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姑殿》西摩尔

40、长姐如母 利剑铮鸣出

　　利剑铮鸣出鞘，祝鹤跃跃欲试。
　　赵玉明先是扶额，后缓缓将祝鹤手中的剑推回剑鞘：“女侠不要心急，只不过是一种推测，万一闹出人命就罪过了。”
　　祝鹤笑嘻嘻道：“我也就随口一说罢了……咦，这位公子躲在柱子后面做什么？”
　　地上的狼犬吠了一声，用爪子比划道：“你这样大剑一挥，差点削掉他的项上人头！”
　　“抱歉。”祝鹤拱拱手，客客气气赔不是。
　　“无妨，无妨。”邬由雪从柱子后面挪出身子，小心翼翼回到亭内，他摸到霍源身旁，东挪西挪，明显将身子半掩在霍源身后才安心坐好。
　　赵玉明注意到霍源神情有异，密言问道：“神君，何事有异？”
　　霍源对上赵玉明关切的眼神：“应星密言于我。”
　　赵玉明有几分惊诧：“老仙君在何处？”
　　霍源道：“还在此界内。”
　　赵玉明更加不解：“那为何单独与你密言？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
　　霍源敛眸不语，片刻后方答：“是被缠住了，我须得去一趟。”
　　“此处不是续怀幻境么？”赵玉明看着霍源起身，连忙密言道：“我与你一同前去……”
　　霍源轻轻稳住赵玉明肩头：“我去去就回，若真是有东西作怪，这里还需你留守。”
　　赵玉明看着面前两人一狗：“言之有理，断不能留他们独自在此处，那你万事小心。”
　　霍源道：“放心吧。”
　　祝鹤道：“道长哪里去？”
　　赵玉明连忙打掩护：“他出去找碎片线索。”霍源闻言动作一愣，随即又恢复如常，快步离去。
　　祝鹤起立道：“那咱们也不能干坐着，大家都四处找一找。”
　　邬由雪也站起来：“那咱们就分头找找看吧。”
　　赵玉明偏头过来，手肘搭在邬由雪的肩头：“我跟邬公子一块儿，想来我这个角色在府中找东西应该是合理的，我俩一块儿也好有个照应。”
　　“可……”邬由雪正准备说些什么，祝鹤赞成道：“也好，你们主仆二人在一块儿确实比较合理。”
　　赵玉明与邬由雪听罢，对视一眼，有些惊讶地看着祝鹤。
　　祝鹤挑眉道：“怎么？不喜欢我乱点鸳鸯谱？”
　　邬由雪一听，连忙与赵玉明拉开一段距离，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是的！”
　　赵玉明知道祝鹤张口就来，解释道：“我们只是惊讶女侠你的聪慧，竟猜出他的角色身份。”
　　这下换到祝鹤无语，她叹气摊手：“我好歹也是太真人吧！况且我没有眼睛不会观察、没有嘴巴不会询问吗？”
　　“原来如此。”邬由雪道：“书中确有杜皋手下两位亲信的生平记录。”
　　狼犬道：“那我呢？你们的书中有没有记载杜冗的狗活了多久？”
　　邬由雪道：“杜冗确实养过狼青，但记录甚少，只寥寥几笔提及，不曾提到其他细节。”
　　祝鹤俯下身去，双手扶着两只前腿将它提溜起来：“不要执着于寿数了，跟我一块儿转转去。”
　　赵玉明蹲下好好检查了狼犬的全身，摸得它哈哈不停，他道：“放心吧，我看这只狼犬身体，估摸才刚刚成年，不会这么容易就短命的。”
　　狼犬明显兴致不佳，连尾巴的毛都是耷拉着的，但也跟着祝鹤走出亭外，一人一狗很快就消失在转角。

