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的他》Oxa1is

22、论坛 落雨的下

　　落雨的下午，雨水拍打着教室的窗户，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透明的水痕。

　　苹果一屁股坐在屠滟的前座，她撕开面包袋，愤愤咬下一大口，哀叹：“早上还艳阳高照的，这会儿倒下起雨来了！可惜我的体育课啊！”

　　屠滟支着下巴，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我记得某个人上周说最讨厌体育课了。”

　　“那能一样吗？”苹果鼓着腮帮子反驳，“我讨厌的是跑圈！自由活动时和你们散步聊八卦多有意思。”

　　说到这儿，她突然凑近屠滟，贼兮兮地挑眉：“你最近和你的小跟班怎么了？闹矛盾了？”

　　屠滟一愣，立马反驳：“没有，你怎么这么说？而且小也是我的朋友，他不是小跟班。”

　　苹果吐了吐舌头：“感觉你们这周氛围怪怪的，还以为你们在冷战呢。”

　　屠滟轻咳一声，避开苹果探究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地将长发往耳后绕：“没有，你想太多了。”

　　“有吗？”苹果双手抱胸，做出一副神探模样，一脸认真地分析，“可是我真的觉得你们两个有点奇怪耶。刚才你和他不小心对视时，竟然扭开头避开了他的眼神，而且你这几天也没有闹着要快点回座位陪他。怎么，难不成想通了，不再重色亲友，想起你的老朋友们了吗？”

　　苹果没说完，方才她分明从丁也脸上捕捉到一丝失落，那人像被乌云笼罩般垂着头离开了教室。她立刻八卦地凑过来，一屁股坐到屠滟旁边打探情况。

　　“胡说八道。”屠滟卷起课本轻敲苹果的脑袋，她故作生气，“你这小脑瓜天天瞎想什么呢，我什么时候重色亲友了？小也和你们一样都是我的好朋友。”

　　苹果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又富有深意地看屠滟一眼，圆圆的眼睛闪出几分调侃：“真的？我还以为你更喜欢小跟班的那张脸呢，毕竟的确漂亮。”

　　屠滟装作生气地眯起眼，苹果立刻弯下眼眸举手投降：“好嘛好嘛不逗你了。”

　　屠滟无意识摩挲着后颈，指尖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红的痕迹。她心虚地瞥苹果一眼后低头假装忙碌地摆弄起桌上的钢笔，金属笔盖开合间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深蓝墨水不知何时染上指腹，在揉搓间晕开一片墨渍。

　　那夜的冲动像根刺扎在她心头，明明两人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可每当视线相触，她总会投降似的先一步移开目光。

　　屠滟觉得自己像个糟糕的登徒子，明明是自己越界在先，现在却连正视对方的勇气都没有。

　　可是怎么办嘛，她自己也觉得很迷茫，有点无所适从，所以自暴自弃地想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笨拙但也最安全的办法。

　　苹果没再继续打趣屠滟，她话锋一转：“不过那个叫江蘅的女生还真厉害，才来我们班一周，就把程星予那几个体育生哄成胚胎了，天天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弟似的。”

　　屠滟抛开心底的胡思乱想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江蘅的座位果然围满了人。只见她懒散地跷着二郎腿，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了件黑色紧身短袖，手腕上叮叮当当挂满了金属饰品。

　　苹果“啧”一声，摇摇头：“说来也怪，和江蘅比起来我觉得江薇都变得面善多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江蘅这个人蔫儿坏，也就程星予那几个“瞎子”看不出来。”

　　屠滟若有所思地盯着江蘅，对方似有所感，倏地抬眸。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相撞，江蘅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一个带着明显讥讽意味的冷笑。

　　屠滟眼神一冷，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重新转向苹果：“或许你的第六感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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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机室内灯光惨白，映照出江薇苍白的脸色。她站在江蘅身后，手指紧紧绞着校服下摆，指节泛白：“表姐，这样会不会太过了点儿？”

　　江蘅弯腰按开主机开关，江宁一中的设备不敌荆台国际高中，电脑运转慢悠悠的，主机箱嗡嗡作响，开机击败全国80%。

　　江蘅今天格外有耐心，没像往日那样不耐烦地翻白眼，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侧脸，勾勒出一抹近乎愉悦的弧度，她轻笑一声：“薇薇你就是胆子太小了，你难道不想看到真相曝光后大家的表现吗？”

