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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番外1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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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
晏景和陆单两人火急火燎回了晏家。
关于陆绍被逮捕这么大的事晏启早就知道了,只是他没想过这位表面处事圆滑、与谁都能侃侃而谈的人竟会与当年那起车祸案有关联。
因为一份家业,甚至不惜手刃亲兄弟......唏嘘的同时,晏启难得庆幸自己两个儿子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而这段时间,晏家的餐桌从不缺什么精英律师。
晏景和陆单回到家时,晏启正好刚要送走个穿着笔挺黑西、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戴着副细框眼镜的俊秀男人。
“翟律师真是年轻有为啊。”
“晏董事长过奖了。”
晏启谈笑着将人送至门口,正好迎面撞上回来的晏景和陆单,晏景扫了眼他身边的人,面上表情忽然一顿——
“怎么了?”
留意到他的反常,陆单低声问。
“没怎么。”晏景笑笑,“熟人。”
陆单:“?”
感受到两道探究的目光,翟律师也在这时朝他们望过来,结果和晏景视线对上的瞬间,他神情也闪过一刻的恍惚。
两人面面相觑。
晏启的视线在几人身上游移,末了,率先介绍道:
“犬子,晏景。”
翟律师抿着唇,看向晏景的眸光有些复杂,直到他注意到晏景身旁那位身形更加高大的男人,才沉吟几秒,缓缓收回视线。
“你好。”他只是客气地朝晏景点点头。
晏景一笑,足足等了几秒才在其余两人诧异的目光下开口:
“好久不见了,学长。”
学长。
学长?!
陆单:“?”
晏启:“?”
......
傍晚时分。
本来已经准备告辞的翟律师又被晏启盛情地留下来一块吃晚饭。
餐桌上,陆单沉默听着其余人聊天,在他和晏景的对话里,陆单终于理清对面人的身份——翟霖,晏景大学时同一个社团的法学系学长,比晏景大两届。
大学毕业后他选择回国实习,之后依靠自身过硬的能力,短短几年时间接手胜诉了无数案子,还成立了自己在A城的恒律律所。
晏启放下刀叉,微微侧向右手边的人,“犬子性情顽劣,以往大概没少给你添麻烦吧?”
翟霖擦了擦嘴,从容回道,“没有。晏学弟性格开朗,当时社团内的成员都很喜欢他,而且只要有他参与的比赛,场下一定座无虚席。”
晏景接过话茬,调侃:“学长怎么不说有一半是为了看你才来的?”
翟霖失笑,故作惊讶,“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听着两人熟稔玩笑的语气,陆单眸光不由黯了黯。
饭后几人又在茶桌上闲话了会儿。
直到八点左右,自觉叨扰够久的翟霖表示自己还有律师的事务没处理完,临走时,晏启非常不舍地表示让他下次有时间一定要再来。
等到送走了翟霖,晏启的视线才转回到大厅内那两人身上。
晏启面上的笑意消散得一干二净,他瞥了眼对面肩抵肩坐在一张沙发上的晏景和陆单,少顷,从鼻腔内溢出声不满的——
“哼。”
晏景讪讪一笑:“爸。”
晏启冷笑一声,反问,“你还知道我是你爸啊?”
“怎么会不知道呢?”晏景挠挠头,小心翼翼试探,“爸,你还生我气啊?”
“怎么?”晏启嘲讽道,“你抛下公司那么多事一走了之,你老子还不能生你气啊?”
“公司上的事我已经交接给其余人了,不会影响进度的。再说了,爸,我就是......”
