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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万千浪潮奔流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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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的阴云凝结在夫人的眉心,但最近她的精力被一件事分散:Sherlock即将迎来成人礼。
按理说作为兄弟姐妹要为他准备一份礼物。为此Rose倾尽了在纺织课上学的全部技艺,为他精心编制了一顶海盗帽。
他从小到大的理想就是成为一名海盗,这种颇有点离经叛道的心愿看起来很荒谬,但细究成因却并不奇怪。在夫人这样密不透风的管控下,没有人能不对自由充满想象与渴望。
“怎么样?”Rose递给Mycroft,偷偷询问他的意见。Mycroft接过海盗帽,摇了摇头:“换一个。如果你不想搅乱他的成年宴会的话。”
是的,他提醒了Rose。她不知道夏洛克收到礼物是否会欣喜若狂,但夫人一定会发狂。她只能把做好的海盗帽锁到柜子里,放弃了这个还未送出的礼物。
当Rose把精挑织造的围巾送给Sherlock时,他开心地说:“谢谢你。”与此同时,麦考夫递给他一套庄园的地契,那个庄园有全伦敦最好的马场,他可以肆意驰骋在一望无垠的绿地上。
诡异的是,Rose察觉到他有些不对。他一贯清亮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迷乱,而他的笑容不再澄澈,反而有种盛放而灿烂的感觉,毫不收敛。
简直像泡在某种镜花水月的虚幻世界。Rose担忧地看向Sherlock。而Mycroft已经几乎确定了Sherlock注射了尼古丁,而且一定剂量超标。
“福尔摩斯先生,是时候切蛋糕了,”礼官递给他银餐刀:“以及,请发表一段致辞!”
Sherlock的神情却凝重起来,他走到插了很多蜡烛的蛋糕前面,深吸一口气,却迟迟不开口。
夫人坐在他前面,已经紧皱眉头。宾客肃静下来,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犹豫什么。Mycroft面色凝重,眼神落在他身上,由于视角问题,Rose看不出Mycroft试图给Sherlock传递的眼神讯息。
不过Sherlock也看不到,因为此刻,他低着头,似乎在艰难地下定决心。忽然他开口,本就偏低的音色更加沉郁,然而语速不再是平日的极快,而是迟疑:“母亲,求您放我走,让我去做一名海盗。”
他还是说出了不该说出口的话,尽管怀抱着鱼死网破的勇气。宾客一时间吸气惊叹,都震惊于望族公子离经叛道、为世俗所不齿的梦想。
夫人的脸色比伦敦的雨夜还要漆黑。她紧皱眉心,浑身微微发抖。“Sherlly……”她狂乱地朝管家比划,甚至已经不能将话语调理有序。这让Rose联想到即将烧开的锅炉沸水。
这场狼狈的成人典礼就这样告一段落了,以Sherlock在贵族圈的名誉扫地作为代价。但他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因为这是夫人一生中最关心也最在乎的东西。毁掉它,Sherlock甚至有点得意。
但他成为一名海盗的愿望也彻底断送了。夫人请冠绝伦敦的心理师到庄园来,强迫夏洛克同他共处。到最后,夏洛克已经完全恐惧深海了,甚至连浅水滩都绕路走。
后来有一日她和Sherlock在田郊路过一湾滩涂,是农夫浇水后在低洼处囤积而成的。极为清浅,饶是Rose一贯细心,都没有留意。
“不,不!”Sherlock极速地攀住Rose的手,像触电一样发颤。他甚至不能再平稳走路,仿佛映入眸中的,不是田野的浅水,而是有蛇的毒潭。
他本是整个伦敦最明媚洒脱的青年,天资聪颖,连人格都温和而洁净。
如今却暮气沉沉,阴郁寡言,连一点点水滩都要退避数里。
长长的卷发能遮住他冰蓝色的眼瞳,却遮不住他由内而外散发的悲伤和绝望。当悲伤和绝望纠缠在一起,就滋生了厌世。
想来她夏利哥哥,时刻都做好了远离人间的准备。
那么,是什么在支撑他走到现在呢?
