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久揖万壑云

16、神秘的古籍

　　"《长恨歌》第七十八场，Action！"

　　秦怀玉站在镜头前，一袭素白襦裙，长发如瀑。这是女主角杨贵妃在马嵬坡被赐死的戏码，需要表现出极致的悲怆与解脱。

　　她闭上眼，想象林希逸的面容。三个月了，自从那个心碎的夜晚后，她再没见过他。按照与林希辰的协议，她搬到了这座南方小城，在一家古装剧拍摄基地做礼仪指导兼特约演员。

　　"玉环..."饰演唐玄宗的男演员声音颤抖，"朕...不得已啊！"

　　秦怀玉睁开眼，泪水潸然而下。这不是演技，而是真心。她缓缓摇头，嘴角却扬起一抹微笑："三郎，妾不怪你。"

　　这句台词本不在剧本上，但导演没有喊停。秦怀玉转身走向道具组准备的"白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天她也是这样转身离开林希逸的，没有回头，因为一回头就会崩溃。

　　"卡！完美！"导演激动地站起来，"怀玉，你刚才的即兴发挥太棒了！那种隐忍的悲痛，那种为爱牺牲的决然...天哪，你简直把杨贵妃演活了！"

　　秦怀玉勉强笑了笑，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擦泪。这三个月，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从一个新人变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古典戏专业户"。但没人知道，每个角色背后，都是她对林希逸无处宣泄的思念。

　　"怀玉，"制片人走过来，"有个好消息。张导的新电影《长安梦》想请你试镜女主角，投资方特别指定要你。"

　　"哪家投资方？"秦怀玉警觉地问。自从离开，她一直避免与任何可能和林家有关联的项目接触。

　　"新成立的'逸玉文化'，老板是个海归，特别痴迷传统文化。"制片人递给她一张名片，"他们给的片酬是市价的三倍。"

　　秦怀玉接过名片，上面简洁地印着「逸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联系人「陈总」。没有更多信息，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考虑一下。"她将名片塞进包里。

　　回到租住的小院，秦怀玉疲惫地倒在藤椅上。这是一处仿古建筑，青砖黛瓦，竹影婆娑，与她记忆中的长安宅院有几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秦府的勾心斗角，也没有...林希逸。

　　手机震动起来，是李梦发来的消息：「你上热搜了！《长恨歌》片花爆红，全网都在夸你的演技！」

　　秦怀玉没有回复。这三个月，她切断了与过去几乎所有的联系，只偶尔和李梦报个平安。林希辰倒是遵守了诺言，那些负面新闻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至于玉佩...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那天林希辰亲自来取，她不得不交出去。唯一庆幸的是，她事先按照林希逸给的纸条，联系了那位叫陈默的考古学家，给玉佩做了全面扫描和记录。

　　院门突然被敲响。秦怀玉警觉地起身："谁？"

　　"快递。"门外一个男声回答，"有您的包裹。"

　　秦怀玉小心地打开门，接过一个长方形的包裹。寄件人一栏只写着"陈"，她立刻明白了什么，迅速关上门。

　　包裹里是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唐代服饰研究》，扉页上有一行小字：「今晚八点，青溪茶舍，有重要发现。——C」

　　秦怀玉的心跳加速。这位陈默教授是林希逸的朋友，一直在暗中帮她调查玉佩和穿越的事。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青溪茶舍是城郊一家僻静的茶馆。秦怀玉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准时赴约。推开包厢门，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立刻站了起来。

　　"秦小姐，久仰。"他压低声音，"我是陈默。"

　　秦怀玉行了一礼："陈教授。"

　　陈默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首先，关于您的玉佩，扫描结果显示内部有微雕文字，是唐代一种罕见的密写技术。"

　　他展示了几张放大的图片。玉佩内部确实刻着细如发丝的文字：「秦氏女怀玉，天宝七年制，佑吾女平安」。

　　"这..."秦怀玉手指颤抖，"是我母亲..."

