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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契约第11天 “沉浸式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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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式演技教学”的日子,对于白梦瑶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在地狱和天堂之间,反复横跳的、极致的体验。
白天,她是故事里的主角。
她变成了,那个在深宫之中,步步为营,却最终被自己最信任的姐妹,背叛、出卖,一杯毒酒,了却残生的废后。她体会到了,那种被最亲近之人,从背后捅刀的、透心彻骨的寒意。
她也变成了,那个与青梅竹马的将军,私定终身,却在城破之日,亲眼看着自己的爱人,为了所谓的“家国大义”,将自己,献给敌军将领的、烈性女子。她体会到了,那种爱与恨交织,在信仰和情感之间,被撕裂成两半的、锥心刺骨的痛苦。
她甚至,变成了一只,被猎人从山林中捕获,拔其爪,断其牙,日日鞭打,只为取悦看客的、骄傲的雪豹。她体会到了,那种从自由的王者,沦为阶下之囚的、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扶砚,就像一个最高明,也最残忍的导演。
他从他那浩如烟海的记忆收藏里,精心挑选出那些,最能与凤七这个角色产生共鸣的、充满了背叛、欺骗、求而不得的悲剧。
然后,再将白梦瑶,毫不留情地,扔进那些故事里。
让她去感受,去体验,去沉沦。
每一次“入戏”,对白梦瑶而言,都是一次灵魂的凌迟。她被那些极致的、真实的负面情绪,反复地折磨,碾压。她哭过,恨过,绝望过,也麻木过。
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进绞肉机里,反复搅碎,又被强行拼接起来的死狗。
而每一次,当她在那无尽的痛苦中,即将要彻底迷失自我,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时,扶砚那冰冷的、如同神谕般的声音,便会准时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醒来。”
只是两个字,便能将她,从那万丈深渊之中,瞬间,拉回现实。
她会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挂满了泪水,浑身被冷汗浸透。
而迎接她的,却不再是冰冷的言语,和残酷的教学。
而是一个,温暖的,带着熟悉冷香的怀抱。
扶砚会像抱起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将她从冰冷的地板上抱起,然后,用一张柔软的、早已准备好的羊绒毯,将她紧紧地包裹住。
他什么都不会说,只是,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用自己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安抚着她那颗,因为经历了巨大创伤而剧烈跳动的心。
然后,他会抱着她,走到隔壁的餐厅。
而那里,早已摆满了,各种各样,她最喜欢吃的食物。
有槐伯亲手炖的、火候恰到好处的冰糖雪梨,清甜润喉。
有从城西那家最有名的小笼包店里,刚刚买回来的、热气腾腾的蟹粉小笼,皮薄馅大,汤汁鲜美。
有她最喜欢的那家法式甜品店里,限量供应的、草莓千层蛋糕,奶油香甜,入口即化。
还有一杯,温度刚刚好的、三分甜的、热乎乎的珍珠奶茶。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瞬间,就将她从那些虚幻的、痛苦的记忆中,拉了回来。
“吃点东西。”扶砚会亲自拿起一个小勺,舀起一勺温热的雪梨汤,喂到她的嘴边。
白梦瑶会像个听话的木偶,下意识地,张开嘴,将那勺清甜的汤水,咽下去。
温热的、甜美的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入她的胃里。那股温暖的感觉,仿佛有魔力一般,驱散了她身体里,那些因为入戏而残留的、冰冷的寒意。
她的神智,渐渐地,回笼了。
她看着眼前,这一桌子,冒着热气的、她最爱吃的食物。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正用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俊美的男人。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回来了”。
从那些充满了背叛、痛苦、和绝望的、别人的故事里,回到了,属于她自己的、现实世界。这种感觉,让她无比的安心。
她不再去想那些痛苦的记忆,只是,像一只饿了许久的小动物,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着眼前的食物。她吃得狼吞虎咽,毫无形象。奶油沾了满嘴,汤汁滴到了衣服上,也毫不在意。
“扶砚,你都不知道,我在成为那些人的时候,一开始生活多开心,后来就有多痛苦。”白梦瑶看着他,一边说着,白梦瑶一边回想自己成为沈惊鸿的短暂的一生。
