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久揖万壑云

14、永远离开你

　　黑色轿车的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如同牢笼上锁。秦怀玉攥紧林希逸的外套，指节发白。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皮革与古龙水混合的冰冷气息。

　　"别紧张，"林希辰启动车子，"只是聊聊。"

　　秦怀玉强迫自己镇定："林大公子想聊什么？"

　　"聊你从哪里来。"林希辰瞥了她一眼，"或者说...从哪个时代来？"

　　秦怀玉的心跳骤然停滞，耳边嗡嗡作响。他知道了？怎么知道的？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努力保持声音平稳。

　　林希辰轻笑一声，打开车载屏幕。一段视频开始播放——是秦怀玉在综艺节目中行跪拜礼的画面，旁边配有数据分析："动作精准度99.7%，与清代宫廷礼仪完全吻合，现代人未经专业训练不可能做到。"

　　"还有这个。"下一段视频是她抢救赵老师时使用的针灸手法，"这种指法在明代就已失传，现代中医界无人掌握。"

　　秦怀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屏幕上的证据一条接一条，每一条都直指那个她拼命隐藏的真相。

　　"最后是这个。"林希辰调出一张照片——她随身携带的那枚玉佩的特写，"经鉴定，此玉确为唐代文物，上面的'秦'字与唐玄宗时期一位秦姓官员的家徽一致。而你，声称这是'家传'之物？"

　　车子驶入一栋隐蔽的别墅车库。林希辰关掉引擎，转向面无血色的秦怀玉："所以，秦小姐，或者说...秦姑娘？你是穿越者，对吗？"

　　车库灯光惨白，照得秦怀玉的脸色更加苍白。她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退。

　　"你想要什么？"她轻声问。

　　林希辰露出胜利的微笑："跟我合作。"

　　与此同时，林家豪宅的书房里，林希逸站在父亲面前，承受着雷霆之怒。

　　"当众出丑！丢尽林家脸面！"林志远将茶杯狠狠摔在地上，"为了个戏子，你连家族荣誉都不要了？"

　　"她不是戏子，"林希逸声音平静，"她是秦怀玉，是我爱的人。"

　　"爱？"林志远冷笑，"你懂什么是爱？周家的联姻关系到整个林氏集团的未来！"

　　"用我的婚姻换取商业利益？"林希逸讥讽道，"您真是精明的商人。"

　　"放肆！"林志远拍案而起，"从今天起，你不准踏出家门一步！所有账户冻结，手机没收。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恢复自由！"

　　林希逸没有反抗，任由保镖收走他的手机。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但父亲不知道的是，他还有备用计划。

　　别墅密室内，秦怀玉端坐在红木椅上，面前放着一份合同。林希辰慢条斯理地倒了两杯茶，推给她一杯。

　　"尝尝，上好的龙井。"

　　秦怀玉没有动："直说吧，什么条件？"

　　"爽快。"林希辰抿了口茶，"第一，永远离开林希逸；第二，配合我们做一系列关于'穿越者'的实验；第三，交出那枚玉佩作为研究样本。"

　　秦怀玉瞳孔微缩："实验？"

　　"放心，不会伤害你。"林希辰微笑，"只是些简单的身体检查和历史咨询。作为回报，我会帮你解决所有负面新闻，并给你一笔足够下半生生活的钱。"

　　"若我拒绝呢？"

　　"那我就向全世界公布你的身份。"林希辰倾身向前，"想想看，一个真正的穿越者会面临什么？科学家会想把你切片研究，媒体会24小时追堵你，政府可能会把你关起来...更别提那些疯狂的时空旅行爱好者了。"

　　秦怀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这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系，是生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但更让她心痛的是第一条——永远离开林希逸。

　　"给我三天考虑。"她艰难地说。

　　"明天中午前给我答复。"林希辰起身，"否则，今晚颁奖典礼的录音只是开胃菜。"

　　回到公寓，秦怀玉瘫坐在地，泪水终于决堤。她本以为穿越千年是最痛苦的经历，却原来比不过此刻的心碎。门外，记者的喧闹声不断；手机里，李梦的未接来电已经堆积到99+。

　　她摸索着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木盒。里面是她穿越时带来的所有物品：几块碎银、一支银簪、一方绣帕，还有那枚玉佩。她将玉佩贴在脸颊，冰凉的触感却带来一丝安慰。

　　"母亲，"她轻声呢喃，"女儿该如何是好？"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阳台。——J」

　　秦怀玉警觉地走向阳台。夜色中，一个身影顺着排水管敏捷地爬上来，翻过栏杆。来人摘下帽子，露出熟悉的面容。

　　"希逸！"秦怀玉惊呼，"你怎么..."

　　林希逸一把抱住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我偷跑出来的。听说我哥找你麻烦了？"

　　秦怀玉在他怀中僵硬了一瞬，随即挣脱："你不该来。你父亲..."

　　"不管他。"林希逸捧起她的脸，"听我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有车接你去机场，先到新加坡，再转机去瑞士。我在那里有套房子，你可以..."

　　"不。"秦怀玉后退一步，"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林希逸困惑地看着她，"是因为那些新闻吗？别担心，等风头过去..."

