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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别哭 ...

  •   “——而你自己呢,做了这么多坏事,真到死亡也一定会孤零零地下地狱的!”

      晏景说这话的音量不算低,周围一些听觉敏锐的人都能清楚听见,他们疯狂朝晏景摇头,示意晏景不要说了,避免刺激到他身后的歹徒。

      但晏景全然不惧。

      原来与死亡足够近时,反而已经不能再令他产生战栗了。

      “现在看你不仅心狠手辣,还变态至极!”

      “变态?”陆绍贴他耳侧近了些,“如果你是说梦梦对我产生的感情,那我可以承认,那的确是个不算意外的意外。”

      “无耻!”晏景骂道。

      “人呐。”陆绍轻蔑一笑,“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利用一些真心又有什么?阿单不也对你这样做过吗?”

      晏景怒声反驳:“他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就因为你爱他?”

      “起码他的出发点和你不一样,你这种只为了利益而行动的人,必定会迷失自己的。”

      陆绍面上表情明显一僵。

      回忆深处,一道有些嘶哑的声音再次清晰传来——“你这样重利,未来某天一定会误入歧途。”

      那人说这话时,已经衰老的面庞上那双逐渐浑浊的眼,看着他,带着鄙夷的怒意。

      “我没有!”陆绍和那时一样,下意识想要反驳。

      ……

      这种时候,一瞬间的失神都是致命的。

      感觉身后人在分心,晏景陡然爆出巨大的力量反手扼住了陆绍持刀的腕。电光火石间,陆绍再要回神已经来不及了,晏景拽着他的腕发力一旋,刀尖离开颈部那刻,晏景同时迅捷转身避过了他袭来的另一只手。

      甫一脱离禁锢,晏景迫不及待跑向面前的人。

      在他身后,被强烈的愤恨所裹挟的陆绍表情登时变得扭曲无比。他飞快举起刀,几乎两步追上晏景,狠厉的眼神死死盯准了晏景此刻没设防的后背。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唯独陆单,在陆绍行动那一秒他就已经本能嗅到了危险。

      陆单朝人奔去。

      “小景!”

      “单哥。”

      两人只差一米的距离,晏景握住了陆单的手,他还没来得及将人紧紧抱住,就感觉陆单带着朝他奔来的反作用力飞速与他换了个身位。

      晏景满眼惊恐,他终于看清了身后举着刀的神情癫狂的陆绍:

      “不要……”

      雪亮刀尖闪着锐利锋芒。

      下一瞬。

      刀尖从陆单后背狠狠贯入。

      “小景......呃。”

      浓郁的血腥味登时冲破鼻腔,被刺中的那刻,剧痛让陆单没忍住闷哼了声。

      人群霎时爆出慌乱的惊呼。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所有人脸上都挂着难以置信的迟滞神情。

      “单哥!”

      晏景张了张唇,彼时强烈的恐惧让他几近失声。

      他看见刀身已经没入了陆单的背,慌乱间也只来得及将陆单颠簸摇晃的身影稳住。

      从陆单身上传来的血腥味令晏景仿佛下一刻就能窒息过去,陆单虚弱地靠在晏景肩头,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再也支撑不住只能将全身重量压在晏景身上。

      ……

      朝阳从远方山脉顶的天际线跃起,暖融融的日光照彻着大地。

      死一般的沉寂过后,晏景托着怀里的人,缓缓跪下。

      其余人纷纷清醒过来,一时间无数杂乱的脚步震得深山地面都在颤动。

      身边人来来往往,跑动时带起的寒风悉数扑在两人脸上。

      陆绍被赶来的刑警架着手制住了,即便这样,他看着跪地的两人口中还是一阵阵冷笑,他早已做好了两败俱伤的准备。

      小梦早已被惊得捂住唇僵在原地。

      陆州反应过来后尖叫着跑向他哥:

      “哥!”

      晏景托着已经没有力气再给他们回应的陆单,他感觉自己掌心黏腻腻的,便小心翼翼颤抖着将手抬起,结果入目全是浓稠的、刺眼的暗红。

      陆单的血浸染了他自己的衣服,也浸湿了晏景的手。

      陆单流了很多血,失血让他的体温骤降,他口中下意识喃喃喊着晏景的名字。晏景垂眸望见他的脸是苍白的,嘴唇也是苍白的。

      “单哥!”晏景惧声发哽。

      “按住他!......”