那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长眉入鬓,凤眼生威,鼻梁挺直,唇线分明。她的美,不是那种江南女子的温婉柔媚,而是一种带着英气的、如同雪后青松般、飒爽凌厉的美。她的名字,叫沈惊鸿。是将门之后,也是这雁门关内,最耀眼的一抹红。
就在她打量着这具新身体时,一阵熟悉的、带着少年清朗气息的笑声,从窗外传来。
“惊鸿!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白梦瑶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一股混杂着喜悦、娇羞与甜蜜的情感,瞬间涌了上来。她知道,这是属于沈惊鸿的情感。
她推开窗,看到院中的桂花树下,站着一个身穿银色软甲、身姿挺拔如枪的年轻将军。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自信而张扬的笑意。他的手中,提着一只刚刚猎来的、肥硕的兔子。他叫陆云旗,是她的青梅竹马,是这雁门关守将的独子,也是……与她私定终身的爱人。
“你又偷跑出关去打猎了!”沈惊鸿(白梦瑶)倚着窗,嗔怪道,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要是被陆伯伯知道了,又要罚你抄兵法了。”
“怕什么!”陆云旗满不在乎地将兔子扔给一旁的亲兵,三两步就跃到了窗前。他伸出手,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子,眼中满是宠溺,“兵法哪有给我家惊鸿打牙祭重要?今晚,我就亲自下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麻辣兔丁!”
阳光透过桂花树的缝隙,洒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他的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沈惊鸿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泡进了蜜罐里,甜得快要化掉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同在雁门关外的草原上策马奔腾,一同在城墙上挽弓射箭。他的铁甲,曾为她挡过流矢;她的红妆,也只为他一人而艳。他们的情意,早已超越了言语,融入了彼此的骨血。
陆云旗忽然握住她的手,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等我击退了北蛮的这次进犯,我就去向沈伯伯提亲。到时候,我要用十里红妆,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家。”
沈惊鸿的脸,瞬间就红透了。一向开朗大方的她,难得声如蚊蚋:“谁……谁要嫁给你了……” 陆云旗却低笑起来,他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我要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将军夫人。”
那段时光,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然而,梦,终究是会醒的。战争的阴云,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来得更快,也更猛烈。北蛮的三十万大军,如黑色的潮水,兵临城下。雁门关,这座屹立了百年的雄关,第一次,面临着被攻破的危险。
战争是残酷的。沈惊鸿亲眼看到,昨天还在和她一起说笑的年轻士兵,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被抬下城墙的尸体。她也亲眼看到,她的父亲,她的爱人,日日夜夜地,穿着被鲜血浸透的铠甲,在城墙上,与敌人殊死搏杀。他们的脸上,是疲惫,是坚毅,却唯独,没有退缩。
她也换上了戎装,与他们并肩作战。她用手中的弓箭,射杀了一个又一个冲上城墙的敌人。
可是,敌人太多了。像永远也杀不完的蝗虫。在坚守了半个月之后,雁门关,粮草耗尽,援军无望。城破,似乎已是……必然的结局。
那一天,天色阴沉,下着冰冷的、绝望的冬雨。城中,弥漫着一股死亡的气息。沈惊鸿被陆云旗,叫到了帅帐之中。她看到,她的父亲,和陆云旗,以及城中所有的将领,都面色凝重地,围着一张地图。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赴死般的决绝。
“惊鸿,”陆云旗看到她,走了过来。他脱下了那身银色的软甲,换上了一身普通的士兵服装。他的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沉痛的疲惫,“我们,要准备……突围了。”
“突围?”沈惊鸿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父亲和我,会带领剩下的将士,从东门突围,吸引敌军的主力。”陆云旗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而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 “你,要从西门走。”
是要她独活吗?沈惊鸿看着爱人的眼睛,心里涌上甜蜜,想着陆云旗真是个呆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