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骗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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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九是被心口的灼痛惊醒的。
不是曼珠沙华咒印的反噬，是更尖锐、更滚烫的疼，像有把烧红的匕首正顺着肋骨缝隙往里钻。他猛地睁开眼，看见谢无咎站在床边，月白的衣袍下摆还沾着夜露，指尖悬在半空，而自己的胸口，正插着一支泛着银芒的箭——是青冥宗特制的破魔箭，箭簇上还凝着未散的灵力，正一点点吞噬他体内的混沌灵根。
“师……兄？”谢九的声音发颤，血沫顺着嘴角溢出，染红了衣襟上绣着的曼珠沙华。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那个曾在万蛇窟替他挡蛇毒、在归墟海底替他受心魔反噬、在忘川泽底替他挡淬毒匕首的人，此刻正用最温柔的眼神，看着他生命一点点流逝。
谢无咎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谢九染血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他眼尾的朱砂痣在烛火下泛着艳色，却比斩魔神剑的剑锋还要冰冷：“九儿，别叫我师兄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道惊雷，劈得谢九头晕目眩。谢九想挣扎，却发现四肢早已被无形的灵力束缚，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那是他曾无比熟悉的“寒梅锁”，是谢无咎教他用来防身的术法，如今却成了困住他的枷锁。
“为什么……”谢九的眼泪混着血淌下来，滴在谢无咎的手背上，烫得对方指尖微颤，“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起改变修仙界吗？你说过，会永远和我在一起的……”
“永远？”谢无咎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眼底深处翻涌着谢九从未见过的冷漠，“九儿，你真以为，我会信你那些‘改变修仙界’的鬼话？”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是青绿色的，上面刻着朵盛放的莲花——是百草谷的图腾，也是苏怜儿的贴身之物。
谢九的心脏骤然缩紧，像被那枚玉佩狠狠攥住。他想起原著里那个让谢无咎“恋爱脑”发作的女子，想起苏晚临死前说的“别信任何人”，想起自己穿越过来后所有的挣扎与付出，突然觉得像个天大的笑话。
“苏怜儿……”谢九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骗你？”谢无咎将玉佩放在谢九心口，冰凉的玉温透过血污渗进来，压得咒印的灼痛愈发剧烈，“我从未骗过你，只是你太蠢，没看懂而已。”他凑近谢九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染血的耳廓，却带着淬毒的寒意，“你以为你穿书的秘密，我真的不知道吗？”
谢九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穿书的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谢无咎怎么会知道？
“你在万蛇窟画‘泡面’符纸的时候，在焚心谷说‘棉花糖云海’的时候，在归墟海底喊‘系统’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谢无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一个来自异世的孤魂，占据了我师弟的身体，还妄想改变我既定的命运——九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既定的命运……”谢九的呼吸滞涩，他想起原著里谢无咎的结局——为苏怜儿与正道为敌，最后被万人唾弃，死在自己剑下。原来从始至终，谢无咎做的所有事，都只是为了避开那个结局，而他，不过是谢无咎用来改变命运的棋子。
“你故意种下曼珠沙华咒，故意让我以为你入魔，故意让我杀了师尊，杀了凤离，杀了五大宗门的人……”谢九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你就是想让我成为那个被天下人唾弃的魔头，替你挡下所有的罪孽！”
谢无咎没有否认，只是轻轻抚摸着谢九心口的破魔箭，动作温柔得残忍：“没错。只有你成为魔尊，我才能以‘正道救世主’的身份，联合百草谷、凌云阁，彻底清除修仙界的‘异端’。苏怜儿会帮我，她手里有百草谷的秘药，能让所有人都相信，是你蛊惑了我，是你屠了五大宗门。”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像错觉：“其实你做得很好，比我预想中还要好。你用混沌灵根屠尽五大宗门，用‘净化修仙界’的名义收拢人心，现在所有人都怕你、恨你，只要我杀了你，就能成为修仙界的英雄，就能和怜儿一起，建立一个‘真正和平’的修仙界。”
“和平……”谢九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血污沾满了他的脸颊，像幅狰狞的画，“用我的血，用师尊的血，用凤离的血，用所有被你利用的人的血，换来的和平？谢无咎，你和那些被你唾弃的魔头，有什么区别？”
谢无咎的指尖猛地收紧，破魔箭又往谢九心口深刺了几分。他看着谢九眼底的绝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沙哑：“别再说了。”
“我偏要说！”谢九的嘶吼震得烛火剧烈摇晃，“你以为苏怜儿是真心对你吗？她不过是想利用你，拿到百草谷的掌控权！你以为你能成为英雄吗？你不过是她手里的另一枚棋子！”
谢无咎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像是被谢九的话刺痛。可他很快又恢复了冷漠，抬手凝聚起灵力，准备给谢九最后一击：“多说无益，九儿，安心去吧。下辈子，别再做穿书的梦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的呼喊：“无咎！住手！”
谢九和谢无咎同时转头，看见苏怜儿站在门口，青绿色的裙摆在夜风中剧烈晃动，脸上满是惊慌。她身后跟着几个百草谷的弟子，手里拿着卷轴，卷轴上的字迹谢九很熟悉——是苏晚留下的手札，上面记载着百草谷用活人炼制“长生丹”的秘密。
“怜儿？你怎么来了？”谢无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眼底的冷漠瞬间褪去不少。
苏怜儿没有回答他，只是快步走到谢九床边，看着他心口的破魔箭，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无咎，你不能杀他！晚晚的手札里写了，曼珠沙华咒是双生咒，施咒者和受咒者同生共死，你杀了他，你也会死！”
