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契约第12天 “不！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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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要和你们一起！”沈惊鸿毫不犹豫地拒绝。
“听我说完！”陆云旗的语气，第一次，变得如此严厉。他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捏碎。
“惊鸿，这是命令。”他看着她，眼中，是无尽的爱意，和……更深的绝望。
“这次北蛮的主帅，是他们的三王子，阿史那。我打探到，此人……生性好色，尤其……喜欢我们中原的烈性女子。”
沈惊鸿听到这里，身体，猛地一僵。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
她的耳朵开始出现耳鸣，陆云旗用一种近乎忍的、一字一顿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所以，今晚，在你从西门逃离时……你会被他们，抓住。”
“然后，作为战利品，被献给……阿史那。”
这句话，像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沈惊鸿的头顶。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那个曾许诺要用十里红妆娶她的男人，那个说要让她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将军夫人的男人。她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颤。
“惊鸿，”陆云旗的眼中，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他这个在尸山血海里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将军，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这是……唯一的办法。”
“只要你能……拖住阿史那。哪怕，只有一个晚上。我们，就能为城中的百姓，为剩下的一万多名兄弟，争取到……一线生机。”
“这是……为了雁门关，为了这满城的百姓，为了……家国大义。”
家国大义…… 好一个，家国大义！
沈惊鸿看着他，忽然，就笑了。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笑声，凄厉，又绝望。原来，她那所谓的爱情，她那所谓的山盟海誓，在“家国大义”这四个字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她，沈惊鸿，最终，也不过是，一枚可以被牺牲的……棋子。而亲手将她，推向地狱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用尽了整个青春去爱着的……那个男人。
那一刻，爱与恨，像两条疯狂的毒蛇，在她的心中，疯狂地撕咬。信仰和情感，像两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的灵魂，狠狠地，撕裂成了两半。那种痛，比被刀剑贯穿，还要来得……锥心刺骨。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曾深爱过的男人，一字一句地，用一种冰冷到极致的、陌生的声音，问道： “陆云旗，若有来生，你我，再不相见。”
说完，她便毅然地，转过身，走出了那间，充满了“大义凛然”的帅帐。她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因为她怕，再多看一眼，她就会忍不住，拔出剑，先杀了他，再……自刎。
回忆完，白梦瑶的好奇心又起来了。“扶砚，你有沈惊鸿的回忆……是她后来，来找你，交易了吗？”
在她看来，也只有这个解释，才最合理。
一个被伤得体无完肤的女人，一个被所谓的“家国大义”牺牲掉的棋子。在经历了那样的背叛之后，她来找墨蜕，用自己最宝贵的东西，去交换复仇的力量，或者……遗忘的解脱。这，似乎是，一个顺理成章的结局。
然而，扶砚的回答，却再一次，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他摇了摇头，金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复杂的、类似于“敬佩”的情绪。
“她没有来找我。”
“那……”白梦瑶不解地看着他。
扶砚放下毛巾，将她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然后，他才缓缓地，将那个故事的、真正的结局，告诉了她。
“那一夜，她确实，被献给了北蛮的主帅，阿史那。”
“阿史那见她貌美，又是中原将门之女，性情刚烈，大喜过望。当晚，便在自己的帅帐中，设下酒宴，想要……将她彻底征服。”
“而她，”扶砚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赞叹，“也确实，如陆云旗所愿，拖住了他阿史那。”
“她在那场酒宴上，换上了一身最艳丽的红妆，为阿史那，跳了一曲，她生平，也是此生唯一会的舞蹈，原本，她是想婚后跳给陆云旗看的。”
“那支舞，她跳得极美，极媚，极尽诱惑。将那不可一世的北蛮王子，迷得神魂颠倒，意乱情迷。”
“就在阿史那，以为自己即将得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时……”
扶砚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她从发髻中，拔出了一根早已淬了剧毒的、锋利的金簪，毫不犹豫地，刺进了阿史那的心脏。”