“晏叔。”
晏景的话被身边的陆单打断,他愣愣看着陆单从沙发上起身,挪了几步,毫不犹豫在晏启面前径直跪下。
“晏叔。”陆单跪得笔直,“是我不好,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的问题,请您不要责怪晏景。”
晏启垂眸看着此刻恭谨跪在自己身前的人,早在几天前他就在和晏景的对话中知道陆单这条腿其实并没真的残废,陆单刻意隐瞒只是为了在这种十年如一日的忌惮中让对手放松警惕而已。
不过下午亲眼看到陆单好端端站在自己眼前的那刻,晏启一下还真有些不习惯,十多年过去,大概不止他熟悉了陆单坐在轮椅上的模样。
但故友的儿子,又是自己儿子认定的对象,说看见他拥有一副健康的躯体时不欣慰是不可能的。只是碍于外人在,这几个小时内晏启即便满腹疑问都只得憋在心里。
晏启内心是矛盾的,他同情陆单这几年在家中扮演身不由己的角色,也愤怒两人敢这样联合起来欺骗自己。
因此现在看着陆单跪在自己身前,他不免陷入挣扎。
“晏叔。事出于我,先提出‘假婚’这个条件的也是我,您有任何不满我都能接受,您可以骂我、斥责我,如果还是不解气打我一顿也可以。”
“只求您不要强迫我和晏景分开。”
陆单仰起头,在晏启愠怒的视线中,神情坚决:
“唯独这点,即便您现在就要将我扫地出门,我也不能妥协让步。”
“我爱小景。”他说,“从初识起,小景对我来说就是无可代替的存在。我搓磨了十年光阴,当这份感情终于得到它来之不易的回应,我无法再去思考未来没有小景的日子。”
“这几个月以来,我的行为自私、愚蠢又卑劣,也曾经深深伤害小景。他愿意慷慨原谅我,我只想着自己应该要怎么样去补偿他。”
“能得到他的喜欢这点本身已经弥足珍贵,我这种平庸的人所能给予的,或许只剩下在未来加倍倾注对他的疼爱。”
“我与他相伴的往昔少之又少,逝去的时间已无法再追回,可越是遗憾,我就越庆幸我们之间还能有余下几十年能携手同行。”
“我爱小景,我不能没有他——关于这点无论您要询问我几次,我都会这样回答。”
他语气坚定,眸光也那样毅然,晏启长久凝视他,却不见他有丝毫畏惧退缩。
半个世纪的时光在晏启面庞上刻出不可再消磨的深刻褶皱,他眯了眯眼,眸光浅浅浮上一丝松动。
他没出声让人起来,陆单便长时间跪着,腰背挺拔,不见半分松懈。
像是在表明自己究竟怀揣怎样刚毅的决心。
没人再说话,这片缄默中,屋内的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好半晌。
晏启终于无法否认自己被这份真挚的情意打动,他的试探得到满意答案。他刚想叫陆单起来,谁料自己那位便宜儿子“腾”地两步冲进自己视野内——
“爸!”
晏景“咚”地一下在陆单身边并排跪下,祈求般望向他:
“您说过只要我不像以前那样......我只要陆单,我只想要陆单。”
“就像他说的,我也不能去试想我和他会分开,如果没有他,我一定会颓废的。”
“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爸,找一个真正喜欢的很难,找一个真正喜欢又两情相悦的更难,这种感觉你可以懂的,对吗?”
晏启:“......”
晏启肉疼地扶住额,少顷朝跪在地上的两人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起来。
余光中,他瞥见那两人互相搀扶着起身。
晏启也懒得计较自己这个不孝子疯狂踩自己痛处的行为,只道:
“行了,我也没说坚决不允许你们两个在一起。”
晏景登时喜笑颜开,“爸,那就是说你同意我们了?”
晏启点点头。
“单哥。”晏景欢呼一声,攥着陆单的手指转向他,笑道,“我爸同意了。”
“嗯。”陆单也勾着唇,巨大的欣喜分外难言,“晏叔同意了。”
任由两人靠在一起欢笑了会儿,晏启才一挥手:
“——但是。”
但是。
但是!
但是?
笑意凝固在脸上,两人面面相觑几秒,带着疑惑的表情转向沙发上的人。
“我只要求一点。”晏启在两人不解的目光中,抬手虚虚指了指他们手上都空荡荡的指节,“尽快结婚。”
“不然我以后要是下去了,真不知道怎么和你妈交代。”他瞪着晏景,语气幽怨。
“结婚!”
晏景拔高音量,拍胸脯保证,“我们明天就结婚。”
晏启:“......”
晏启没忍住瞥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等我算个好日子,你也不用这么上赶着把自己嫁出去!”
晏景讪讪挠了挠鼻头:“哦......单哥你笑什么?”