Rose已经不敢再往下去想。
在某一次夫人去参加慈善活动的时候,Rose绕开家丁耳目,把原本想当作礼物的那顶手织海盗帽送给了Sherlock。他说:“谢谢你,Rose。”还是那句熟悉的话,却再也没有任何喜悦之意,而是被遗憾填满。
这个季节花园已经很少有活物,在大理石凉椅上,在月光下,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Sherlock的一滴泪落到Rose的脖颈上,同体温一样温热,又在冷气侵袭下逐渐转凉。
一晃数年,Rose已经长成了夫人口中“花骨朵”一样的少女。得益于优渥的居养条件,孤儿院生活在她身上留下的烙印已经渐渐褪去。她的脸颊多了余润,也不再瘦削得像一株随风可折的小树。
这个家的天秤也在发生微妙的倾斜。夫人的身体愈发不好了,越来越频繁在两人独处时把Rose的名字唤错成“Eurus”。Sherlock更加悲怆和愤世,甚至有些暴露出反社会的倾向。而Mycroft显然在这套世俗体系中游刃有余,与此同时,当他的指令与夫人相悖时,仆役们犹豫的时间也更长了,而且是越来越长了。
可在夫人清醒的间隙,她凝视Rose的神情也在变化。尤其是当Mycroft出现在这座压抑的庄园时,她的目光总时不时飘落在Rose的身上。
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眸,流转着一种警告,一种怨恨,一种…不愿意接受的设想,以及忧惧。
Rose起先觉得自己的伪装足够精细,但当与夫人这样饱含警告的再度眼神对视时,她终于接受了这种隐晦的暗恋已经暴露的事实。在深夜Rose翻来覆去回想每一个与夫人相处的细节,始终对她从哪里看到迹象这件事一头雾水。
到底是哪里让夫人起疑了呢?Mycroft本人知不知道呢?他那么敏锐,甚至到了让人感觉可怕的地步。如果Mycroft知道,他又该如何看待自己呢?
在这样的双重折磨下,Rose失眠了数日,一度不得不靠镇静剂入睡。但忽然某一天她的睡眠又回到了原状,甚至比之前的任何一夜都平静祥和。
因为她开始格外期待一切被曝光、揭露、爆发和毁灭的那一天。
Rose开始被夫人勒令同一个德国来的世家公子接触,他叫欧恩,是福尔摩斯老先生至交的独子。儿时的每一节德语课都让她痛苦万分,只不过如今才明白了被要求学习德语的原因。
“你该是喜欢欧恩的。Rose。”夫人如此对她说。
在这种命令的驱使下,Rose不断朝欧恩靠近。他是个不错的男孩,虽然怯懦但心地不坏。当一起去郊外骑马的时候,欧恩忽然叹口气对Rose说:“真悲哀。我们都身不由己。”
他开始娓娓道来他的往事。原来他与被囚禁的福尔摩斯幺女是幼时相伴的青梅竹马,当学校的大家都说Eurus是怪物的时候,只有他把她当作正常人。福尔摩斯夫人很满意这段年少的情愫,早已在心里为两人订下婚约。
他没有说下半段,Rose却已心知肚明。如今Eurus永不见天日,而Rose这个赝品被摆到台面上。夫人要Rose完全按照Eurus原本的轨迹活下去,去填补自己的愧疚与母爱,婚姻自然也不由得她做主。
“那你呢,欧恩?你爱的人是Eurus,为什么一定要和我结婚?”
