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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契约第10天 雅间内,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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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间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那一缕沉水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白梦瑶紧张地坐在扶砚面前,像一个即将面临大考、却连课本都没预习过的学生。
扶砚将那本厚厚的剧本,随意地放在一旁。他看着她那双写满了不安和忐忑的眼睛,神情平静,却带着一种即将开始一场有趣游戏的、隐秘的兴奋。
“不必害怕。”他缓缓地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一架最名贵的大提琴,在静夜里奏响,“这堂课,不会对你的神智,造成任何永久性的伤害。”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催眠的、慢条斯理的语气,解释着“游戏规则”:
“我会像一个最拙劣的说书人,将我收藏的那些,最悲伤、最绝望的故事,讲给你听。不,是‘演’给你看。我会让你,成为那些故事里的主角,去亲身体会她们的悲欢。”
“但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看客’,一个拥有第一视角体验券的‘观众’。当故事结束,我会将你唤醒。那些痛苦,那些绝望,都会如潮水般退去。唯一留下的,是那份最真实的‘记忆’和‘体感’。”
“而这些,”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就是你成为‘凤七’的,全部养料。”
白梦瑶听得似懂非懂,她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裙子的衣角,点了点头。
“很好。”扶砚对她的顺从,很满意。
他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然后,缓缓地,蹲了下来,让自己那双淡金色的蛇瞳,能与她平视。
“那么,我们的第一课,”他伸出那只冰凉的、修长的手,用指尖,轻轻地,点在了白梦瑶光洁的眉心之上,“就从……‘灭族之痛’开始吧。”
指尖触碰眉心的那一刹那,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瞬间侵入了白梦瑶的识海。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破碎。雅间里那精致的紫檀木家具,那袅袅的沉水香,那个俊美如妖的白发男人……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褪去了颜色,化为了虚无。
当白梦瑶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变了。她不再是那个二十一岁的、被扶砚娇养在身边的白梦瑶。
她变成了一个只有七八岁年纪、梳着可爱的双丫髻、穿着一身精致的、绣着芙蓉花的襦裙的小女孩。她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她的身体,也充满了孩童特有的、轻盈的感觉。
还没等她来得及适应这具新的身体,一股浓烈的、呛人的焦糊味,便疯狂地涌入了她的鼻腔,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抬起头,看到的,是一片触目惊心的、人间地狱般的景象。
她的家,正在燃烧。
那曾经雕梁画栋、充满了欢声笑语的“镇国将军府”,此刻,正被无情的、熊熊的烈火,一寸寸地吞噬。红色的火舌,像贪婪的巨兽,舔舐着精致的屋檐和回廊,发出“噼里啪啦”的、令人心悸的爆裂声。
黑色的浓烟,滚滚升起,遮蔽了整个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与火混合在一起的焦糊味,刺激着她的泪腺,也灼烧着她的肺。
这不是电影特效,不是虚假的布景。
这是真实的,是滚烫的,是能让她感受到皮肤被灼伤的疼痛的……地狱。
“爹!娘!”
她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凄厉的、撕心裂肺的、属于孩童的哭喊。那声音,稚嫩,却充满了足以撕裂天地的绝望。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跑去。她小小的身躯,穿过倒塌的廊柱,躲过掉落的火星,拼命地,想要冲进那片火海,去寻找她最亲的家人。
然后,她看到了。
在那片火光冲天的庭院中央,她看到了,她那平日里总是穿着一身威武铠甲、教她习武射箭、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的、像山一样伟岸的父亲。
此刻,他那高大的身躯,却被数把闪着寒光的长刀,残忍地,贯穿了胸膛。鲜血,染红了他身前的衣襟。他手中的长枪,还紧紧地握着,但他的眼神,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看着她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他只是,带着无尽的不甘和牵挂,轰然倒地。那倒下的声音,沉重得,像是一座山,在白梦瑶的心中,彻底崩塌了。
“不……爹爹……”
她还没来得及发出悲鸣,另一幕更残忍的景象,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看到,她那总是穿着最美的衣裳,为她梳着最漂亮的发髻,声音温柔得像江南春水的母亲,被人粗暴地揪着头发,按倒在地。
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不要——!”