谢九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想起玄龟前辈说的话，想起忘川泽底三生石上的字迹，原来谢无咎从一开始就知道，却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谢无咎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看着苏怜儿，又看了看谢九，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可他很快又握紧了拳头，眼底的冷漠再次浮现：“我知道。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只要能建立‘和平’的修仙界，死又何妨？”
“你疯了！”苏怜儿的声音带着绝望，“你以为我真的想和你一起建立什么‘和平’的修仙界吗？我只是想利用你，拿到百草谷的掌控权！晚晚的手札里还写了，你母亲当年是被我母亲害死的，是我母亲用她的灵根炼制了‘长生丹’，让我母亲活了两百多年！我接近你，从来都是为了报仇！”
谢九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看着谢无咎，又看了看苏怜儿，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像场荒诞的闹剧。所有人都在利用别人，所有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所谓的“正道”，所谓的“和平”，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
谢无咎的身体剧烈颤抖，他看着苏怜儿，眼底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他想起自己母亲临终前的笑容，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想起自己对苏怜儿的深情，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为什么……”谢无咎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你为什么要骗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苏怜儿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将手里的卷轴递给身后的百草谷弟子：“把这个交给凌云阁和万兽谷的人，让他们知道百草谷的真面目。”她顿了顿，又看了看谢九，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谢九，对不起，我利用了你。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因为你是唯一一个真心想改变修仙界的人。”
说完，她转身跑出了房间，青绿色的裙摆消失在夜色中。
谢无咎瘫坐在地上，看着苏怜儿消失的方向，眼泪不断地流下来。他想起自己和谢九在桥洞下分吃半块饼的日子，想起自己在青冥宗桃花树下替谢九描功法注解的日子，想起自己在忘川泽底替谢九挡下毒匕首的日子，突然觉得那些日子才是最真实的，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九儿……”谢无咎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爬到谢九床边，伸手想要拔出他心口的破魔箭，却被谢九躲开了。
谢九看着他，眼底没有了绝望，也没有了恨意，只剩下一片死寂：“别碰我。谢无咎，我们两清了。”
“不，我们不能两清！”谢无咎的声音带着绝望，他死死抓住谢九的手，“九儿，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利用你，不该让你成为魔尊。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放弃修仙界的一切，找个没人的地方，像小时候在桥洞下那样，一起生活，一起练剑，一起摘野果……”
谢九看着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轻，却带着说不出的悲凉：“重新开始？谢无咎，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看看这修仙界的样子，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我杀了师尊，杀了凤离，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我的手上沾满了血，我早就回不去了。”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曼珠沙华咒是双生咒，对吧？那我们就一起死。这样，你就不用再做什么‘正道救世主’，我也不用再做什么‘魔尊’，我们就能彻底解脱了。”
谢无咎的心脏骤然缩紧，他看着谢九眼底的决绝，突然觉得无比恐惧。他想拒绝，想告诉谢九他们还有机会，可他知道，谢九说得对，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好。”谢无咎的声音带着哽咽，他握紧谢九的手，指尖凝聚起灵力，“我们一起死。下辈子，我一定不会再骗你，不会再利用你，我会好好保护你，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
谢九看着他，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温柔。他想起自己穿越过来后所有的经历，想起自己对谢无咎的感情，突然觉得就算是死，能和谢无咎一起，也值了。
“下辈子……”谢九的声音越来越轻，意识渐渐开始模糊，“别再让我穿书了……”
谢无咎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谢九的手，灵力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源源不断地涌向谢九心口的破魔箭。破魔箭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炸开，耀眼的光芒吞噬了整个房间，也吞噬了他们的身影。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只有青冥宗的钟声，在空旷的修仙界里回荡，像是在为这对苦命的师兄弟送别，也像是在为这个荒诞的修仙界，画上一个悲凉的句号。
很多年后，还有修士在谈论那个曾屠尽五大宗门的魔尊谢九，谈论那个曾试图成为“正道救世主”的谢无咎。有人说他们是罪有应得，有人说他们是被命运捉弄，还有人说，在某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有两个少年，正一起在桥洞下分吃半块饼，一起在桃花树下练剑，一起在忘川泽底看星星，过着最平凡、最幸福的生活。
而那个曾经被所有人唾弃的修仙界，也在他们死后，渐渐发生了改变。修士们不再为了“长生”自相残杀，不再欺压凡人，而是开始真正地守护苍生，真正地追求和平。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是用两个少年的生命换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骗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