此刻却像一片羽毛般轻轻落下,他甚至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他终于不用在她面前隐藏了,“母亲和那个男人的事在荆台市闹得沸沸扬扬,而我和那个男人的两个孩子在同一所学校读书,所以大家理所应当地厌恶我。”
“后来母亲和那个男人闹崩,她带着我搬来了江宁市。她再婚了,和一个更加糟糕的男人,酗酒成了她的日常,那个男人一回家两人便会闹得不可开交,所以我习惯在他们争吵时在外面待着,等到他们睡着了再回去。”
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屠滟无声地坐了起来,她静静地看向丁也。
“我妈看人的眼光还真是差劲。”他自嘲道。
屠滟的心口突然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她突然明白,那些沉默的午后、那些低垂的眉眼,都是他为自己筑起的堡垒——他把自己藏进坚硬的壳里,不是生性冷漠,而是早已习惯了独自舔舐伤口。
深深地叹了口气,屠滟的眼角有些湿润,她的声音毫不掩饰心疼:“小也,这些年你过得很辛苦吧。”
丁也的呼吸在黑暗中停滞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久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久到他觉得自己的骨骼都要在沉默中生根发芽。
“停停......”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你会...讨厌我吗?”
屠滟几乎是瞬间就给出了回应:“不会!那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为别人的错误背负任何东西。”
“谢谢你。”丁也的眼泪在这一瞬间无声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浸湿睫毛,他在黑夜中轻声道出一句,“对不起。”
这三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刹那间消散在窗外树木摇曳的细微嗡鸣中。
屠滟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轻轻靠近飘窗屈膝蹲在丁也面前,她的指尖轻轻抚过丁也湿润的脸颊,为他拭去滑落的泪痕。
丁也睁着湿润的眼睛看向她,睫毛上还挂着未落的泪珠。
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交汇,呼吸声渐渐同步。屠滟的指腹抚开他眼角黏着的碎发,动作顿了顿,忽然低头。
她吻上了他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