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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京城没有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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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姑娘到!"
随着门童一声通报,文渊阁内正在谈诗论文的众人纷纷转头。我穿着一袭淡紫色罗裙,发间只一支白玉簪,缓步走入厅中。这是我第一次以"素心"为名参加诗会,手心早已沁出细汗。
"这位就是近来传抄《春江吟》的素心姑娘?"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起身相迎,"老朽翰林院编修周勉,久闻姑娘诗才,今日得见,幸甚至哉。"
我福身行礼:"周老过誉,晚辈不过偶有所感,胡乱涂鸦罢了。"
"哎,过谦了!"周老捋须笑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这等气象,岂是寻常人能写出的?"
厅角处,宋承枫端着一杯茶,目光始终未离秦怀玉。见我应对得体,不卑不亢,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宋兄认识这位素心姑娘?"身旁友人好奇问道。
宋承枫轻啜一口茶:"一面之缘。"
诗会正式开始,众人依次品评新作。轮到我时,我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秋思》:
"玉簟银灯映琐窗,素手纤纤理旧筝。深院月明凉似水,独听征雁过南楼。"
我不紧不慢的读完,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幸好以前读过的书我没忘!”自从昨天解开了自己穿越的真相,怀玉妹妹,我一定尽力把平身所学都发挥出来给你在这个时代换一个传奇……
诗毕,满堂寂静,继而爆发出阵阵赞叹。
"好一个'独听征雁过南楼'!意境悠远,回味无穷啊!"
"用典自然无痕,格调清丽脱俗,真乃闺阁中之翘楚!"
我微微低头,余光却不自觉寻找宋承枫的身影。只见他站在人群之外,眼中满是赞许,对我轻轻点头。这一眼,竟比所有人的夸奖更让我心头一暖。
诗会散后,我被几位闺秀围住,纷纷请教诗艺。待人群散去,已是日暮时分。我走出文渊阁,发现宋承枫正立在门外柳树下,似乎在等人。
"宋公子。"我上前行礼,"多谢引荐。"
宋承枫转身,递过一个锦盒:"恭喜素心姑娘今日一举成名。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我迟疑地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方上好的端砚,砚台上精雕着疏影横斜的梅花,正是我最爱的花样。
"这...太贵重了。"我想要推辞。
"宝剑赠英雄,名砚赠才女。"宋承枫眼中带着真诚的欣赏,"三日后安王府设宴,邀你前去献诗,可有兴趣?"
我睁大眼睛:"安王府?我...我一介布衣..."
"安王最爱才学,不分贵贱。"宋承枫语气笃定,"以姑娘之才,必得青睐。"
回到客栈,我将端砚小心放在案头,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梅花纹路。这是我重生以来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意义非凡。我翻开诗稿,准备为王府宴会创作新诗,却听见门外老板娘与人交谈。
"...听说是定远侯府的小姐与那位新科进士穆子岳定亲了,婚期就定在下月..."
"啧啧,那穆进士不是据说在老家有妻子吗?"
"嘘,小点声...那种乡下女子,哪比得上侯门千金..."
我手中的笔啪嗒掉在纸上,墨迹晕开一片。我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为穆子岳心痛了,可这个消息依然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心口。
那晚,我伏案写诗,直到东方泛白。写一首,撕一首,总觉得词不达意。天光微亮时,我终于放弃,和衣倒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穆子岳要成亲了,新娘是侯府千金...多么门当户对,多么前程似锦...
"扣扣"——轻轻的敲门声惊醒了我。
"谁?"
"秦姑娘,是我。"宋承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要事相商。"
我勉强整理好衣衫,开门让他进来。宋承枫一眼就看出我憔悴的面容和红肿的眼睛,目光扫过满地的废纸团,心中了然。
"听说消息了?"
我苦笑:"京城果然没有秘密。"
宋承枫从身后取出一个长形包裹:"给你。"
我疑惑地解开,竟是一张古琴,桐木为面,紫檀为底,琴尾刻着小小的"素心"二字。
"这..."
"琴者,禁也。禁邪归正,以和人心。"宋承枫轻声道,"有些情绪,诗不能尽,或许琴可以抒。"
我指尖轻触琴弦,一声清越的泛音在室内回荡。忽然想起以前秦府母亲教我弹的第一首曲子《梅花三弄》。那时母亲还在世,常夸我"我家怀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将来必嫁个好人家"...
一滴泪落在琴面上。小时候因为爸爸好赌借了好多高利贷,每到过年就不敢回家,全家人总是躲躲藏藏,小时候的记忆总是充满了烦忧和不安,但在这个时代,虽说只有自己是异世人,但这里的妈妈即便察觉出自己和真正的秦怀玉有点不一样,但却真心疼爱自己,给了自己无尽的呵护和爱护。虽然相处短短数载,却已经变成心里无价的宝藏。
"谢谢。"我哑着嗓子说,"我会在安王府宴会上好好表现的。"
宋承枫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悄然离去。
安王府宴会那日,秋高气爽。我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裙,发间只簪一支银钗,素净得如同我笔下的"素心"二字。宋承枫在府门外等我,见我下车,我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紧张吗?"他低声问。
我摇头:"比起第一次见你时在赵府荷花宴上的窘迫,今日反倒平静。"
宋承枫轻笑:"今日来的都是王公贵族,但你不必畏惧。记住,才学面前,人人平等。"
宴会厅金碧辉煌,宾客如云。我被安排在女眷席末位,却因"素心"之名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当安王点名让我献诗时,我从容起身,朗声吟诵昨夜就准备好的《咏苔》:
"郁郁石间苔,四季绿常在。雨打痕犹润,风蚀色未改。莫道踪迹微,星火亦可待。但得晨露滋,悄然漫山海..."
