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英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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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跪在尸山之巅时，染血的指尖还攥着半块碎裂的清心玉。玉上玄清真人的灵力早已散尽，只余下冰冷的触感，硌得他掌心生疼。五大宗门的残垣在脚下蔓延，青冥宗的白墙染成了赭色，万兽谷的兽骨牌坊断成两截，百草谷的药田被黑血浸透，连凌云阁悬浮的云阶都坠着焦黑的尸体——这是他亲手缔造的“净土”，用五大宗门修士的头颅铺就，用他们毕生追求的“长生灵力”浇筑，却连风掠过都带着洗不掉的血腥气。
“九儿。”谢无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月白的衣袍下摆沾着血点，像落了场猩红的雪。他手里握着那柄斩魔神剑，剑身上的黑气早已消散，只余下通透的银白，却再也映不出两人并肩的模样。“该结束了。”
谢九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幽冥殿的方向。那里曾是他计划中最后一处“净化地”，可此刻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方才斩杀幽冥殿主时，对方临死前笑着将一枚黑色玉佩塞进他掌心，玉佩上的曼珠沙华咒印与他心口的痕迹重合，瞬间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玄清真人被他亲手刺穿胸膛时眼底的错愕，凤离挡在万兽谷弟子身前被剑气扫中的决绝，还有谢无咎在忘川泽底替他挡下毒匕首时，后背渗出的黑血如何染红了那片澄澈的湖水。
“结束？”谢九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凄厉，“怎么结束？我杀了师尊，杀了凤离，杀了所有说我‘疯了’的人，可这修仙界还是这副模样——你看那些凡人，他们在山下啃树皮，而我们在这里为了‘长生’自相残杀，这就是你想要的‘守护’？”
谢无咎的脚步顿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指尖的斩魔神剑微微发颤。他想起三个月前在思过崖，谢九还会红着脸递给他刚烤好的桂花糕，会在练剑时故意输给自己，会抱着他的手臂撒娇说“师兄的剑最厉害”。可现在，那个眼里藏着星子的少年，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寒霜，连看他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从未想过让你变成这样。”谢无咎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往前走了一步，却见谢九猛地转身，掌心凝聚的金色灵力直逼他面门——那是混沌灵根的力量，此刻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别碰我！”谢九的嘶吼震得周围的残垣簌簌掉灰，“你当初种下曼珠沙华咒时，不就是想让我永远留在你身边吗？现在我做到了，我成了这修仙界的王，没人再敢分开我们，你该高兴才对！”
金色灵力擦着谢无咎的耳畔掠过，斩断了他一缕垂落的发丝。谢无咎看着那缕黑发飘落在血污中，突然想起归墟海底的那个吻。那时谢九还会脸红，还会挣扎，还会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师兄别这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最冰冷的眼神，说着最伤人的话。
“我要的不是这样的‘在一起’。”谢无咎伸手，想要触碰谢九染血的脸颊，却在中途停住。他看见谢九心口的曼珠沙华咒印正在泛着红光，那是咒印反噬的征兆——当年他种下咒印时，玄清真人就说过，若受咒者心存戾气，咒印便会吞噬其灵识，如今看来，预言终究还是应验了。
“那你想要什么？”谢九的灵力渐渐散去，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尸堆里。他盯着谢无咎眼尾的朱砂痣，那抹曾让他觉得温暖的红，此刻却像淬了毒的胭脂，“你想要那个会给你画歪脖子小人、会在断魂崖替你挡玄蛟的谢九？可他已经死了，死在你为了‘保护我’而种下咒印的那天，死在我看着苏晚的头颅滚落在地却无能为力的那天！”
谢无咎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起柴房里那个绝望的夜晚，他抱着谢九，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却从未想过，那些话会在谢九心里刻下怎样的伤疤。他想起冥界花海，谢九将封印符贴在他后背时，眼底的决绝如何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原来从始至终，他所谓的“保护”，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对不起。”谢无咎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缓缓跪下，将斩魔神剑放在谢九面前，“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好受些，那就动手吧。”
谢九看着那柄剑，剑尖的寒光映出他狼狈的模样——满脸血污，眼神空洞，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个想“改变修真界”的少年模样。他想起系统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角色重塑值已耗尽，宿主的选择，便是世界的结局。”原来他费尽心机想要改变的剧情，最终还是走向了另一种极端的悲剧。
“我不杀你。”谢九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要让你活着，看着我如何将这修仙界彻底‘净化’，看着我如何让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修士，尝一尝凡人啃树皮的滋味。”他转身，朝着青冥宗的方向走去，金色的灵力在他身后凝聚，形成一道屏障，将谢无咎挡在原地，“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师兄，只是我麾下的一个修士。若敢违抗，我便废了你的灵根，让你像凡人一样，在这‘净土’里苟延残喘。”
谢无咎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指尖死死攥着斩魔神剑，指节泛白。他知道，谢九已经不是从前的谢九了，那个会依赖他、会信任他、会在寒夜里把棉袄分他一半的少年，已经被他亲手埋葬在无数的鲜血和仇恨里。可他还是不想放弃，就像在万蛇窟他挡在谢九身前时那样，就像在归墟海底他替谢九承受心魔反噬时那样，他想等，等谢九回头，等他眼里的寒霜散去，等他再叫一声“师兄”。
青冥宗的三清殿早已不复往日的庄严，殿内的神像被砍得七零八落，供桌上积满了灰尘。谢九坐在玄清真人曾经的位置上，看着下方跪着的修士，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没有半分悔改——就像五大宗门的人一样，他们害怕的不是自己犯下的罪孽，而是死亡的降临。
“传我命令。”谢九的声音冷得像冰，“即日起，所有修士不得再吞噬天材地宝提升修为，违者废去灵根，贬为凡人。凡人家中若有修士欺压，可直接到青冥宗告状，我亲自为他们做主。”
下方的修士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反驳。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跟着谢无咎身后的小师弟了，他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修仙界之王”，是能在一夜之间屠尽五大宗门的狠角色。
谢九看着他们顺从的模样，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他想起小时候在桥洞下，他和谢无咎分吃半块冻硬的饼，那时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有一顿饱饭，能有一件暖和的棉袄。可现在，他拥有了无上的权力，拥有了改变修仙界的能力，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快乐。
夜深时，谢九躺在曾经和谢无咎一起住过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怀里的黑色玉佩，玉佩上的曼珠沙华咒印还在泛着红光，与他心口的咒印相互呼应。他想起幽冥殿主临死前说的话：“你和谢无咎，终究会走上和我一样的路，因为你们都太执着于‘守护’，却忘了，有时候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放手？”谢九喃喃自语，指尖抚过玉佩上的咒印，“我怎么放手？我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了那么多血，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谢九猛地翻身下床，握紧了放在床头的月华剑。他以为是哪个修士不服管教，前来行刺，却没想到，站在窗外的是谢无咎。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英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