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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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病床上的陆单缓缓转醒。
那是个旭日初升的早晨，日光照耀在病床窗前，从窗帘没掩实的缝隙透进来，照着晏景在金辉下显得有些栗色的发。
陆单视野内先是映入病房白花花的天花板，而后沿着墙壁转下，悬挂的电视屏幕、靠墙摆放的摆着束百合的小桌、床尾的护栏......再到自己右手边正趴在病床边缘休憩的晏景。
陆单眸中逐渐泛起柔和的光。
沉睡中，晏景无知觉嘟哝了声后转了个面。陆单紧盯着那张脸，晏景的额发长了，因为没有修理遮挡了全部的眼皮，只露出下半张消瘦白净的面颊。
大概是觉得扎眼，晏景不安分地扭了两下。
陆单勾了勾唇，伸手替他将额发轻轻拢到一边。
房门在这时被毫无征兆打开，与来人四目相对的瞬间，陆单飞快抬起指节做出个噤声的手势想要提醒来人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睡觉的晏景。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哥！”
一声结结实实又欢快的高呼。
晏景猛地从床上弹起。
下一秒，他毫不意外对上了陆单的视线。
“单哥......”不肖片刻，晏景的眼眶就湿润了。
“哭什么？”陆单抬手轻拍他的脸，柔声道，“这几天辛苦你了，小景。”
晏景摇摇头还未说什么，陆州先一步冲上前坐在病床边缘，惊奇道，“哥，你人有哪里难受吗？你还知道过去几天啊？”
“知道。”陆单解释说，“我能感觉到你们在身边，但身体机能不允许我醒过来。”
晏景下意识回答，“还好你现在醒了。”
“嗯。”陆单转过去，给了他一个最熟悉的带着安抚性的笑容，哄道，“我现在醒了，所以不要哭，好吗？”
晏景忍着泪，握着他那只指尖泛着微微冰凉的手，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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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单转醒的消息让下午的病房里堆满了人，原本还挺宽敞的单人间变得拥堵不堪，来查房的护士走后，杜仲随手掩上了门，避免屋内的人声吵到其余的病人休息。
一群人围着陆单问长问短，确认陆单的身体除了背上那块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并没其他大碍后，才松了口气。
五七这段时间其实总憋着口气，等到陆单回答完其他人的问题，他才带着哀怨的神情控诉道，“老大，你和晏哥两人就这样背着我们行动，你知道睡醒我们没看到你们多担心吗？”
陆单和晏景两人对视一眼，晏景讪讪笑了笑，陆单面不改色回答，“事急从权，理解一下。”
老四带着陆州回来了，他们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随着陆绍的落网，老杨母亲的疗养院也被查了出来，因为老杨母亲上了年纪，虽然没有将人强行带走，但也派出警员专门看守。
因为人证、物证俱在，警方决定要重启当年那场车祸案。
“哥。”陆州迈步走向最里面靠近陆单床头的位置，道，“小梦有些话让我带给你。”
陆单：“什么？”
陆州没有避讳其余人，“她说，她很高兴你能醒过来，她一直在等这场解脱，只是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偿还这十几年对你的亏欠。”
“如果可以的话，她最后想要再见你一面。”
陆单抿着唇，神情有些凝重。
其余人见状也没说话，于是病房内难得陷入一阵沉默。杜仲率先反应过来挥手带着其余人离开了，最后房内只剩下晏景、陆单和陆州三人。
晏景拍了拍陆单握着自己的手，靠过去在陆单额前落下个轻飘飘的吻，柔声道，“我去买饭。”
众人贴心为两兄弟留出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这个黄昏，余晖照彻着F城每一处大地，城镇、村庄、河流、山野......全部都沐浴在暖黄明亮的金辉中。
陆单病房的窗外有一树茶花，粉白的花朵开得正艳，为料峭冬日增添了几分美感。
屋内两兄弟难得在长大后这样面对面谈心，这次面对身边一直以来被自己刻意保护的弟弟，陆单将所有的事都和陆州和盘托出，即便这期间陆州没忍住流露出一丝丝抵触的表情，陆单也决心要和他说个明白。
一直以来是他错了，所以当在深山中陆州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陆单对他的愧疚汹涌而来。
