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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暗涌 教室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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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窗前那棵金桂在十月中下旬迎来了它的花期,这棵不知迎新送旧多少年的老树开得极为繁茂,整棵树犹如被鎏金的星火点燃。金色的花粒攒簇在墨绿的叶间,如缀满细闪的碎金。秋风掠过时,那些金箔似的花瓣簌簌颤动,送来阵阵芬芳。
金桂开得轰轰烈烈,走得也声势浩荡。
凋零时,枝头的桂花褪去华彩,花瓣边缘蜷缩如同焦褐的枯蝶,在秋风中簌簌发抖。风一起,枯萎的花便承不住纷纷扬扬地坠落,散了一地。
收假回校后的丁也一天比一天沉默,他本来就是话少的性子,若不是屠滟时常主动向他搭话,他一天到晚更憋不出两句来,总是用那幽幽的眼光探过去,视线还未来得及交集又快速移开眸光垂下头去。整个人就像是入了定的树,整日坐在位置上一动也不动。
教室里闹哄哄的,身旁的人被苹果拉去了小卖铺,丁也孤零零坐着。
他侧着身体靠在座位上,视线正好可以包容下前后两扇门,不动声色地望,却始终没瞥见自己想见的身影,反而如一座大山般的身躯倏然遮住了他的视线。
丁也茫然地向上看去,只见程星予穿着单薄的短袖正莫名其妙地冲自己卖弄着肌肉。
“火柴棍,我这肱二头肌练得不错吧。”程星予见他瞧来,不由有些得意地挑着眉,手下动作愈发卖力。
丁也:?
程星予见他眼神直愣愣地看向自己,不由有些脸热。十一假期后他突然注意到了丁也的变化,不只是他,班上的其他人也都注意到了。丁也的头帘修剪得恰到好处,露出一双极为深邃的漂亮眼睛,往日干瘪的长发也被束起,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虽然性格依旧沉闷总面无表情,但却能够让人品出另一番风味,勾得心痒。
他这个年龄段的男生肝火正旺,丁也出其不意的一眼让他瞬间涨红了脸,磕磕绊绊胡说八道:“是不是被小爷我的肌肉迷住了,哈哈。”
丁也没悟出也懒得去想程星予突发卖弄的原因,只是闭上眼,嘴角颤了颤,脑袋扭过去没理会。
程星予自找无趣,略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勺,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火柴棍,你干嘛这么闷啊?我看你在班上只和屠滟说过话,难不成你是社恐吗?”
此人搭讪的方式太过粗俗,连前后桌正兴致勃勃偷听八卦的同学都不忍直视,纷纷低下头对视偷笑。
丁也眼珠轻轻动了下,好脾气地叹了口气:“你有什么事情吗?”
程星予“嗷”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过来应该办的正事,他随意捞起屠滟的笔,唰唰潦草写下自己的联络方式:“我的联络账号,你有空了加我一下呗。”
他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上前,还是趁着屠滟不在才敢来。别说他怂,实在是屠滟太像护崽的母鸡妈妈,他怕自己刚走近就被啄个满头的包。
丁也的眼神没停在那张纸,而是越过那难看的字迹看向被程星予抓在手中的笔,他记得屠滟似乎很宝贝这支笔,雪白的笔身被程星予沾墨的手毫不爱惜地抓住看得他心生不悦,顿时没了耐性。
“别弄脏她的东西。”他语气不善,“将东西放下。”
脑袋空空的体育男只听清了丁也的后一句,将纸撕得乱七八糟递过去,努了努嘴:“记得加我哦。”
“加什么?”身后,熟悉的女声传来,丁也和程星予同时看过去。
屠滟皱着眉看向程星予,她的视线先是落在那张狗啃般的纸上,再移到程星予未得她同意乱碰东西的手上,她的眉头越拧越重,直接将手从苹果怀里抽了出来,抓过纸在掌心揉成一团,而后狠狠拍了程星予后背一巴掌,抽回染脏的钢笔:“没经过我同意就用我的东西,程星予你是不是欠揍?”
“还有——未经我同意就来招惹我的朋友,程星予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果然如料想般被训,程星予缩着脖子哑口无言,往一侧错步挪开位置“座归原主”,瞥见屠滟身后苹果正捂着嘴偷笑。
“笑什么笑!”他低声抱怨。
苹果才不怕他,吐舌做出鬼脸回击。
屠滟落座,见人还傻傻矗立在自己座位前,偏头看向程星予,眼睛微睨,眸光略凶:“你怎么还不走?”