　　"更有趣的是这个。"陈默又取出一份古籍复印件，"我在国家图书馆特藏部找到的，《长安商贾录》残卷，记载了天宝年间长安城各大商号的情况。其中提到'秦氏绸缎庄'，当家有一庶女，名怀玉，精通琴棋书画，尤擅女红。"

　　秦怀玉瞪大眼睛。那是她！千年前的记录，如今竟成了证明她身份的线索！

　　"还有更惊人的。"陈默推了推眼镜，"书中提到，秦家与当时长安城另一大商号'林氏珠宝行'有生意往来。而林家的家徽..."

　　他指向复印件上一幅模糊的插图——一个与林希逸给她的玉坠极为相似的图案。

　　秦怀玉倒吸一口冷气："这不可能..."

　　"时空穿越在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陈默兴奋地说，"如果假设您和林先生之间存在某种时空联系..."

　　"请不要告诉他。"秦怀玉突然打断，"关于我的发现，请不要告诉林希逸。"

　　陈默诧异："为什么？他一直在..."

　　"求您了。"秦怀玉眼中含泪，"这是为他好。"

　　陈默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好吧。但还有一件事您应该知道。"他取出一张照片，"昨天在杭州一场古董拍卖会上，出现了这枚玉佩。"

　　照片上赫然是她的家传玉佩！但怎么可能？林希辰明明说过要把它锁在实验室里！

　　"拍卖人是谁？"秦怀玉急切地问。

　　"匿名。但据内部消息，是林家内部人士。"陈默意味深长地说，"林希辰最近资金周转困难，可能偷偷变卖收藏品。"

　　秦怀玉握紧拳头。她必须拿回玉佩，那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也是她身份的证明。

　　与此同时，北京林家别墅内，林希逸站在父亲书房，面无表情地听着咆哮。

　　"三个月了！你还是不肯低头？"林志远拍着桌子，"周家的婚事已经等不及了！"

　　"我已经按您的要求，三个月没联系她。"林希逸声音平静，"但我不会娶周雅雯。"

　　"那你永远别想踏出这个家门一步！"

　　林希逸笑了："父亲，您是不是忘了，我已经二十八岁，不是八岁。软禁我？非法拘禁是犯罪。"

　　林志远脸色铁青："你敢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事实。"林希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有林希辰挪用公司资金、泄露商业机密的证据。足够他在监狱待上几年。"

　　"你..."林志远瞪大眼睛，"你调查你哥哥？"

　　"我只是保护家族利益。"林希逸冷笑，"父亲，做个交易吧。您取消我和周家的婚约，我帮您保住林氏不被林希辰掏空。"

　　林志远沉默良久，终于问："你就这么爱那个戏子？"

　　"她不是戏子。"林希逸眼神坚定，"她是秦怀玉，是我今生唯一想娶的人。而且，我已经找到证明她身份的证据。"

　　他打开手机，展示陈默发来的资料："秦怀玉的玉佩确实是唐代文物，上面的铭文与古籍记载完全吻合。更重要的是..."他划到下一页，"唐代长安城的林家，很可能是我们的祖先。"

　　林志远震惊地看着那些资料："这...这太荒谬了！"

　　"命运有时就是这么奇妙。"林希逸轻声说，"一千年后，我们再次相遇。"

　　"就算如此，"林志远顽固地说，"她一无家世二无背景..."

　　"她拥有最珍贵的品质——真实。"林希逸打断他，"父亲，您总说做生意最重要的是眼光。现在，请您看看这些。"

　　他展示了一组数据："逸玉文化成立三个月，估值已经翻了三倍。我们投资的《长安梦》未拍先火，就因为秦怀玉可能出演的消息。她的商业价值，您真的看不到吗？"

　　林志远表情松动了一些："她...真的来自唐朝？"

　　"是的。"林希逸点头，"而我，要去找她了。希望下次回来，能听到您的祝福。"

　　离开书房，林希逸长舒一口气。这三个月，他表面顺从，暗地里却通过陈默一直关注着秦怀玉的动向。现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找她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希辰已经先一步行动了。

　　第二天，秦怀玉请假去了杭州。根据陈默提供的消息，那枚玉佩将在"珍珑阁"古董店展出三天。她必须亲眼确认那是不是她的玉佩。

　　珍珑阁位于西湖边一条幽静的小巷。秦怀玉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戴着口罩，像个普通游客一样走进去。