      “快叫救护车!快!”

      失序嘈杂的人声中,两人被包围在了中间。

      陆单低垂的视野内映出了很多人,除了抱着他的晏景,他还看见手足无措的陆州、面色惨白的小梦,以及身边一圈神情凝重的刑警。

      耳畔嗡鸣作响,陆单分不清此刻谁在喊自己,好像有晏景、也好像有陆州,他甚至看见远处的小梦抬手抹去了眼泪。

      ……

      时间倒转,清明白天成了低垂阴暗的夜。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陆单被赶来的医护人员抬上了担架。

      .

      上午十点整。

      手术室门外还亮着刺眼的红色指示灯。

      走廊内静悄悄的,一股沉重的低压始终覆在独自坐在长椅上等候的人身上——

      他双手插兜,脱力般仰靠着椅背。天花板的灯光照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视线空洞、表情茫然,以致于十几道脚步声走近了也无知无觉。

      “小晏?”

      晏景缓缓转过头。

      他眼神迟滞游移,最后定格在走廊尽头的那些身影上。他看清了为首的是杜仲,杜仲身后依次是老四、五七、小福......大家都来了。

      “杜大哥。”晏景周身疲惫到了极点,开口时根本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挣扎着从长椅上起身,脚步却虚浮无比,身形颠簸了两下差点就当场跪下去。

      “小晏!”

      杜仲和五七快步冲上前一左一右架着他,把人重新扶在长椅上坐好。

      “没事吧?”杜仲拧着眉,关切道。

      晏景麻木摇摇头。

      杜仲重重叹了口气。

      一个半小时前,晏景在电话里语无伦次。赶来的路上,他们一群人硬生生将原本两小时的路程缩短了三分之一。

      封闭车厢内毫无人声,即便挂了电话,晏景压抑颤抖的尾声还是带着深切的恐惧攫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万幸低压濒临至极点前,医院大楼终于出现在他们视野内。

      ……

      空气中带着股特有的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

      此刻晏景沉默着,其余人也难掩慌乱,于是这一段走廊比他们来之前还要沉寂。

      杜仲想说的话无非是询问陆单此刻的状况,但晏景这副失神落魄的模样俨然回答不出什么了。

      五七动了动唇,他下意识想要安慰晏景,但又很快发觉这不切实际,手术还在进行中,此刻任谁也不知道伤者的具体情况。

      漫长缄默下的惊骇如附骨之疽,等候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直到现在晏景还能记起几个小时以前,在孤山中,当暖融融的晨晖穿过头顶层叠的树荫缝隙曝晒到他和陆单身上,明明应该让人温暖的,陆单的面庞却那样冰冷。

      不受控制的眼泪逐渐汹涌,他紧紧贴着陆单的脸。感觉到面颊上的湿润,靠在他耳畔的陆单动了动唇,气若游丝:

      “……小景,别哭。”

      最后包括陆州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带走接受调查,只有晏景跟着上了救护车。

      盘旋的山路不再崎岖,晏景全身的感知只剩下被陷入休克的陆单紧拽着的衣袖。

      陆单被推进手术室时医务人员匆忙和他说了些什么,但晏景全无印象,他只知道自己的心一块跟着陆单去了。

      他一遍遍祈求着陆单没事,他在惶惶中又一次悲哀意识到人类在生死面前渺小如蜉蝣。

      手术室的一墙之隔成了最难以估量的天堑鸿沟,失温的陆单苍白衰弱,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自己身边离开……

      “小晏?”

      身边人的战栗愈加强烈,杜仲抬头看向晏景,只见晏景双手无意识一遍遍攥紧又松开。

      他掌心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暗红斑驳的污痕沿着他手心的纹路轰然冲向指缝之间,连带着指节边缘也淌开一股股蜿蜒的血色洪流。

      陆绍那一刀刺得太深,他用尽了全力,从出手那一刻就没想过自己还能回头。

      “小晏?!”