“噢。”他一步三回头,临走还不忘招手提醒丁也,“火柴棍,记得加我噢。”
“程某人脸皮也忒厚了吧。”苹果笑嘻嘻地凑过去,她回头看向程星予的背影作出“友好”手势,见人灰溜溜走后毫不留情面地吐槽,“居然敢钻我们滟滟的空子,眼皮子底下想抢你的人,这丫实在是太坏了!”
屠滟后仰着躲避苹果的胡闹,她脸一热,将人推远点:“别胡说,什么你的我的。我就是看不惯程星予乱撩女生,一点都不尊重人。”
苹果没反驳,只是颇为意味深长地“噢”了声。
屠滟避开苹果探寻的目光转头去看丁也的表情,那人视线热烈,还未来得及收回去就被她抓个正着,两人的视线直直撞上,电流透过他深邃的眼神穿过屠滟全身,激得她尾椎骨一颤率先收回视线垂头摆弄钢笔。
上课铃声响得恰如其时,铃声一响,周遭的吵闹一哄而散,苹果也不再戏谑屠滟赶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
屠滟抽出湿纸巾擦了擦笔身,那团写了程星予联系方式的纸还丢在两人桌子之间,丁也没拿,屠滟也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拿?”沉默许久,屠滟率先败下阵,她递了个眼神过去,声音不紧不慢的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平淡的一句询问。
丁也:“你希望我加他吗?”
“我当然是希望你可以多认识一些朋友。”屠滟偷瞟台上正激情昂扬的老王,声音放得更轻了,“但是......”
她这句“但是”在嘴里磨了许久也没说出个明白,又不想身旁的人觉得自己是没事找事,只好干巴巴道:“我不是在说男生的坏话,只是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多数对女孩子态度太过轻佻,我怕你受欺负。”
丁也“嗯”了声,轻轻点头。
见丁也如此乖巧好骗的模样,屠滟更是忍不住嘱托道:“听说之前一位学姐就是在高考前夕被男友单方面通知分手,学姐伤心欲绝生了一场大病,高考也发挥失常,只能选择复读。如果不是那个渣男,以学姐的成绩完全可以去一所很好的大学,大家听说了都觉得很惋惜。”
屠滟声音顿了顿,思考该用什么词汇更合适劝丁也在这个年纪“抛情绝爱”:“所以啊,我们这个年龄段最重要的就要好好读书,可千万别被男生骗昏了头误了自己的前途。”
丁也注视着屠滟的眼睛又轻轻点了点头。
“喂,丁小也同学!你能不能别用这么可爱的眼神看我啊,我可是在给你讲严肃的事情呢!”屠滟觉得丁也这副乖巧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忍不住趁任课老师不注意上手揉捏他的脸颊。
指尖刚触到丁也的脸颊,那团被她精心投喂出的珍贵脸颊肉立马陷了下去。温热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像捏住一块刚蒸好的糯米糍,柔软得让人忍不住再加几分力道。丁也的脸被她挤得微微变形,唇瓣无意识地嘟起,但他毫不反抗屠滟的动作,只是偷偷红了耳尖。
“小也,为什么你的脸这么软呀!”
没有思索,屠滟不由自主吐露:“你这么可爱,我要是男生也一定会对你心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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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前方不远处的江薇心思全然不在激情昂扬的授课老师身上,她不动声色地偏身回头,目光锐利地扫向身后两人。
恰好,江薇的视线精准捕捉到屠滟揉捏丁也脸颊的举动,她的眉头瞬间皱起,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那神情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东西。
若然是蛇鼠一窝,什么骡子配什么扁担,江薇心里暗自咒骂。
她原先最最厌烦的人是屠滟,永远受欢迎的模样让她觉得虚伪至极。不过这段时间以来她厌烦的天平悄然倾斜,那个奇怪的转校生成为了比屠滟更令人烦躁的对象,这种厌恶的情绪愈演愈烈,像学校里总是肆意生长糟糕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上江薇的心,以至于上学呼吸在同一个空间都已经成为她厌烦的事情。
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若无其事的待在这里?!江薇心中的愤懑如同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班上的同学都是趋炎附势的势利眼,明明开学时大家还沆瀣一气地厌恶着丁也,只有屠滟那个假好人赶着趟往前凑。月考之后,丁也考了年级第一,那些人就瞬间换了嘴脸。这段时间更是莫名其妙,江薇竟然不止一次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对丁也容貌的夸赞,甚至连程星予都昏了头往上凑。
深感被班上同学背叛的江薇气不打一处来,她收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冷哼一声猛地转回身去。
“哼,只有蠢货才会被骗子迷惑,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绝不会让你搅乱我们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