他当小孩保护的弟弟，即便他隐瞒再好，这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与其再让别人残忍地将事实告诉陆州，还不如他自己说出来。
黑夜携来彻骨的北风。
陆州站起身，将窗户掩的严严实实，在屋外响起敲门声前，他已经消化完沉重的往事。
“笃笃——”
两兄弟对视一眼，陆单回应了声：“进。”
房门打开，买完饭回来的杜仲和晏景手上各自提着两袋食盒。
杜仲手上有一份是专门为陆单准备的伤患套餐，陆单后背的疮口很大，为了不影响恢复，医生特意嘱咐过让他忌口，什么海鲜、荤腥、油炸食品等等统统不准碰，最好口味上也保持清淡。
好在陆单对吃食一类并不挑。
将小桌子摆好，陆单默默扯过杜仲放在他面前的粥开始喝，万幸疮口在左背，他的右手还能行动，否则就真的连吃饭都要人照顾了。
杜仲捧着自己的食盒，在陆单床边坐下。
“今天没有鸡腿饭了，鸡排行吧？”晏景解开袋子，将食盒拿出来在桌面摆好，又捞了碗汤递给对面人。
陆州没挑，老老实实接过晏景递来的汤：“行。”
陆单的注意力被此刻安安分分面对面坐着吃饭的两人吸引，醒来后他没留意过，直到现在才发觉面前两人的关系似乎隐隐有了些改变。
“煎饼，要吗？”晏景问。
陆州点点头，“来一块。”
陆单听见身边人笑了声，他转过头，对上杜仲那双玩味的眼。虽然很少见两人剑拔弩张的场面，但陆单以前也因为这事儿苦恼地询问过自己，所以一开始见那两人能这样和平相处的杜仲也有些不可思议。
“阿单。”杜仲轻声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陆单默了默，扬唇笑起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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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陆单在病房内见了小梦。
小梦是在警方的陪同下来的，因为也牵连到案件，小梦现在的行动特别受限。但她自己并不介意，她似乎挺满意现状。
“虽然现在的行动也被监视，但起码不像以前那样，觉总睡得不安稳，时不时在半夜惊醒。”小梦发自内心地笑了笑。
陆单注视着她那张脸，将近半个月没见，小梦的气色却比上一回好得多。
大概和她自己说的一样，问心无愧后生活也更加踏实。
“抱歉。”
陆单对小梦在这件事当中的看法一直很复杂，毕竟当年老杨的母亲带着她离开时，她还是个两三岁的孩子，那会儿她根本没有自主行动力，能做的就是被带在身边东躲西藏。
往后十五年，因为陆绍的介入，陆绍的严密监视......不管小梦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她不能选择自己的生活这点是不争的事实。
“你为什么要说抱歉？”小梦端起纸杯抿了口，那里面是晏景半小时前给她倒的热水，但现在已经凉了，喝到口中是温冷的，“该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陆单抿着唇，没回答。
屋内静默良久。
小梦抬头注意到陆单的视线，便跟着望过去，正好瞥见窗外那一树粉白娇艳的山茶。
“真漂亮。”小梦说。
陆单：“嗯，很好看。”
小梦忽然问，“你知道他喜欢茶花吧？”
“嗯。”陆单回答，“但他更喜欢红色的。”
小梦走了。
走之前，陆单在她身后说道：
“等一切尘埃落定，你换个城市生活吧。”
小梦没回头：
“我会去北方，去那里看看雪，看看白茫茫的冬日。”
说完，小梦覆上了门把手。
“再见，陆单。”
“......再见。”
小梦走了，这之后陆单真的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过她，除了很久很久以后，在法庭上他们又碰过几次面。
等到当年的审判结果出来，因为小梦还是未成年，再加上当年车祸时她的确无自主意识、以及被陆绍刻意监禁在身边，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也算受害人。
一切罪恶得到应有的代价，小梦也真的如她所说独自一人去了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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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单在医院中疗养了将近一个月。
等到从医院出来，新年就要来了，这回是阖家团圆的春节。