诗未毕,满座皆惊。安王拍案叫绝:"好一个'但得晨露滋,悄然漫山海'!素心姑娘此诗,道尽生命顽强,当浮一大白!"
宴会后,不知不觉"素心"二字在京城文人圈中传开,连太后都知道了我写诗的事情。各种诗会邀约纷至沓来,甚至有人出重金求我题诗。
这日,我正在客栈后院练琴,老板娘匆匆跑来:"姑娘,有贵客到!说是...说是永嘉侯府的人!"
我心头一跳。永嘉侯乃当朝显贵,与定远侯府是姻亲。我整理衣衫来到前厅,见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正在等候。
"素心姑娘,我家侯爷三日后设宴赏菊,特命小的送来请帖。"管家恭敬地递上烫金帖子,"侯爷说了,务必请姑娘赏光。"
我接下请帖,心中却满是疑惑。我与永嘉侯素不相识,为何会受邀?
傍晚时分,宋承枫来访,解开了我的疑惑。
"永嘉侯是我舅舅。"他轻描淡写地说,"我向他推荐了你。"
我手中的茶杯差点打翻:"你...你是永嘉侯的外甥?"我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宋承枫的身份。
宋承枫似乎看出我的不安:"家母是永嘉侯胞妹,家父...曾任礼部尚书,现已致仕。"
礼部尚书之子!我脑中轰然作响。难怪他对京城权贵如此熟悉,难怪他能轻易安排我出入王府...而她,一个被抛弃的商贾之女,竟还曾在他面前醉酒失态...
"宋公子,"我突然站起身,声音冷淡下来,"多谢这些时日的照拂。但素心一介草民,实在不敢高攀贵府宴席。"
宋承枫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转身看向窗外,"宋公子何必在一个弃妇身上浪费时间?"
屋内陷入沉默。良久,宋承枫才开口,声音低沉:"秦怀玉,你以为我帮你,是出于怜悯?"
"不然呢?"我苦笑,"我还有什么值得宋公子图谋的?"
"你的诗,你的才,你的..."宋承枫突然停住,深吸一口气,"三日后,我会在永嘉侯府等你。来不来,随你。"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秋意更浓了。
三日后,我还是去了永嘉侯府。不是为攀附权贵,而是想证明自己不再畏惧任何场合。我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发间只簪一支木钗,在众多珠光宝气的闺秀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别有一番风骨。
宋承枫远远看见我,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却并未上前搭话。倒是永嘉侯夫人对我格外热情,拉着我的手向各位夫人介绍:"这就是我侄儿常提起的素心姑娘,诗才了得呢!"
宴会中途,忽然下起秋雨。众人移步室内,我独自站在廊下,望着雨幕出神。雨滴打在院中残荷上,激起一圈圈涟漪,让我想起江南的雨季,想起那个为我撑伞的书生...
"会着凉的。"
一件外袍轻轻披在我肩上。我回头,发现宋承枫不知何时已站在我身后,手中撑着一把青竹油纸伞。
"谢谢。"我低声道,想要脱还外袍。
"穿着吧。"宋承枫制止了我,"我刚从宫里出来,听到一个消息...穆子岳的婚事提前了,定在三日后。"
我身体微僵,随即释然:"与我无关了。"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廊下的青石板。我忽然轻声吟道:"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好词。"宋承枫眼中闪过惊艳,"这就是你此刻的心情?"
我一回头,忽然发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宋承枫撑着伞,半个身子露在雨中,右肩已经湿透。
"你的衣服..."
"无妨。"宋承枫凝视着我的眼睛,"秦怀玉,看着我。你当真以为,我帮你只是因为怜悯?"
雨声渐急,我心跳如鼓。就在这微妙的一刻,一个小厮匆匆跑来:"宋公子,太后娘娘传您即刻入宫!说是...说是商议您的婚事!"
宋承枫脸色骤变:"婚事?"
"是啊,听说太后有意将安平郡主许配给您..."
我后退一步,扯下肩上外袍塞回宋承枫手中:"恭喜宋公子。"说完,转身冲进雨里。
"怀玉!"宋承枫想追,却被小厮拦住:"公子,太后催得急..."
我跑出侯府,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早该明白的,像宋承枫这样的贵公子,怎么可能对我这样的女子动真心?太后指婚,门当户对,这才是他们世界的规则...
转过一条街,我猛地停住脚步——宋承枫竟追了上来,浑身湿透,气喘吁吁。
"秦怀玉!"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听我说完!我不会娶什么郡主,我已经回绝了太后三次!"
我呆住了:"你...为什么?"
雨水顺着宋承枫的发梢滴落,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因为..."
话未说完,一队锦衣侍卫突然出现,将我们团团围住。为首的抱拳道:"宋大人,太后懿旨,命您立刻入宫,不得延误!"
宋承枫握紧我的手:"等我回来。"
我望着他被侍卫簇拥离去的背影,站在雨中久久未动。我不知道宋承枫未说完的话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此去将面临什么。但有一点我很确定——自己的心,再也无法平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