　　“可是......”江薇迟疑，小心翼翼地看江蘅的眼色道，“发出去的话他就完蛋了，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没什么可是的。”江蘅沉着脸打断，键盘敲击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刺耳。她语气森然，“我就是要他完蛋！”

　　“我就是要所有人都知道他有一个多龌龊的家庭，我就是要撕开他隐藏的不堪，我就是要让他孤立无援，因为只有他过得不爽，我才会高兴。”

　　“你难道不觉得高兴吗？”江蘅歪头看她，眼底闪过一抹疯狂，“我可是在帮你啊，薇薇，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江薇喉咙发紧，下意识后退半步，她看着江蘅打开校园论坛新建的匿名帖子，少女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出赫然一行标题：《震惊！高二理科第一的豪门秘闻》

　　“我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他。”江薇轻声道。

　　江薇盯着屏幕上刺目的标题，胸口发闷。她讨厌丁也——但没有讨厌到要将他最不堪的伤疤撕开，血淋淋地展示给所有人看；没有讨厌到要亲手将他推入孤立无援的深渊；更没有讨厌到，要让自己变成一个卑劣的、靠践踏他人来取乐的恶人。

　　表姐的举动让她感到陌生又恐惧，仿佛正拽着她的手腕，想将她一起拖进这场充满恶意的狂欢。

　　江薇向来不会拒绝表姐的要求，可这次她不想成为她手中的刀。

　　江蘅愉悦地哼着歌儿，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飞舞，她并没有听清楚江薇的呢喃，反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江薇深吸一口气，“我其实没有那么讨厌他，所以我也不想做这种事！”

　　江蘅饱满的卧蚕又鼓了起来，她似笑非笑地看向江薇：“怎么？想抛弃我当个好学生了？”

　　江薇有些畏惧江蘅的眼神，她垂下头不敢直视，闷闷开腔劝江蘅收手：“表姐，就算了吧，这种事情对我们都没有好处的。”

　　江蘅的手指仍在键盘上飞舞，噼里啪啦敲出满满一篇，帖子末尾处赫然贴上丁也和姜揽月的照片，不知她是从何处挖来的旧照，两人的面容清晰得刺目。

　　“啪”一声，江蘅的指尖重重敲下回车键，帖子瞬间发布成功。屏幕上的页面自动刷新，匿名帖子的标题赫然显示在校园论坛首页。

　　江蘅仰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适的弧度：“晚了薇薇，现在——你和我可是同谋。”

　　江薇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咬紧下唇，齿尖几乎陷进肉里。

　　完蛋了，他们都完蛋了。

　　丁也的过往被赤裸裸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而她自己......也成了这场恶意狂欢的帮凶。

　　江蘅瞥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她猛地踢开凳子，凳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她抄起校服外套，轻蔑地扫了江薇一眼：“真没意思。”

　　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回头上下打量着仍僵在原地的江薇，冷笑一声：“我可不喜欢这么怂包的表妹。”

　　门“砰”的一声被甩上，震得墙上的挂钟微微晃动。

　　江薇仍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主机箱低沉的嗡鸣，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论坛右上角新增的红点不断在增加。

　　“真的假的？理科大学霸竟然是小三的孩子？”

　　“他妈妈长得还真漂亮，怪不得会被有钱人看上。”

　　“之前在国际高中读书，怎么突然转到我们学校来啦，是不是被富豪一脚踢开了？”

　　“好恶心......装出一副清高得不得了的模样，原来家里这么肮脏。”

　　“我好像见过他妈妈，疯疯癫癫的样子，买东西还不给钱。”

　　......

　　江薇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她缓缓伸手，想要删掉帖子，可鼠标指针悬在画面的删除键时，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薇薇啊，你可要和你表姐打好关系，这样姨父姨母以后才能多帮衬你。”江薇的耳边突然响起幼时父亲的叮嘱，“就算有些不高兴也要学会忍耐，别得罪了你表姐家。”

　　父亲当时捏着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发疼，她红着眼看向姨母送给的新鞋，粉红色的芭蕾舞鞋她很喜欢，但被表姐踩出了一圈黑印。

　　她被提溜着到江蘅面前，红着眼的小女孩擤了擤鼻，声音堵堵的：“对不起表姐，我以后都会乖乖听你的话，请你不要生气。”

　　大一点的短发女孩正玩着新买的游戏机，睨她一眼，又继续沉浸在游戏中。

　　那个炙热的下午，幼小的江薇突然意识到表姐和她是站在不平衡的一条线上，表姐的那条线光明又坦途，而自己必须要依附着才能走得顺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