　　赵玉明手腕往邬由雪肩头一搭：“那咱们也转转吧。”
　　邬由雪默默伸出双手将雪白的手腕扶下肩头：“恭敬不如从命。”
　　赵玉明抬手又搭上肩膀，整条手臂附在邬由雪背后，揽着人就往外走：“想来邬公子应该是熟悉此处的吧？”
　　邬由雪本来一脸无奈的表情瞬变，立刻停步盯着赵玉明：“小道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赵玉明一脸疑惑：“嗯？这不是你的话本世界吗？”
　　邬由雪局促欲言又止，明显没有料想到赵玉明的思路：“……故事确实由我创作，早已在宫观处就已经结束了。”
　　赵玉明于是继续揽着邬由雪，边走边张望边问：“这处府邸，以前真实存在吗？”
　　邬由雪点头：“真实存在过的……道长现在是将军长女身份，我们这样恐怕不妥。”他小幅度动动肩头，欲将肩上的“狗皮膏药”蹭掉。
　　赵玉明继续道：“在你看过的那些资料中有？……怕啥，又不是真的。”手掌轻轻在燥脾气的肩头上拍了拍。
　　邬由雪道：“不仅在书中，现在也还存在，离宝瓶坊不远。……实在不妥！”干脆诚挚且委屈地盯着赵玉明。
　　“可杜皋将门出身，府中怎敢有嘴巴议论？”赵玉明实在不解，但也无奈撒开，他搓着双手，神秘兮兮附到邬由雪耳边道：“实不相瞒，此前都是与同门一路相伴，眼下他们都不在，我心中实在有些惧怕……你对此处熟悉，断不可丢开我！”
　　邬由雪听罢，惊诧之余，也面露难色：“可在下凡夫俗子一个，道长你可别说这样的话，搞得我心头突突跳。”
　　赵玉明瞧着对方神色开始慌张，便知玩笑开得过头，哈哈一笑：“哎呀，邬公子，就把你的心放进肚中好了！我跟你说笑呢。”
　　邬由雪面容表情有些丰富，长吁一口气，便不再言语了。
　　此处的杜府要比康宁城中的杜宅狭小些，兴许是几百年前的老杜家较为繁荣，将门世家，人丁兴旺；可是杜冗这一脉……赵玉明转头问邬由雪：“你们当今圣上除了早逝的长公主外，可还有其余子嗣？”
　　邬由雪道：“仅有一位公主和皇子。”
　　看来是不用担心前朝党争再起了，赵玉明道：“要么这位皇帝是个情种，要么就是不太行。”
　　邬由雪轻笑了一下：“道长又是如何得知？”
　　二人同行在府中，路过的丫鬟仆役见了赵玉明纷纷礼让问候，赵玉明则大方微笑点头回应，从对方的表情反应来看，应该是杜皋习惯没错：“一般皇帝不都是后宫佳丽三千、子嗣众多吗？可杜冗现在只有一对子女，说明他并未有众多妃嫔，许是心念亡妻。”
　　邬由雪跟着赵玉明穿过回廊：“差不多。”
　　赵玉明有些好奇：“哦？”转头看着邬由雪，余光却瞟着一位小厮离去的身影。
　　邬由雪注意到赵玉明的眼神，走上前来解释道：“当今皇帝确实只有一位贵妃，那位三皇子便是贵妃所出。至于是否心念亡妻，那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了。”
　　赵玉明收回眼神，继续转悠：“那么这位杜夫人的死因是？”
　　邬由雪后一步赵玉明道：“子大难产。”
　　赵玉明眉头轻蹙，在一处厢房院外停住：“这世间的女子，哪怕是身份尊如将军夫人，也难过这一关……是二公主？”
　　邬由雪也停住脚步，点头道：“正是，于晨光熹微之时出世，取名为杜熙。”
　　赵玉明轻轻叹道：“生辰即是忌日……令人唏嘘。”
　　邬由雪继续道：“杜皋刚入王府不久，便收到了噩耗，悲恸万分，披星戴月赶回家中。据说当时杜冗紧紧抱着已故的发妻先是长泣不止，后来双眼失神、喃喃自语，任凭旁人如何劝说都不济于事，更不能将二人分开。直到杜皋赶到，哭着唤了好几声，杜冗才肯放手，杜夫人才堪堪入殓。杜皋料理完母亲的丧事之后，考虑到杜冗的状态，便将刚出生的杜熙接到身边，亲自照料。”
　　赵玉明听完：“所以杜皋对于杜熙来说，就是长姐如母。”
　　邬由雪道：“至少在年龄上来说是对的，她们相差二十岁。”
　　“二十岁？”赵玉明更加确信道：“看来我的推断不错，杜冗果真不行。”
　　邬由雪轻笑道：“谁知道呢？

　　赵玉明看着眼前的厢房，偏头道：“此处应是杜皋的闺房了，咱们进去瞧瞧。”
　　邬由雪一副“这你都知道？的表情：“哦？”
　　赵玉明道：“如果没记错的话，一般长女闺房都是在内宅东厢……”
　　邬由雪换上一副“你个道士怎么会知道这些？”的表情：“哦。”
　　赵玉明眉毛一挑：“如何，我推断正确与否？”
　　邬由雪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他的夸赞：“不愧是道长，聪慧绝伦。”
　　赵玉明大悦，咧嘴展笑颜，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进了闺房，片刻发现邬由雪还立在房外：“怎么了？”
　　邬由雪道：“主仆有别。”
　　赵玉明实在无奈：“也罢，那你就在此处不要走动，我片刻就好。”
　　房间不大，内里装潢摆设也是寻常样式与材质，跟整个将军府的风格一样，十分低调内敛，恐怕府中最值钱的就是那几盆松树了。赵玉明走到里屋，除了衣柜和床榻外，倒是书籍古典整整放了好几个书格，看来杜冗杜皋，一个善武一个好文。
　　赵玉明细细查看每格书卷，发现这位长公主当真喜爱阅读，大部分书都被翻得做旧泛黄，甚至卷边，只有最右上角的书籍被保存的格外好，他歪头眯着双目沉吟片刻，捏诀将顶上的书籍取了下来，结果一只上了锁的书匣显露出来，赵玉明满意地“嗯”了一声：看来找到了好东西，继续捏诀将书匣取下，再将书籍放回原处。
　　书匣由尚好的乌木制成，轻盈牢固，花纹古朴大气，适才书匣藏在暗处，只微微瞥见锁的轮廓，现下捧在手中才看清是一只机关锁。赵玉明“啧”了一下，他向来不喜动脑，跟别说费脑筋去解开一道繁琐的机关：只好强行破开了。赵玉明将书匣置于地面，召出飞钺在空中迅疾旋转翻飞，缓缓下降，距离书匣几寸距离时停下。得注意点分寸，否则书匣连同里面的东西就要被磨成齑粉。赵玉明摸摸下巴、心中盘算着力道。
　　正值这个关口，一阵符箓躁动的警告刹那间传导至赵玉明灵识中，他瞬间警觉，大手一挥，将飞钺和书匣纳入袖中，不急不慢转向躁动的方向感受：果真如神君所料，有人开始按耐不住了。