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后给蛇君当饲主》竹一百零一

7、契约第7天 白梦瑶的身

　　白梦瑶的身体，在扶砚那充满了“剧毒”与“生机”的妖力滋养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健康。她不再是那个走几步路就要喘息的药罐子，她甚至可以，在扶砚那巨大的、如同迷宫般的寝殿里和一只偶尔溜进来的、倒霉的蝴蝶进行追逐战。
　　这种“活着”的感觉，让她感到新奇，也让她……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骨子里，终究不是一个能安于现状的、逆来顺受的金丝雀。
　　在身体逐渐康复的同时，一个被她压抑了许久的、属于“凡人”世界的梦想，又开始，像雨后的春笋，悄悄地，探出了头。
　　白梦瑶是江南戏剧学院，表演系，大三的学生。
　　从小，因为严重的心脏病，她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在阳光下奔跑、嬉戏。她大部分的童年和少年时光，都是在冰冷的医院，和寂静的家里度过的。而陪伴她度过那些漫长而孤独的岁月的，是电视机里，那个光怪陆离、充满了人生百态的……世界。
　　她看着屏幕里的演员们，体验着各种各样不同的人生。他们可以是侠客，是帝王，是医生，是警察……他们可以爱，可以恨，可以哭，可以笑。他们的人生，是那么的精彩，那么的……完整。
　　从那时起，一个梦想，便在她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她也想当一个演员，通过表演，去体验那些她从未有过的、属于“健康人”的人生。
　　所以，她明明又穷有又没有关系资源，心脏还不是很好，却拼了命地学习，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练习才艺。最终，考上了这所离家很近的戏剧院校。
　　可现在……
　　看了看自己手臂上那淡金色的、妖异的蛇纹，她，还能回到那个世界吗？
　　这个学期，学校布置了一项必须完成的实践作业——每个学生，都必须作为至少是“配角”的身份，去参演一部真正的影视剧，并拿到剧组的实践证明。
　　眼看着学期就要结束了，她的同学们，大多都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剧组，完成了作业。而她，却还被困在这里。
　　一种强烈的焦虑感，攫住了她。
　　白梦瑶不想放弃学业，不想放弃那个，支撑着她走过了无数黑暗岁月的梦想。
　　在经过了数日的、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终于，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这天晚上，扶砚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案后，翻阅着一本不知哪个朝代的线装古籍。
　　白梦瑶端着一碗她亲手炖的、放了许多冰糖的银耳莲子羹，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他身边。
　　“扶砚……”她将甜羹放在他手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到他。
　　扶砚“嗯”了一声，视线没有离开书页。
　　白梦瑶咬了咬唇，攥紧了衣角，终于，还是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了许久的问题，问出了口。
　　“那个……我可以……离开一段时间，去影视城，完成我的作业吗？”
　　她的声音，很小，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的颤抖。
　　扶砚翻书的手，顿住了。
　　整个雅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那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桌上那盏龙涎香炉里，飘出的、袅袅的青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拉长了。每一秒，对白梦瑶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那颗，因为紧张而“怦怦”狂跳的心脏声。
　　终于，扶砚缓缓地，合上了手中的书。他抬起眼，用他那双淡金色的、毫无波澜的蛇瞳，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白梦瑶却能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感受到一股正在缓缓升起的、冰冷的、让她不寒而栗的……不悦。
　　“离开？”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去哪里？影视城？”
　　“是……是的。”白梦瑶被他看得有些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我们学校……这学期有实践作业，要求……要求我们必须去拍一部戏……我……我到现在还没完成……如果再不……”
　　“拍戏？”扶砚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嘲讽的弧度，“当演员？体验人生百态？”他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白梦瑶，走了过来。
　　他每走一步，白梦瑶就感觉，自己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也凝重一分。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巨大的身高差，和身上那股属于上古妖物的、强大的威压，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我的小东西，”他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抬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你现在，正在体验的，是怎样一种……‘人生’？”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可以自由自在地，去追求梦想的、普通的人类女大学生吗？”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
　　“你忘了，你这具身体，是如何才能‘活’下去的吗？”他用指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危险地摩挲着，“你忘了，是谁，每天晚上，用自己的‘本源’，一点一点地，将你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的吗？”
　　“离开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疯狂的占有欲，“离开了我妖力的滋养，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你就会变回那个，连走几步路都会心脏绞痛的……废物。”
　　“到时候，别说拍戏了，你恐怕，连接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恶魔般的语气，低语道：“你当真……舍得，离开我吗？”