　　"不是因为新闻。"秦怀玉深吸一口气，"是因为...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希逸皱眉："什么意思？"

　　秦怀玉转身从木盒中取出玉佩："认得这个吗？"

　　"你常戴的那枚..."

　　"这是唐代的文物。"秦怀玉苦笑，"确切地说，是唐玄宗天宝年间的物件。而我...我来自那个时代。"

　　林希逸呆住了："你在...开玩笑？"

　　"记得你总说我'像穿越来的'吗？"秦怀玉眼中含泪，"我没有骗你。我本是长安城一家绸缎庄的庶出女儿，在大历十八年的一场风雪中莫名来到此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穿越，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房间里一片死寂。林希逸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某种复杂的了然。

　　"所以那些才艺...那些礼仪..."

　　"不是表演，是我的生活。"秦怀玉苦笑，"现在你明白为何我总是不懂现代事物，为何会有那些'不合常理'的技能了。"

　　林希逸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她的手："我不在乎！不管你是从哪里来，什么时候来，我只知道你是秦怀玉，是我爱的人！"

　　秦怀玉的眼泪滚落下来："但我在乎。你是现代人，有家族，有责任，有未来。而我...我连自己能否在这个时代长久生存都不知道。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门第，是一千多年的时光啊！"

　　"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你哥哥已经知道了。"秦怀玉打断他，"他威胁我，如果我不离开你，就向全世界公布我的身份。你想过那会怎样吗？你会被牵连，你的家族会蒙羞，你的父亲..."

　　"我才不管那些！"林希逸几乎是吼出来的，"让家族见鬼去！我只要你！"

　　秦怀玉从未见过他如此激动的样子。那个总是玩世不恭的林二少，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像个无助的孩子。

　　"希逸，"她轻轻抚摸他的脸，"谢谢你爱我。但正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毁了你。"

　　林希逸抓住她的手："一定有别的办法..."

　　"没有。"秦怀玉摇头，"我已经决定了。明天我会答应你哥哥的条件。"

　　"什么条件？"

　　"永远离开你，配合他的研究，交出玉佩。"秦怀玉每说一个字，心就像被刀割一次，"作为交换，他会保护我的秘密。"

　　林希逸脸色煞白："不！你不能...那些研究可能会伤害你！那枚玉佩对你那么重要..."

　　"你比玉佩重要。"秦怀玉微笑流泪，"这一千多年来，我唯一不后悔的，就是遇见你。"

　　林希逸猛地将她拉入怀中，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带着绝望的爱意，带着跨越千年的孤独与温暖。秦怀玉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最后的温存中。

　　"跟我走，"林希逸抵着她的额头，"今晚就走。我们去一个没人找到的地方..."

　　秦怀玉轻轻推开他："不行。你还有家人，有责任。我不能这么自私。"

　　"那至少让我帮你。"林希逸急切地说，"别把玉佩给我哥，他不可信。我认识一位考古学家，可以信任..."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

　　"林希逸！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是林家的保镖。

　　"快走！"秦怀玉推着他往阳台去，"被发现就完了！"

　　林希逸不甘心地看了她一眼，翻过栏杆前塞给她一张纸条："联系这个人，他会帮你。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秦怀玉攥着纸条，泪如雨下。门被撞开的瞬间，她迅速将纸条塞进了衣袖。

　　五名黑衣保镖冲了进来，为首的冷冷道："秦小姐，林董事长要见你。"

　　林氏豪宅灯火通明。秦怀玉被带到书房，林志远端坐在红木桌后，林希辰站在一旁，面带胜利的微笑。林希逸被两个保镖押着，嘴角有血迹，显然反抗过。

　　"秦小姐，"林志远开门见山，"我儿子似乎对你着了魔。为了他的前途，也为了林家的声誉，我希望你彻底消失。"

　　秦怀玉挺直腰背："正有此意。"

　　"爸！"林希逸挣扎着，"你不能这样！"

　　"闭嘴！"林志远怒喝，转向秦怀玉，"我查过你的背景，全是伪造的。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目的，但只要你答应永远不再见希逸，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安排你去国外。"

　　"不必了。"秦怀玉平静地说，"我已经和林大公子达成协议。明天我就会离开，不会再出现在您儿子面前。"

　　林希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怀玉！你在说什么？"

　　秦怀玉不敢看他，怕一看就会心碎："林董事长，请您放过希逸。一切都是我的错。"

　　林志远审视着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配合："很好。希辰，送秦小姐回去。"

　　"不！"林希逸猛地挣脱保镖，冲到秦怀玉面前，"别听他们的！我们可以..."

　　"希逸。"秦怀玉终于抬头看他，眼神决绝，"放手吧。我们...本就不该相遇。"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穿了林希逸的心。他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秦怀玉跟随林希辰离开，背影挺直如竹，不曾回头。

　　林志远冷冷地说："把她送走后，你立刻和周家小姐订婚。否则，你知道后果。"

　　林希逸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但心中的决心比任何时刻都要坚定——他不会放弃，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会找回秦怀玉。

　　哪怕要穿越千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