      晏景猝然惊醒。

      他迟疑着回头,猛然撞入身旁那双沉着的眼。杜仲这样严肃起来的神情有了些不苟言笑的肃穆,但破天荒的竟多了些在危机中让人镇静下来的力量。

      “别害怕。”杜仲面色缓和下来,他在晏景肩上拍了拍,出声安抚道,“阿单一定会没事的。”

      这一声连带着将身边所有人的情绪都一并拉回来,晏景眼睁睁看着周围那些原先还与自己一样低迷的人朝自己包围过来:

      “是啊,老大一定会没事的。”

      “晏哥,别怕。”

      “我会看一些面相,像老大这样福气重的人肯定会平平安安的。”

      ......

      晏景懂了为什么陆单平时能耐心和这些总是吵吵嚷嚷的人在一起,即便没有血缘,互相深刻担忧、惦记、关切......的人都可以称之为家人。

      陆单的家人在这里,他们心内所求是一样的,他们只想要躺在手术台上的人能够无恙。

      晏景只觉鼻头一酸,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手术室的灯便在这时熄了。

      少顷,主刀医生才出来便被一群急切的人箭步上前团团围住:

      “医生,里面的人怎么样?”

      “医生,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

      主刀医生身上深绿色手术服还没来得及换下,从无菌帽和口罩中露出一双狭小却有神的眼,他环视一圈,最后锁定就在自己左侧抿着唇忧心忡忡的人:

      “病人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犹如一针强力定心剂,当下所有人沉重的心情都被这短短一言卸下了。

      晏景愣了愣,一时间差点没反应过来,他揣着那样大的恐惧太久太久,就如迷途的孤帆忽然找到航行方向,欢喜得半晌无言。

      陆单度过了危险期。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阵心悸的后怕,晏景拍着自己心口,苦涩还没放过他,喜悦又找上他,于是接下来的时间他又哭又笑,好不怪异。

      晏景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陆单下午在他面前被推进普通病房。

      陆单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为失血过多人还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因此还在昏迷中没醒过来。

      其余人都走了,说是要去办一些陆单曾经交代过他们善后的事。

      病床前只剩下晏景一人。

      病床上闭目的人还在沉睡,晏景紧盯着陆单那张苍白到接近透明的脸,他记得陆单出车祸那一次也是这样,毫无知觉躺在病床上就像是一盏一碰就碎的瓷器。

      “单哥......”

      晏景将额头轻轻贴在陆单的手背上,藉由此来给自己一些安慰与勇气。

      医生和他说陆单这刀当时的角度如果再偏离几毫米就会正好刺入他的心脏,也幸亏刀柄没被拔出,否则陆单失血的程度会加剧加重,不会像现在这么幸运。

      强烈的自责死死揪着晏景,他恨自己当时为什么自作聪明挣开陆绍的束缚,否则即便陆绍做出什么行径伤害的也只是他而已,是他的冲动付出了代价,代价本身索取的却不是他。

      晏景在陆单床前寸步不离守了一天一夜,如果不是杜仲强制让他吃饭以及他自己需要上厕所外晏景是不愿意离开陆单片刻的。

      陆单在半休克状态下口中一直喃喃他的名字,他不想陆单清醒后找不到他。

      .

      第二天早晨天蒙蒙亮时,陆州来了。

      因为事情的恶劣程度,他作为报警人被扣在警局录了很久的口供,几乎是从警局刚出来,就彻夜未眠赶赴医院。

      万幸,知道他哥已经脱离危险后,身上浓烈的疲惫都被抹去了,陆单能够平安这件事就已经足够令他欣慰。

      陆州学着晏景的样子倔强搬了张椅子守在他哥另一边,接下来几天时间,陆州虽然偶尔还会被警局叫去,但更多时候都是和晏景一起待在病房内。

      因为守望的是同一个人。

      于是两人以往逢见面就搅得不安生的场面被彻底打破了,空气中不再充斥浓烈火药味,两人对彼此的存在平心静气。

      每当杜仲带着五七来给他们送饭时都要调侃一句“左右护法”。

      两人对此却不甚在意。

      只是某天早上,陆州正准备削颗苹果,鬼使神差的,他抬头看向对面正耐心帮陆单擦拭着脸的人,朝他晃了晃手里红彤彤的果实,问道:

      “你吃吗?”

      晏景手上动作顿了顿,而后垂下眸温柔凝视陆单的眉眼,没拒绝:

      “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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