　　泪水，从白梦瑶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她怎么忘了？
　　她早已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她是一件，需要依靠主人的“能量”，才能维持运转的、精美的……附属品。
　　她的生命，她的健康，她的一切，都早已不属于她自己。
　　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谈论“梦想”和“自由”呢？
　　看着她那副瞬间被击溃的、绝望又脆弱的模样，扶砚的心中，升起了一股病态的、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他喜欢看她这副样子。
　　喜欢看她，认清现实后，那美丽的、破碎的表情。
　　然而，就在他以为，她会像以往那些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凡人一样，彻底放弃，跪地求饶时。
　　白梦瑶，却做出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举动。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
　　她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浸湿的、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倔强地，回望着他。
　　然后，她踮起脚尖，主动地，吻上了他那双，说着最残忍话语的、冰冷的薄唇。
　　扶砚，愣住了。
　　白梦瑶的动作，生涩而笨拙。她的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牙齿甚至不小心，磕碰到了他的唇瓣。但就是这样一个，毫无技巧可言的吻，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扶砚那颗古井无波的心上。
　　这算什么？
　　是最后的挣扎？还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见过的“博弈”方式？
　　就在扶砚还在错愕之际，白梦瑶，已经结束了这个短暂的吻。她松开了他，微微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
　　她用手背，擦了擦自己唇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沾染上的、他的气息。然后，她抬起头，用那双因为泪水和倔强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直视着扶砚那双深沉的、看不出情绪的金色蛇瞳。
　　她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般怯懦和试探，而是带上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清亮的、充满了逻辑和力量的音色。
　　“扶砚，”她开口了，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微弱的颤抖，但吐字，却异常清晰，“你说的，都对。”
　　“我承认，没有你，我活不下去。我是一件需要依靠你才能存在的附属品。我的生命，我的健康，都攥在你的手里。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扶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是，”白梦瑶话锋一转，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你有没有想过，一件‘有价值’的附属品，对你而言，是不是比一件‘没有价值’的附属品，更有用？”
　　“什么意思？”扶砚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我的意思是，”白梦瑶深吸一口气，开始清晰地，阐述自己的观点，“你把我留在墨蜕里，我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看书，还能做什么？我能为你创造什么价值吗？不能。”
　　“我只是一个被你圈养起来的、漂亮的、会呼吸的人偶。我所能为你提供的，仅仅是我这具身体，本身所能产生的、有限的‘欲望’和‘生命力’。这种供给，是单一的，也是……低效的。”
　　她看着扶砚的眼睛，开始绞尽脑汁地，为他列举着让她“出去”的好处。
　　“但是，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呢？扶砚，我请求你，当我的‘经纪人’，和我一起，去影视城，好吗？”
　　“经纪人？”扶砚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经纪人！”白梦瑶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说话也越来越流利，“你不是喜欢观察人类的欲望吗？你不是喜欢，挑选那些灵魂充满了强烈欲念的猎物吗？那请问，这个世界上，还有哪个地方，比娱乐圈，这个名利场，更适合你进行狩猎呢？”
　　“那里，汇聚了全国，最漂亮、最英俊、也最渴望成名的人。他们的心里，充满了对名、对利、对万众瞩目的、最极致的渴望。他们的嫉妒，他们的野心，他们的不甘……那都是最顶级的、最美味的养料啊！”
　　“你把我，推到那个舞台上。我可以成为你最完美的诱饵。我可以去接近他们，去观察他们，去筛选出那些，最值得你交易的、最优质的猎物。我可以帮你，收集到比现在，多一百倍，一千倍的欲望！”
　　“这，难道不是比把我关在这里，要有趣得多，也……划算得多吗？”
　　她一口气，说完了这一大段话。整个雅间，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扶砚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淡金色的蛇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名为“震惊”的情绪。他震惊的，不是她这番话的内容。而是，说出这番话的……她。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一只纯洁的、怯懦的、需要他庇护的小白兔。
　　可他现在才发现，这只小白兔的身体里，竟然……隐藏着一只，逻辑清晰、能言善辩、甚至懂得如何利用自身优势、去和“魔鬼”进行谈判的……小狐狸。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兴奋感，和征服欲，瞬间就冲上了扶砚的头顶。他发现，自己好像，捡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宝贝。
　　一个，远比他想象中，要更聪明，也更……值得他去“调教”和“玩味”的……绝世珍品。
　　他看着她那张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泛红的、充满了智慧光彩的小脸。
　　然后，他缓缓地，笑了。
　　那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欣赏和愉悦的、真正的笑容。
　　“成交。”他伸出手，像一个真正的“生意伙伴”一样，捏了捏她的小脸。
　　“白小姐，”他低沉的、充满了磁性的声音，在雅间里，缓缓响起，“从今天起，我，扶砚，就是你唯一的，也是永远的……”
　　“经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