因为漫漫追凶路终于告一段落，五七和老四他们的追查行动也圆满完成，陆单准备等春节后将这些人带回智简给每人找一份能上手的活。
这群人早没了什么家人，陆单和晏景商量了下决定将他们一块儿带回Y城热热闹闹过个年。
收拾行李时，杜仲打趣指着自己，“我也去吗？”
陆单朝他挑了个眉，“小景好像买了一大袋红薯，准备等在庭院烧烤时顺便埋进炭火里......你没兴趣？”
“烤红薯”这东西对杜仲一个在村里长大、天冷就和小伙伴在田地间架起煤火烤手的人来说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这足够让他怀念自己还算温馨幸福的童年时光：
“去，我去。”
于是第二天早晨，全员浩浩荡荡踏上去机场的路。
飞机落地时，Y城正好入夜。
陆州是提前一天回来的，他先赶回陆家宅让佣人们将房屋打扫出来，还准备了一大桌饭菜，等到陆单一群人到的时候，正好可以开饭。
将行李简单收拾好，陆家那张巨大的大理石圆桌难得能这样坐满人，杜仲朝陆州竖了竖大拇指，夸道：
“小州弟弟，真贴心。”
陆州根本不介意他对自己的称呼，“杜仲哥满意就行。”
陆家老宅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欢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晏景跟着陆单住到陆单以前的房间里，因为陆绍掌家后这十来年陆单几乎没在家里睡过，这次回来就连他自己也有些不习惯。
当然这都是陆州心里的小九九，晏景和陆单本来想着回陆单那，结果陆州说什么佣人一块儿把陆单的房间整理出来了，铺了新的被褥，让两人就不要折腾跑来跑去。
晏景理解，毕竟这次过后，陆州可以说是更粘着他哥了，以后未必不会求着他哥再搬回来。
当然，晏景对此是无所谓的，不用说现在他和陆州的关系难得能这么和平，就是未来陆单选择去哪他就跟着去哪，只要陆单开心，就是带着他住桥洞他晏大少爷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陆单的房间晏景很小的时候来过，晏景还能记起大致的格局，陈设和现在陆单自己在外面住的很像，陆单似乎很喜欢精简的装修风格，所以里屋和外面有些中式的布局格格不入。
晏景从浴室出来时陆单并不在屋内，于是百无聊赖的晏大少爷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观察起陆单屋内的摆设。
他绕到陆单的书桌前，看见桌面上摆着四五个相框——有一个是陆单和他父亲的合照、另外两个画面上是陆单和陆州、还有一个陆州单独的相片......而最右边那个，晏景看清楚了，那是他，幼年的他。
晏景没忍住，将相框随手拿了起来。
相框里的照片已经很旧了，边缘微微泛黄，晏景不由多看了两眼相片里那个长相稚嫩的少年，将相框在手中翻了个面——
二零零九年，夏末，我的小景。
“我的小景。”薄唇贴在晏景面颊上吻了一口，触感微凉。
晏景惊得回过神，发现陆单早已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晏景问。
“刚刚。”陆单从身后搂着晏景的腰，另一只手拢住晏景拿着相框的指节，“原来落在这了，我找了好久，就是没想过会在这里。”
晏景抿着唇，几秒后，扭头斜觑身后的人，“我的小景？所以你那么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其实我不太能理解自己当时的想法，说是当作弟弟又太浅太普通。”陆单失笑，“等我意识到我对你真正抱有的感情时，我已经二十岁了。”
“二十岁。”、“单恋，没结果的。”......
陆单的单恋从来都只有一个人，从他懵懵懂懂的年少开始，到二十岁终于在挣扎后认清自己的感情，此后十年时间，直到晏景返回Y城故土，直到他踏入那个酒店房间。
“现在我能不能重新回答一下那天晚上你问我的问题。”陆单贴着晏景的面颊，缓缓道，“我真正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有且仅有一个，那就是——你。”
......
晏景忽然想起那天陆单找上他和他说要做个交易的时候：
“只要你愿意帮我保守秘密，我可以帮你把本就属于你的东西拿回来。”
晏景笑了。
本就属于他的东西......陆单要费尽心机为自己排了这么大一出戏，换取之后他们能够日日相处的机会。
大概是命运都在帮助他，所以当时的晏景才没能从那么大漏洞的一句话看清这人真正的目的。
“陆单。”晏景喊。
陆单笑着回应，“嗯？”
“结婚吧？”
“结婚？”
“结婚。”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结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