“同时，她也咬碎了，藏在自己齿间的……毒囊。”
白梦瑶的心，狠狠地一震。
“她用自己的命，和敌军主帅，同归于尽。她没有选择苟活，没有选择复仇，更没有选择，来我这里，做任何交易。而是选择用一种最刚烈、最决绝的方式，践行了她作为‘将门之女’的最后的骄傲。”
“她守护了那座城，守护了那满城的百姓。却唯独，没有原谅，那个，伤她最深的男人。”
扶砚讲完这个故事，寝殿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白梦瑶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心中，五味杂陈。
她为沈惊鸿的刚烈而震撼，也为她的结局，感到深深的……悲哀。
那是一个，何等骄傲，又何等令人心碎的女子啊。
“那……陆云旗呢？”她忍不住，轻声问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扶砚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嘲弄，“他突围成功了。后来，朝廷的援军赶到，收复了雁门关。他因为守城有功，被加官进爵，成了新的镇国大将军。他成了英雄。一个，踩着自己爱人尸骨上位的……英雄。”
“只是……”扶砚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他功成名就之后，他却终身未娶。他为沈惊鸿，立了衣冠冢，在自己的府里，建了一座祠堂，日日夜夜地，供奉着她的牌位。直到七十岁，才郁郁而终。”
“他用一生，来忏悔自己的罪过。可是，那个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女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听完这一切，白梦瑶，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地停了下来，红着一双兔子眼，从扶砚的怀里抬起头，一边打着哭嗝，一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愤愤不平地吐槽道：“那个陆云旗……也太不是东西了！他……他既然那么愧疚，觉得对不起沈惊鸿，那为什么，还要活那么高寿？活到七十多岁！他怎么不早点下去，当面给沈惊鸿赔罪啊？！真是个懦夫！渣男！”
在她看来，如果真的爱一个人，真的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悔恨，那就应该用最直接的方式去忏悔。苟活于世，算什么英雄好汉？
然而，扶砚听完她这番充满了“恋爱脑”式正义感的吐槽，那双金色的蛇瞳里，却流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极致的嘲笑。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那哭得红扑扑的小鼻子，用一种极其凉薄、也极其残忍的语气，慢条斯理地说道：
“谁告诉你，他愧疚，就不能活得好了？”
“啊？”白梦瑶愣住了，“他……他不是终身未娶，还为沈惊鸿建了祠堂，日日供奉吗？这不是愧疚是什么？”
“是啊。”扶砚点了点头，唇角的嘲讽意味，更浓了，“我是说过，他终身未娶。可我，又没说他……没有别的女人啊。”
白梦瑶的脑子，瞬间，当机了。
只听见，扶砚用一种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颠覆她三观的、残酷的真相。
“陆云旗，确实一生都没有再娶‘妻’。因为，在他心里，镇国大将军夫人这个位置，永远地，留给了沈惊鸿。这是他，作为一个英雄，一个深情将军，做给天下人看的、最完美的姿态。”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对人性虚伪的洞悉，“在他那座将军府里，却从来，都不缺女人。有貌美的歌姬，有温柔的侍妾，有从敌军那里俘获来的、异域风情的舞娘……”
“他一边，在祠堂里，对着沈惊鸿的牌位，流着‘悔恨’的泪水；一边，又在自己的卧房里，抱着别的女人，享受着鱼水之欢。”
“他活到了七十岁，权倾朝野。他死的时候，不仅儿孙满堂，连玄孙，都有了。”
白梦瑶目瞪口呆，这个渣男活得也太好命了，还是拿沈惊鸿的命铺的康庄大道。
“那……你又是怎么，会有她的回忆的？”她哽咽着问道。
“因为，”扶砚轻轻地，擦去她的泪水，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
“在她死后，她的那份，不甘的、充满了爱与恨的执念，并没有消散。它化作了一缕残魂，在雁门关的上空，盘旋了数百年。”
“直到，一百多年前，我路过那里时，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执念。”
“我找到了她。她求我，将她的这段记忆，保留下来。她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一个人，可以替她，看一看，这个她用生命守护的、如今已是锦绣繁华的……人间。”
“我答应了她。作为代价，我取走了她那缕残魂中，所有的‘恨’。只留下了，那份最纯粹的，对陆云旗的爱，以及，对这片土地的守护之情。”
“我将那份纯粹的执念，送入了轮回。或许，如今的她，早已转世，成为了这个太平盛世里，一个幸福快乐的、普通的女孩子。”
“而那份充满了痛苦和撕裂的、属于沈惊鸿的记忆……”
扶砚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泪眼婆娑的小东西，金色的蛇瞳里，满是温柔。
“则成为了我，收藏品中，最特别的一件。”
“直到今天，我将它，赠予了你。”
“希望它，能让你明白。这世间，除了仇恨，还有一种痛苦，叫做……爱而不得，信仰崩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契约第12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