被点到名的陆单急急将脸转向一边,捂着面颊,借此来遮挡自己唇角不受控上扬的弧度:
“没笑。”他撒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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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途中,晏景第三次撇嘴。
他“啧”了声,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我爸会认为我是下位呢?”
陆单放下手机,转向他,反问,“你很介意这个?”
“也不是。”晏景说,“我就是不知道为啥我爸会认为我是下面的......哎,陆单,明明你弟都觉得我才是1啊。”
陆单挑了个眉,“叫我什么?”
“单哥,单哥行了吧?”晏景急于求证自己在他弟心中的形象,捏了捏陆单的手,又问,“对吧?你弟明明觉得我才是1吧?”
陆单盯着面前人,勾唇笑了笑,语调顽劣,“这么想“嫁”给我,先叫声老公听听。”
“......”晏景无语凝噎几秒,机械启齿,“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安静车厢内响起一长串的“老公”。
喊了十来声后,晏景堪堪刹住车,反问,“行了吧?”
陆单:“行。”
晏景:“那你快说呀。”
“说什么?”
“说你弟是不是觉得我才是1!”
虽然很不想打击晏景的自尊心,但陆单默了几秒,还是老实回答:
“以前是。”
“?”晏景问,“为什么是以前?”
“因为他现在知道我下半身没毛病。”
?
事情要追溯到半个月之前——
病房内,光线明亮,明媚阳光照着床头两个乍看之下有些相似的身影。
将最后一圈红艳艳的果皮削干净,陆州将手中的苹果递给正侧身靠着柔软靠枕的陆单,“哥,给。”
陆单接过后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果肉,“还挺甜。”
“甜就行。”陆州擦着刀,等到刀刃两面干干净净,连一滴汁水都没留下后,他才将水果刀收起来,又看向他哥,张了张唇,犹犹豫豫:
“哥......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陆单“嗯”了声,示意让陆州直接问。
“就是......那啥......”陆州挠挠头,扭扭捏捏的样子明显是在不好意思。
陆单敛起眉,“怎么了?阿州。”
“就是......”陆州沉吟片刻,终于在他哥的注目下,深吸口气,豁出去道,“所以你和晏景到底谁在上谁在下?!”
“......”
本就沉寂的病房这下更安静了。
陆州眨巴着眼,和他哥四目相对,脸上表情明晃晃写着——我充满强烈的求知欲。
陆单咀嚼的动作一顿,垂眸默了几秒,又囫囵将口中的东西咽下,才重新抬头望向床边的人:
“你觉得,谁在上?”
“我觉得。”陆州试探着回答,“晏......”
结果“景”字还没说出口,感觉到亲哥的视线如刀子般朝自己毫不留情射过来,陆州急忙改口,“当然是你了,哥。”
陆单收回死亡凝视,点点头,继续啃自己的苹果,“那不就行了?”
“所以真是你啊,哥?!”
“不然?”
“哇唔!”
病房内响起一声响亮欢呼。
......
晏景半垂着眼皮,阴郁侧过头,哀怨控诉,“这难道不算在你威逼之下的改口行为吗?”
“有吗?”陆单稳如老狗,一点不慌。
“没有吗?”晏景咬牙切齿。
陆单笑着,欣赏了会儿晏景此刻脸上吃瘪的表情,凑过去,在他耳畔轻声道:
“宝宝,我还没问你和那个翟律师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晏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大为震撼地看着陆单,“不是吧,这醋你也能吃?”
“嗯哼?”陆单诚恳道,“不可以吗?”
晏景一噎,“行。”
“所以——”
“所以我们真的没关系!”晏景语调急切,解释道,“他算我当时比较尊敬的一个学长,偶尔会旁听一下我们专业的课程,这就导致那会儿我和他还挺有共同话题而已,就这样!”
“这样啊。”陆单拉长语调。
“?”晏景反问,“你不信我?”
“没。”陆单说,“只是偶尔也想看看你着急的样子。”
晏景:“......”
晏景气笑了,“你——今晚滚去睡沙发。”
“?”陆单震惊,“昨晚要到的时候小景还紧紧抱着我不肯松手,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今晚就舍得让我躺沙发上)?”
晏景死死捂着陆单的唇,再次被这人不要脸的程度刷新认知:
“你再敢说一个字,就滚去睡客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