“Rose,我不是要和你结婚,而是我的家族要和福尔摩斯家族结婚。”原来工业革命掀动了行业的变革,以传统船舶制造业为生的欧恩家族已经日渐衰落,不得不重新寻找合适的依仗,而联姻无疑是最稳固的定心丸。
Rose看向这个同样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想说点安慰彼此的话,却不知道怎样开口。
随着时间的推移,Rose已经逐渐接受了要嫁给欧恩的事实。有时她甚至会安慰自己,无数的夫妻中,又有多少人能始终怀有爱情呢?不过凤毛麟角罢了。
早晚都要消逝的东西,一开始有没有,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一次午后,当Rose惯常去陪夫人打发时间,却听到房间内传来激烈的争吵。
“别把Eurus的一切都堆加在她身上,骗Sherlock还不够,连您也要自己骗自己吗?”Mycroft低沉的声音已经压抑着怒气:“母亲,您把Rose当什么了?”
“Mycroft,你的质问让我感到有些冤枉。”夫人似乎笑了:“这句话好像应该由我来问你。你把Rose当什么了?”
几乎在那一瞬间,Mycroft不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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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定下来的那天,Rose没有哭泣。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她看着女仆们把成匹的名贵白缎抱进来,铺在长桌上,像还没来得及流淌就已经凝固的牛奶。
她忽然想起孤儿院时见过的、被晨雾打湿的晾衣绳,也是这样白惨惨的一片。她这一生,不过是从一根晾衣绳,被移到了另一根晾衣绳上罢了。她只是一件被来回悬挂的衣物,没有人会主动选择她。
“你在看什么?”
Sherlock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Rose已经好几天没见他了,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说话,任谁喊都不搭理,夫人用备用钥匙打开了门,确认他还活着,只是躺在摇椅上发呆,谁喊也不搭理。夫人走后他又锁上了门,然后夫人让管家把他卧室的门拆掉了。他没有抵抗,也对任何人不理不睬。Rose去看过他几次,他都不怎么说话。
如今Sherlock却主动来找自己,这让Rose有些意外。她看到他乱蓬蓬的头发,那些疯长的黑色卷发几乎把他的眼睛全遮住了。侧颊有一些浅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没有打理过。
“你在看什么?”Sherlock又问了一遍。
“这些衣服。”她含含糊糊地回答,“是用来做婚纱的,母亲让我选一个喜欢的款式。我觉得都挺好的,你要帮我做决定吗?”
“你们都出去吧。”Sherlock扫了一眼那些纱缎,对捧着纱缎的女仆们说。
女仆们互相看了几眼,犹犹豫豫着。Sherlock怒道:“怎么,难道只有母亲和Mycroft说话才管用吗?”他的神色已经十分不快,大概是不想再激怒这位古怪偏激的天才,女仆们彼此使了个眼色就行礼退出了房间。
Sherlock把门砰地关上。
然后他火速冲到Rose面前,攥住她的肩膀。
“现在你看着我,Rose,我们时间不多了,她们肯定会汇报给母亲,你看着我,”Sherlock原本就快的语速变得更快,“你真的打算嫁给那个德国人?一个你根本不喜欢的人?就这样草草地、随便地,把这一生交出去?”
“我没有不喜欢他。”Rose听见自己说,“欧恩是个好人。”
“好人?”Sherlock凄厉地笑出来,“哈,好人。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好人。可好人不是爱人。你连这个都要装吗?在我面前你也要这样吗?”
Sherlock攥着她的手,一双湛蓝的眼眸全是她。Rose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她想抽出来,却没有力气。
“我在那个德国人脸上看不到一点爱情。”Sherlock飞速地说,“你脸上也是,你们骗不了我。两个没有爱情的人度过漫长的余生,直到彼此都变成墙上的画像,这是你想要的人生?”
“身为福尔摩斯家的小姐,”Rose低下头不看他:“本来就没有资格谈什么想要的人生。我按部就班地活着,这样已经是最好的安排,每个人都会满意———”
“我不满意!”