　　店内陈列着各式古董，从瓷器到字画，琳琅满目。她的目光立刻被中央展柜吸引——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白玉佩，在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就是它！她的家传玉佩！秦怀玉激动地走近，却看到标牌上写着：「唐代凤纹玉佩，售价：￥3,800,000」。

　　三百万！她怎么可能拿得出这么多钱？

　　"喜欢这块玉佩？"一个温润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秦怀玉转身，看到一个穿着中式衬衫的中年男子，胸牌上写着「店主陆」。

　　"很...很美。"她努力保持镇定，"不知可否近观？"

　　陆店主微微一笑："一般人不行，但您...可以。"

　　他小心地取出玉佩，递给秦怀玉。入手的那一刻，熟悉的温润触感让她几乎落泪。她翻转玉佩，在底部找到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小凹痕——那是她七岁时不小心摔的，为此挨了嫡母一顿打。

　　"是我的..."她喃喃自语。

　　"我知道。"陆店主的话让她大吃一惊，"有位先生说过，您一定会来认它。"

　　"谁？"秦怀玉警觉地问。

　　"他不让我说名字。"陆店主笑道，"只让我转告您：'玉佩物归原主，钱已付清。明日午时，雷峰塔下见。'"

　　秦怀玉心跳如鼓。是林希逸吗？还是林希辰的陷阱？

　　"那位先生...长什么样？"她小心翼翼地问。

　　陆店主摇头："抱歉，他要求保密。只说您看到这个就会明白。"

　　他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诗：「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这是《诗经》中的句子，也是林希逸曾在她手心写过的。秦怀玉的眼眶瞬间湿润。真的是他！他找到她了！

　　"谢谢。"她紧紧握住玉佩，仿佛握住了一线希望。

　　回到酒店，秦怀玉彻夜难眠。明天见到林希逸该说什么？这三个月他过得好吗？林家还会阻挠吗？她的身份问题...

　　清晨，她早早起床，精心梳妆，换上一件淡绿色的旗袍——这是她用拍戏的薪水买的，为了纪念与林希逸初次见面时穿的颜色。

　　十一点，她抵达雷峰塔景区。游客如织，她买了票，慢慢走上塔前的长阶。每走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塔下有一排长椅，她选了一个能看到入口的位置坐下，手中紧握着那枚玉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午时的阳光越来越烈。

　　十二点整，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台阶尽头。不是林希逸，而是...林希辰！

　　秦怀玉立刻站起来想走，却见林希辰快步走来："别紧张，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玉佩是你买的？"秦怀玉警惕地问。

　　林希辰点头："花了不小的代价。"他苦笑，"不过值得，为了道歉。"

　　"道歉？"

　　"这三个月我想通了很多事。"林希辰的表情出奇地诚恳，"我对你和希逸做的事...很卑鄙。尤其是偷卖你的玉佩，更是不可原谅。"

　　秦怀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曾经威胁她的男人，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

　　"为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

　　林希辰叹了口气："因为我发现父亲一直在利用我。他答应让我继承林氏，其实早就决定交给希逸。我和你一样，只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他递过一个文件袋："这里有玉佩的合法购买凭证，还有...我收集的关于时空穿越的研究资料。也许对你有用。"

　　秦怀玉迟疑地接过文件袋："希逸...他好吗？"

　　"他很好。"林希辰笑了笑，"事实上..."

　　"怀玉！"

　　一个魂牵梦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怀玉猛地转身，看到林希逸站在阳光下，气喘吁吁，额头上还有汗珠，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他瘦了，也黑了，但眼睛依然明亮如星。秦怀玉站在原地，双腿像生了根，无法移动。

　　"对不起，我迟到了。"林希逸走近，"路上堵车，我跑了两公里..."

　　秦怀玉的眼泪夺眶而出。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决绝，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林希逸伸手擦去她的泪水，轻声道："这次，别再推开我了，好吗？"

　　秦怀玉望着他，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她只是举起那枚玉佩，点了点头。

　　阳光下，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仿佛穿越千年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