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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欲加之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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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淅沥的清晨,我正在整理诗稿,突然听见客栈外传来一阵骚动。推开雕花木窗,只见几个衙役正在张贴告示,围观百姓指指点点。
"听说了吗?杭州秦家悬赏捉拿逃婢,据说偷了主家传世玉佩呢!"
"可不是,五十两赏银!那画像上的女子看着好生面熟..."
我手中的茶盏"啪"地摔碎在地。告示上赫然画着我的容貌,罪名竟是盗窃!我浑身发冷——这必是穆子岳的手笔,他竟要赶尽杀绝。
"姑娘快走!"老板娘慌张推门而入,"前院来了官差,指名要拿你!"
我抓起装着诗稿的包袱就要翻窗,却听"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为首的捕头冷笑:"秦氏怀玉,你涉嫌盗窃主家财物,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有偷东西!"我后退到窗边,余光扫视着逃生路线。
"狡辩!"捕头亮出铁链,"秦老爷亲笔状纸在此,那对羊脂玉镯可是你亲手变卖的?"
我如遭雷击。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当年为资助穆子岳赶考才不得已变卖,如今竟成了罪证!
电光火石间,我纵身跃出窗外,却见院墙外早已埋伏弓箭手。一支羽箭"嗖"地钉在我耳畔的窗棂上,木屑飞溅。
"再动就放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身影从屋顶飞掠而下。剑光闪过,最前面的捕快惨叫倒地。我还未回神,就被来人拦腰抱起,熟悉的沉水香气息扑面而来。
"抱紧我!"
宋承枫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绷。他单手抱着我腾空跃起,另一手持剑格开飞来的箭矢。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温热的液体溅到我脸上——是血!
"你受伤了!"
"无碍。"宋承枫闷哼一声,带着我翻过三道院墙。我看见他左肩插着半截断箭,鲜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袍。
马车疾驰半时辰,停在一处隐蔽宅院前。宋承枫刚踏入内室就踉跄跪地,我这才看清箭伤比想象的更严重——箭头带着倒钩,深陷皮肉。
"必须找大夫!"
"不行..."他脸色惨白,"全城医馆都有眼线。"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块鎏金令牌,"去厨房取烧酒...和...针线..."
我双手发抖地为他清理伤口。当烧酒淋在血肉模糊的伤处时,宋承枫咬着的木筷"咔嚓"折断,冷汗顺着锋利的下颌线滚落。
"为什么要冒险救我?"我哽咽着穿针引线,"那些罪名根本是栽赃..."
宋承枫突然握住我的手腕:"我知道。"他眼中燃烧着她从未见过的怒火,"穆子岳前日去了杭州,回来后就出了通缉令。"
线头打了个结,我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宋承枫竟为我调查到这种地步?这个认知让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待他昏睡过去,我才注意到这间书房的不同。西墙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册诗集,封面上全写着"素心"二字。我颤抖着翻开最旧的一本——竟是三年前她在杭州诗会随口吟诵的诗!
每页边缘都有蝇头小楷的批注:"此句化用谢朓而不露痕迹""'海上明月'之喻较张若虚更胜一筹"。最新的一册里,甚至收录了我前夜在醉仙楼醉后胡诌的打油诗。
书架底层锁着一个乌木匣子。鬼使神差地,我用发簪拨开了铜锁——里面竟是穆子岳的全部底细:从他十二岁起参加的每场诗会记录,到与定远侯府的密会时间,甚至...那封他写给侯府千金的情诗草稿!
"这些本该是皇城司机密。"
我猛地回头,宋承枫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伤口处缠着的新绷带又渗出血色。月光从窗棂洒进来,给他苍白的脸镀上一层银辉。
"你...早就监视穆子岳?"
"最初是查科举舞弊。"他拿起那封情诗,"直到发现他为了攀附权贵,连真心待他的女子都能抛弃。"手指在"商贾之女难登大雅"那句下重重划过。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所以你接近我..."
"一开始是为取证。"他直视着我的眼睛,"后来..."目光扫过满架诗集,"我看到了真正的才情,不该被辜负。"
窗外传来打更声,宋承枫突然单膝跪地:"秦姑娘,有个不情之请。"他取出玉佩放在案上,"请与我假结婚。"
"什么?!"
"听我说完。"他指向通缉令,"一旦你成为宋夫人,秦家诬告不攻自破。待风波平息,随时可以和离。"顿了顿,"当然,你若不愿..."
"我同意。"我打断他,"但有三个条件。"
宋承枫诧异地抬头。
"其一,婚事从简;其二,不得干涉我以'素心'之名继续作诗;其三..."我拿起他批注的诗集,"这些评语写得极好,以后每首新作你都要第一个品评。"
烛光下,宋承枫的笑容比伤口渗出的血还要鲜艳。他正要回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
"箭上有毒?!"我扶住他摇晃的身躯。
"不妨事..."他虚弱地握住我的手,"别怕,明日我让太医..."
话音未落,院外突然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一个威严的声音喝道:"皇城司办案,闲人退避!"
我惊恐地发现,宋承枫的手瞬间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