Sherlock忽然像小时候那样抱住她。隔着彼此的衣服,Rose能听见咚咚的心跳,只是分不清是Sherlock的还是她的,还是他们两个人的。
她看不见Sherlock的神情,但她能听到他令人心碎的声音:“我不满意。我带你走。”
Rose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决堤了。
那些她多年练就、炉火纯青的伪装,得体的、温顺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甜美的、柔和的、无波无澜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她捂住脸哭泣不止。
她想起了一架马车,想起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车厢,想起有人把长风衣盖在她身上,把车帘拉紧,然后在一片漆黑里,轻轻地说过一句话。
“但在这绝望之中,以及在注定绝望的未来。我将袒护你直至……生命燃尽之时。”
Sherlock一直以为那天她睡着了,他不知道她在马车里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那个在黑暗中许下誓言的少年,和此刻站在月光里的这个男人,他的誓言还在做数,一分一毫都不曾褪色。
Sherlock笨拙地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我们现在就走,这一个月我一直在思考带你逃走的方法,精神殿堂一天都没有休息过。目前勉强有一个成功率较高的方案,我们要跨过一条河。母亲找来的催眠师害我患了该死的恐水症,如今我看到一丁点的水都无法行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她一定不会想到我们会走水路。我们要利用她的思维盲区,这样才有逃离伦敦的可能。”
“可是你怎么办,恐水症让你看到水就寸步难行,我们还要过河,母亲不会考虑水路,这是因为你根本就没办法过去……”
Sherlock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块布条递给Rose:“我们过河的时候,你用它蒙住我的眼睛。”
“不,这太危险了,没有视力你可能会绊倒,也可能会摔伤——”
“Rose,顾不了那么多了!”Sherlock急切地说,“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他朝她伸出手:“快走吧!”
Rose看着那只手。苍白纤细,骨节分明,指甲边缘有常年拉小提琴磨出的薄茧。就是这只手,当年在孤儿院门口,第一个抱住了浑身僵硬的她,在马车里把外套轻轻盖在了她身上。在此刻拂去她的眼泪,决绝地带她走。
她没有把握能和他一起远走高飞,连他那样的天才都知道这条路有多艰苦。他们一旦失败,或许他会像Eurus那样被永远囚禁在看不到太阳的地方,而她则可能会被处死。她不是夫人的血脉,连最后一层来自母爱的保护都没有。
Rose把手放到Sherlock的手中。
“我们走吧。”
———
几分钟后,Sherlock带着Rose走出那个房间。他时不时同她搭话,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路过的仆人们会飞快地扫他们一眼,然后判断成一切正常。
两人就这样在闲谈漫步间走到那高耸的铁栅栏门附近。出于贵族风范,又或者是避免旁人看出异样,庄园的外门像任何人家一样常年开着,只是门口站着牢牢看护目标的门卫。
Sherlock这道门的附近与Rose爆发了激烈的冲突,两人言辞疾厉,大吼大叫,他甚至佯装暴怒,要对Rose动手。门卫和近处的几个仆从不得不赶过来劝阻他。
就在这时,Sherlock飞快地洒下一种化学粉末,那种白色的东西在遇到空气的一瞬间就飞散炸开,四周变成了雾气腾腾的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两人掩住口鼻,从惊呼与咳嗽的人群中穿过,离开了那里。
身后,那座四季封闭的庄园方向还腾着大团的白色烟雾,隔着那层烟,没有人看清他们逃向了哪里。
他们一路跑着,头都不敢回。第一次以自由人的身份踏足梦想中的土地,Rose除了紧张,还感觉全身神经都激动和亢奋。
她喘着粗气:“那东西是什么?”
“白磷和氯化铵。”Sherlock边拉着她的手跑边解答:“磷一沾空气就自己烧起来,冒出白烟。氯化铵受热升华,把烟捂得更厚。”
“真有你的!”她由衷赞美:“那些不起眼的化学试剂居在这种时候帮了我们大忙!”