白梦瑶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但,一切都太晚了。
冰冷的剑锋,毫不留情地,抹过了母亲那纤细白皙的脖颈。一道凄美的、鲜红的血线,瞬间绽放。
温热的、带着腥甜味的液体,溅了她满脸。那滚烫的温度,那黏腻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她看到,母亲那双总是充满了慈爱和温柔的眼睛,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空洞而茫然。
恐惧,像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将她牢牢地包裹住,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就在她即将被这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吞噬时,一双温暖的大手,忽然从身后,将她紧紧地抱住,捂住了她的眼睛。
“妹妹!别看!快跑!”是哥哥。
是那个总是喜欢抢她糖葫芦,会把虫子放进她书包,却又会在她被别家孩子欺负时,第一个挥着拳头冲上去,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的、她最亲爱的哥哥。
她感觉到,哥哥将一枚冰凉的、雕刻着凤凰图腾的玉佩,塞进了她的怀里。
“拿着这个!去找城外的张叔!快走!别回头!”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玩世不恭,而是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焦急的、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用力地,将她往后院那处隐秘的狗洞推去。
“哥……那你呢……”白梦瑶哭着,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我来拦住他们!”哥哥回过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灿烂的笑容,“你要……好好地,活下去。”
说完,他便毅然地,转过身,抽出腰间的佩剑,迎向了那几个手持长刀、步步紧逼的黑衣人。
他才十五岁,身形还略显单薄。
但他此刻的背影,却如同他倒下的父亲一样,挺拔如松,坚定如山。
白梦瑶被他,硬生生地,推出了那个能通往生路的狗洞。
在她爬出去的最后一刻,她回过头。
她看到了,她永生难忘的、最残忍的一幕。
她看到,她的哥哥,在砍翻了两个敌人后,终因寡不敌众,被数把长刀,同时,捅进了身体。
他被乱刀砍死。
那飞溅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庭院的青石板。
而他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狡黠的桃花眼,到死,都圆睁着,没有闭上。
他直勾勾地,望着她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恐惧。
只有,无尽的、催促她快跑的……焦急。
和一句,没有说出口的……
“别怕。”
轰——
恐惧,绝望,和滔天的恨意,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痛得几乎要窒息。
这不是电影,不是故事。这是真实的、正在发生的、人间地狱。
她能感受到,利刃划破皮肉时,那撕裂般的疼痛。
她能闻到,鲜血喷涌而出时,那浓郁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她能听到,亲人们临死前,那绝望的、不甘的哀嚎。
所有的一切,都像最锋利的刻刀,一刀一刀地,将这份“灭族之痛”,深深地,刻进了她的灵魂里。
她孤身一人,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站在家族的废墟之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那是一种,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仿佛连灵魂都被抽干了的、空洞的、死寂的……绝望。
就在这份绝望,即将要将她彻底吞噬时,一个冰冷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如同神谕般,在她的脑海中,轻轻地响起。
“……醒来。”
只两个字。眼前的尸山血海,冲天火光,瞬间,如镜花水月般,破碎,消失。
白梦瑶猛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依旧坐在墨蜕三楼的雅间里。眼前,依旧是那个白发金瞳的、俊美的男人。
可是,她的脸上,早已泪流满面。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因为刚才那极致的恐惧和悲伤,而疯狂地跳动着。
那份痛,那份恨,那份绝望……还残留在她的四肢百骸,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刻骨铭心。
“记住这种感觉。”扶砚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忍。他没有去安慰她,只是用指腹,轻轻地,抹去她眼角的一滴泪,然后,放在唇边,伸出分叉的舌尖,轻轻一舔。
“这就是,‘凤七’在目睹凤凰一族被屠戮时,心中,最真实的感受。”
“不是声嘶力竭的哭喊,不是捶胸顿足的悲痛。而是在极致的绝望之后,那种,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死寂的、麻木的……恨。”
他站起身,将那本剧本,重新递到她的面前。“现在,再看看你的角色。”
白梦瑶颤抖着,伸出手,接过了剧本。这一次,当她再看到“凤七”这个名字时,那些冰冷的、印刷的文字,仿佛,都活了过来。
她不再需要去“演”凤七。因为在刚才那一瞬间,她,就是凤七。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很好。”扶砚满意地看着她眼神的变化,“看来,你已经懂了。那么,接下来,是我们的第二课……”
他再次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又一次,点向了她的眉心。
“——爱人的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