他们一路向东,专挑没人的田埂和矮篱走。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低,把整片原野照得发白。Sherlock的脚步没有一丝犹豫——左拐,右折,绕过一棵歪脖子橡树,跨过一道干涸的水渠,每一条岔路他都不曾停下来看第二眼。
Rose当然知道他聪明。可过去她只见过他的推理能力,譬如只看一眼就精准地指出女仆私通了马夫,厨子准备在哪一天离职、擦肩而过的某个人有没有兄弟姐妹,可她从来不知道他的记忆力和判断力也如此惊人,好像地图不是被绘在纸上,而是定格在了他的脑海里。
Rose想说些什么,可她忽然听到了水声。
先是极轻的、从远处飘来的潺潺声,像无数条银蛇在草叶间游动。越走越近,那声音就越大,最后变成一种绵延不绝的流淌。
那是一条不算太宽、却也绝不窄的河。月光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缓缓向南流去。
“这是利河,”Sherlock说,“它是泰晤士河的一条支流,也是米德尔塞克斯郡与埃塞克斯郡的界河。八百多年前,阿尔弗雷德大帝就是沿着这条河,划下了他与丹麦人的边界。河的这边是伦敦,至于河的那边,那就是伦敦管不着的地方了。”
Rose发现Sherlock的声音逐渐变了,变得闷沉,变得低缓,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着的颤抖。她转头去看他,月光下,他的脸白得吓人,瞳孔剧烈收缩,浑身僵直,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颤,嘴唇抿成一条线。
“Sherl……”Rose担忧地拉了拉他的手。
“我没事。”Sherlock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抖,“用布条蒙住我的眼。”
Rose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把布条蒙在他眼睛上,绕到脑后,打了个结。
“系紧。”他说,“系紧些,别让它掉下来。”
她依言系紧,又用手指压了压。
那个什么都能“看见”的天才,为了她,主动交出了自己的眼睛。
Rose牵起他的手,声音发抖:“我来做你的眼睛。”
那只手触感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他们朝河边走去。水声越来越近,Sherlock的手开始剧烈地抖,整个人几乎是被她拖着在走。到了水边,Rose停下脚步。
“Sherl,听我说。”她一字一句,“你脚下现在有一块石头。迈上去。然后水会没过你的脚踝。它很凉,但它不是毒,不是深渊,不是那个恶心的催眠师让你看见的任何东西。它只是一条河,一条早就流了一千年、还会再流一千年的河。它冲不走你,因为你抓着我的手。”
Sherlock没有回答。月光照着他蒙住眼睛的脸,那张脸因为恐惧而显得异常年轻,像个被噩梦魇住的孩子。
他迈出了第一步。
水声溅起。冰凉的河水漫过他的鞋,没过他的脚踝,再没过小腿,最后没过了膝盖。Sherlock的呼吸又急又乱,指甲几乎要嵌进Rose的掌心,可她一声都不吭,只是更用力地回握住他。
看不到河水让Sherlock勉强可以走路,但水流的触感依然让他无比痛苦。在恐水症的作用下,这些柔软的东西仿佛变成了利刃,一下下凌迟着他的腿部神经。
他感觉自己在无数把刀堆叠成的山上行走,下肢痛苦不堪,他心里只有一种念头,就是割断自己的双腿。
“你还好吗?”
“Sherl?”
“……我、没事。”
他没有停下,忍着剧痛,一步步往前挪动。
他们就这样抵达了深水区。Sherlock感觉自己的腿筋已经被人全部挑断了,尖锐的、深入骨髓的痛感几乎要把他的灵魂撕裂。水在这时漫过了他的双手,他知道他们不能靠走了。
“开始游吧。”
“可是你——”
好像要打破Rose的犹豫一样,Sherlock伸展开双臂,把自己唯一舒适的上半个躯干也献祭给河水,主动投入了波塞冬的怀抱。
手臂和脸庞在入水的那一瞬间突然没了感知,身体的神经系统似乎因过载而瘫痪了。
而下一秒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像火烧蛇啃一样痛苦,仿佛要渗入五脏六腑的剧痛让他甚至忘记了呼吸。耳朵进水后也爆发出尖锐的声音,无休无止地凌迟着他的灵魂与血肉。
“我没事…我们走吧…”
“就像这样…游…”
他的意志已经涣散了,但躯体还在本能地划动。
妹妹像小时候那样拉着他的手,那是他在铺天盖地的剧痛中唯一能感知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